1、不慕（1） 断魂崖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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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崖上，一个白衣女子手握青剑立在崖顶。漫天雪花在空中飞舞，缠绕着女子的青丝。大雪早已覆盖住整个世界，独留狂风仍旧嘶吼。
手中的碧琼剑不断落下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融进雪中，像大雪中盛开的罂粟。女子身上的伤口更是醒目，血色几乎染尽白色的衣裙，那一抹血红是这茫白世界的唯一点缀。
尚瑶缓缓转过身，神情淡淡地望向站在远处的紫衣男子。
白祭右手紧握长剑，刀尖点地，向着尚瑶走去。寒冷使人的心也变得麻木，白祭脑海里只响着母亲临终时的话……
那时，母亲靠着床栏，抓紧他的长袖，不断地咳出血来。
母亲说太子即将登基，以其昏庸无道的体性，天下必定大乱。朝中百官早便有心谋反，只缺一个领头人。这王位本归白家，父亲倾尽一生也未夺回王位，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父亲，自己定要亲手手刃妖女尚瑶，才可令百官臣服，夺得兵权与王位。
白祭紧紧握住双拳，他不要王位，也不要天下，他更不信阿瑶是妖，可看着自己手上染着母亲吐出的血，他咬牙应道：是。
此刻，他的眼前便是世人口中的妖女尚瑶，可看着风中那单薄的身影，心中又是一紧。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站在崖顶的心爱女子，那一瞬他有些恍惚，仿若一切红尘琐事都抛之身后。
“你来了，”尚瑶淡淡道，“有碧琼剑阵在，根本无人能靠近断魂崖。”
然，能靠近她的唯他一人……
“碧琼剑阵……”白祭愣住，碧琼剑便是传说中的妖剑，“你果真是妖，阿瑶？”
听得这一声“阿瑶”，阿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还是忍不住苦笑。
“我不知道，如果是，该如何呢？”
如果自己是妖，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心里再冷，再痛，此刻也只剩这满心的疑问。如果我是妖，你会不会杀了我？多年的情愫也只在这答案的与否。
然而，是妖又如何？她父亲只因私藏碧琼剑便被相国齐勋以诛妖之名抄斩满门，她不会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齐相国的剑下，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她拔起碧琼剑，将齐相国整个人身一分为二，而正是这一剑，天下人终于笃定，她就是妖！
她一路杀一路挡，终于被逼上断魂崖，最终开启了碧琼剑阵。碧琼剑是世人皆知的妖剑，只有妖才可驱使。活了十几年，尚瑶从不知自己是妖，可她握着碧琼剑，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一股力量，碧琼剑阵就此开启，笼罩整座断魂崖，无人能靠近半分，除了白祭。
她相信与白祭这些年的感情，可她听到白祭毫无情绪地道：“如果你是妖，我定会杀你。”
尚瑶愣了愣，一时间支撑不住千疮百孔的躯体，赶紧将剑插入雪中，握紧碧琼剑单跪着支撑身体。眼泪从眼角划下，他可知自己遍体鳞伤之痛？可知自己遭受灭门之痛？又可知，心中之痛？
尚瑶低头冷笑：“王位和我，你仍是选择了王位？”
“就算得了王位又如何，就算得了天下又如何，”白祭扔开剑，“若是不得你，我便是一无所有。”
尚瑶猛地抬头，睁大双眼看着前方眉目俊朗的紫衣男子，眼中的水渍愈发不可收拾。
白祭向前疾步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行至尚瑶身前，低头看着那泪水满面的容颜和女子身上的伤口，一时拧紧了心，伸手将尚瑶一把拥入怀中。
尚瑶下巴抵在白祭肩头，一阵愣神之后，闭上眼轻轻抽泣。
“他们杀了我父亲，我母亲……他们杀了所有人，还想杀我，我要为父亲报仇，我不能死。”
“我不是妖，真的不是。我像人一样出生，像人一样生活，我怎么可能是妖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他们用剑刺我，我好疼……不过这不算什么，好在，你来了。”
白祭紧紧搂住尚瑶，侧头轻轻摩挲着耳边那一头青丝，面上却是毫无表情。
“朝中百官都让我去灭妖女，只有我亲手杀了你才能得百官信任，我不稀罕王位和天下，怎会为了这些抛却你。可是新帝如此昏庸，待其登基，百姓该如何过活，我父亲已为此付出性命，为了天下苍生和父亲的遗愿，我不得不如此。”
尚瑶睁开眼，眼中动了动，呐呐问道：“……什么？”
白祭闭上眼依旧摩挲着尚瑶的发丝，轻声道：“阿瑶，我不愿负你，可为了王位，我相信你定会愿意为了我牺牲，待你死后，我会娶你为妻。”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尚瑶脖颈，却像那表面温婉的情话一般令尚瑶打了一个寒战。
尚瑶急忙伸手去推白祭，却一时来不及，只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看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没入心口。尚瑶疼痛难忍不停挣扎，白祭却更加抱紧了尚瑶。
“阿瑶，此生此世我只爱你一人，若有来世，我定会好好保护你。”
尚瑶睁大双眼，决眦欲裂，赶紧握住碧琼剑，胡乱一刺，也不知刺中了白祭什么地方，白祭已然放开了手。
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消散，尚瑶挣开白祭不停向后退去，忽觉脚底腾空，自己已经落入崖中。尚瑶心如火烧，望着白祭毫无表情的那张脸，疯狂地叫喊：“白祭！我会记住你，若有来世，我定要亲手杀了你！”
血红的身影渐渐没入无底的深渊中，白祭捂着腹间的伤口，面无表情地看向崖底，耳边一直回响着尚瑶那满满恨意的话语——我定要亲手杀了你！
血从指缝中流出来，痛如蚀骨，站在这寒风中，白祭却像是麻木了一般，站在崖顶一动不动，就这么望着深渊，再无其他动作。
碧琼剑阵已经解除，千军万马如潮水般像断魂崖顶涌来。元德将军看见崖顶身负重伤的白祭，急忙下马奔过去去扶。
白祭回过神来，抓着元德将军竟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双眼却仍是空洞。
“尚瑶……”
元德将军抬头望了望四周，又将那无底的深渊一望，道：“白尊大人，断魂崖乃是极危之地，其深从无人能测明，妖女此次必定葬身于断魂深渊，白尊大人大可放心，属下即刻送大人回营疗伤，再商量夺权之事可好？”
白祭缓缓转过头看向元德，两眼愈发无神，良久才应道：“好……”
腹间仍是疼痛不已，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眉目清丽的白衣少女，她时而站在丛丛紫薇花下，时而站在河畔亭中，时而坐在棋盘之前，手执棋子，唯一不变的是她脸上毫无牵挂的笑容。
“阿祭，你看这紫薇花……和我娘一样漂亮呢。”
“阿祭，怎的这般愁眉苦脸的，我唱首《莲花渡》给你听可好？”
“阿祭，知道你无事可做闲得慌，你且过来与我对弈一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呵呵……”
“阿祭，我喜欢你……”
白祭闭上眼，再睁开，眼前只余一片茫茫大雪，看着手中粘了殷虹的匕首，心中一阵刺痛，仿若那一剑刺中的是自己，可他也知道，自己终究是负了她，她的痛不少于自己。
两年后，昭王之子白祭领兵将登基不过两年的新帝逼入朱鸾殿，逼其退位让贤。然令世人诧异的是，白祭登位之后，城中百姓竟无训斥其夺位之人，反而设宴庆祝。更有奇异之事，白祭王三年未立王后，在三年之后逆百官劝慰，立祸国妖女为后，将其灵位供入凤祖堂。
听说白祭王本因往年受伤落下顽疾，宫中医者曾断言即便舍弃朝中事务，好好休养也活不过七年。奈何白祭王为治理天下与培养其弟为下任皇帝，硬生生活过这七年，十五年之后方才离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慕（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