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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字之差 ...

  •   看毛柏发愣,金采便收拾影集往卧室走,刚一转身,毛柏开口了,声音小小的:“那你喜欢大哥,难道不是因为向往自己眼中片面的那个他?”
      金采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即想当做没有听到。
      “难道你不是被这种向往误导?难道你不需要遇到真正的爱情?”
      金采回过头来:“那也···”
      “那也不会是我对吧?为什么你就那么肯定?
      “因为···”
      “因为在你眼里我还没长大,是孩子,是弟弟,是你的学生。”毛柏不等金采回答,自己把话抢过来:“你懒得来多看看我,懒得来了解我,就以为我也不了解你。”

      毛柏有些激动,声音微微有些颤:“可是,可是,我在很努力地靠近你啊。我并不是仅凭着一股冲动就向你表白,你不知道我把你揣在心里多少年,也不知道其实我···我···”委屈涌上来,声音里带了哭意,毛柏的鼻子酸酸的,忍了好久才能继续往下说:“我也是很认真很认真地思考过我们如果可以有的未来。”
      抬起头来看着金采,毛柏的眸子里暗潮涌动:“是,我们之间差着十六年,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无论我怎么努力,十六年都在那里,我改变不了···可是,难道年龄拉近不了,就连心都无法拉近了吗?”
      毛柏的眼眶越来越红,喉头颤得言不成句,哽咽了半天,伸手扯住了金采的衣角:“金采,我求你,不要急着否定我,你看看我。我在努力,我在靠近你,不要急着推开我,也许我可以离你更近一点,理解你更多一点。你也说了,你喜欢过大哥,喜欢过,不就是已经过了么?难道今后你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如果,如果你可以把走近你的机会给一个陌生人,那为什么不能给我?”
      毛柏低下头,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像只向主人乞怜的小兽,半天才止住眼泪:“不要推开我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强,但请你至少尝试一下···”愣了一会儿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得抬头:“对,你可以给我一个考察期,如果觉得可以,请接受我,如果···如果···”眼泪又涌了上来,毛柏忙低下头:“如果还是不行,那我也不会再勉强。”
      沉默,两个人都沉默。
      毛柏的手紧紧攥着金采的衣角,好像一旦放开了,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抓住了。

      金采侧头垂眸看向毛柏的那只手,攥得那么紧,关节都泛白了,他突然觉得被攥住的不仅是衣角,还有自己的心。那颗心被攥得一紧一紧,抽得有些疼,于是金采不知觉里也红了眼眶。
      这个样子的毛柏让他难受,可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做,答应他的要求吗?答应了以后该怎样?不答应的话又会受到怎样的纠缠?该安慰他吗?可又要怎样去安慰他呢?

      金采慢慢抬起手来,迟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微微用力按了按他的脑袋。

      毛柏的头发半软不硬,和他的人一样,看着没脾气,却在某些地方实心眼得很,也倔得很。
      金采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他应该果断而彻底地绝了毛柏的念头,拒绝他,立刻、马上,一点希望也不能给。
      可是他做不到。
      金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理智在逼他冷下心绝情一点,可他就是开不了口。
      毛柏的手慢慢松开,垂了下去。金采酝酿了许久,却只能在心里苦笑一声,他果真还是无法将那个“不”字说出口。
      金采把头扭回去,继续向卧室走,他不喜欢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此不从智,彼不从心,那与其作答,不如干脆交白卷好了。
      走到卧室门口,毛柏垂着头沉着嗓子开口了:“你不回答,我当你默许了。”
      金采想开口反驳,最后却又把张开的嘴巴闭上了,毛柏是在等着他开口呢,他知道自己说一句,毛柏也许就有十句在等着,而现下自己心里太乱,说什么都词不达意,不如不作理会。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金采想。

      毛楠下了火车先没回家,打车直奔山上去看他大哥。
      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毛老大抱着黑猫晒太阳,就看见他返乡民工一样风尘仆仆地上山来了。
      “哟,这不是咱们家老三吗?你们研究所研究啥把你研究成这样,□□啊?”毛柳瞅见他弟回来了,心里乐,嘴上损。
      这些年毛楠不常在家里,却越发稳重了,好像突然就长大了。偶尔回来,寡言少语,阴沉得让人心慌,大家习惯了活蹦乱跳急脾气的娇少爷小事儿逼,这突然间风格一变任谁也不大接受得了。不过时间长了,再不能接受也都慢慢适应了。毛柳心细,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被毛楠放在心上了,可是三番五次地问他也问不出个结果,毛柳也就放弃了,只是见到老三就嘴欠地损损,说到底无非也是想逗他个笑模样。
      毛楠脸上皮肉不动:“上山下乡。”
      毛柳哭笑不得:真是冷死了。连黑猫都炸了下毛,抖抖团成了一团。
      毛柳在心里哀叹: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毛楠进屋把大包小袋卸下,自觉自动地从他哥衣柜里翻出件军大衣裹上,又从自己包里掏出胸径尺:“上次听你说要伐些树,是哪片?山上踩一脚看看去吧。”
      毛柳戳戳黑猫,黑猫站起来伸个懒腰抖抖毛优雅地下了地,毛柳站起来,把手拢在袖子里,哥儿俩趗趗溜溜老地主进城一样去看树。

      两个人给树量胸径,毛楠看看尺子:“确实可以伐了。”
      毛柳突然叹口气:“真要伐了,还真不舍得。”
      毛楠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毛柳问他:“三儿,你成天研究树,树在你眼里,是什么?”
      毛楠冷冷地:“树。”
      毛柳不理会他弟弟应付一般的答案,自顾自地抒发感慨:“以前我做生意,造家具,卖家具,树在我眼里,就和木头一样,就是原材料。后来坏了生意来看林子,一开始觉得孤独,真孤独,寂寞,也是真寂寞。可是看得时间长了,才发现原来树也是活着的,活生生有灵气的,和动物,和人,原本也没有什么区别。它们也有喜怒哀乐,也会哭会笑,有时候吵吵闹闹得也热闹极了。我看着看着就突然明白咱爸对咱家老树的感情了,看着看着就想这么一直看下去。”
      毛楠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瞅了毛老大一眼,可惜毛老大还兀自沉浸在他的感慨里:“人有什么资格去主宰树的生命呢?”
      毛楠收起手中的尺子,转身往回走:“矫情。”

      毛柏没有再留到金采家,悄无声息地就走了。
      晚上金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突然很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白天告诉毛柏那些往事,原本是要绝了毛柏的念头,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要在“喜欢毛柳”这件事上加个“过”字,一字之差,意义千差万别。那绝不可能是无意义地失误,因为在后来毛柏咬上这个字的时候,他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意识到说错话后应有的懊悔,反倒是好像早已潜意识里预料到了这些。金采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些而慌乱不已,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不合时宜地加上那个“过”字,过了是过了没错,可偏要在那个时机说却绝不是为了实事求是。那更像是一种坦白一种试探,“我曾经喜欢过你大哥,你想想清楚还要不要喜欢我?”
      心和理智背道而驰,金采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他冲着一片黑暗苦笑: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如果,如果你可以把走近你的机会给一个陌生人,那为什么不能给我?”

      金采痛苦地闭上眼:这颗心已经不受控制了,自己这是寂寞得太久饥不择食了吗?真是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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