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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进退维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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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家其他人知道老大的厂子出事了,已经是一周后。
老爷子扯着墨斗,头也不抬:“活该!谁叫你不务正业,正经八百的祖宗手艺不学,天天活到钱眼里。撇了那什么厂子,好好回来跟我学手艺,还不晚。”
毛楠平常看不惯他大哥,这时候急得团团转:“就没别的办法?由着远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咱就个做家具的,说甲醛什么的超标也就算了,哪里来的什么放射氡?”
毛柳苦笑:“行了行了,全天下就你明白。还真当你大哥做了大买卖成了大老板了,财大气粗哪里都能使上劲?远大这么说那是万全准备都做好了,质检部门的报告都出来了。他远大担责任的,超标也没有太离谱的,基本都在范围内,还是环保优质呢。”
毛楠恨得牙痒痒:“欺人太甚!”
“算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当被狗咬了吧,胜败兵家常事。厂子不要了,好歹我还有个家。”毛柳面上云淡风轻地安慰他的傻弟弟,攥紧的拳头指甲都嵌到了肉里。
毛家一片愁云惨淡,谁也没注意到乐洛川溜了出去。
乐宅。
乐洛川小斗牛一般瞪着他堂哥乐京:“就是你,你害毛大破产!”
乐京翘着二郎腿:“毛大破产?关我屁事!”
“就是关你屁事!不是你投资给毛大厂子的?!”
“乐洛川!这关你什么事?这是让你在毛家玩野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吗?”乐杭从门外进来就听见里面在吵,走过来点他堂弟的脑袋:“怎么说话呢?”
“你们就是一丘之貉!”乐洛川拨开乐杭的手:“肯定是你们让人在毛大的家具上做手脚了。”
“他自己的产品不合格关我屁事!”乐京火:“你个二愣子你在毛家听说什么了都?明明是他妈远大做的手脚你有眼珠子没?有脑子没?!”
乐京说完气哼哼地回屋去了。
他还生气呢,他暗里投资毛氏原本只是因为毛氏接了给远大做家具的活儿,毛氏供货及时远大才能及早装修营业。远大室内污染物超标这是他早就掌握的,单等着君享度假快马加鞭地开门营业他便把这些捅出去。他也没料到最后远大竟然会咬毛氏一口。
而且也不知道毛柳哪根筋搭错了,什么黑锅背就背了,犯不着和远大叫板。黄花梨交椅二次拍卖应得的三千万他不要了,不亏他乐京的钱。
屁话!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没骨气的主儿!
乐洛川站在他大堂哥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恶狠狠的。
“我知道远大这些事都是你闹得,你坑了毛大,你得帮他。”
乐京冷笑:“我帮他?凭什么?他毛氏倒霉我也得负责任?”我帮他,质检部门我都疏通好了,是他毛柳自己不让我帮!远大滑头得很,还指不定给了毛柳多少“封口费”呢!
乐洛川生根了一样钉在门口,气得浑身抖:“人家不是因为你倒得霉?!你不负责任谁负!”
“乐洛川,听好了!他倒霉还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远大让他供货又坑了他。再说了,乐家和远大有仇是为什么,你不清楚?!”
乐洛川红了眼睛,两手攥拳,沉默了半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那你也得帮他。”转身就走。
乐杭双手抱胸堵在楼梯口:“洛洛,你要是听话,帮毛家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找别人?”
乐洛川低着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撒腿跑了下去。
乐杭走进他哥屋里,顺手拿起桌上的镜架,照片里兄弟俩双拳相握,托着笑得开心灿烂的乐洛川,那时候小屁孩儿才六岁,是来到他们家后第一次笑。“幸好爸疗养去了,要不然今天这一通闹,少不了又要挨顿胖揍。”
“老爷子这两年是不如从前了,抽人都不怎么疼了。话说回来,洛洛这家伙好像长高了一点啊。”
乐杭笑他哥:“我看,老爷子也没你疼得他紧,可他也就跟你闹得最厉害。”
乐京挑挑眉:“他打小就知道柿子捡软的捏,鬼着呢。”
远大想暗地里收购毛氏,并扩大生产范围,除木业外还涵盖灯具和布艺等,以远大家居进军软装市场。远大提出可以给毛柳17的股份,除远大外,毛柳就是远大家居最大的股东。
进退维谷,毛老大被气得只想笑。
所谓坏事传千里,对毛氏来说,如此大的负面影响已经让这个刚起步的企业不堪重负,强撑下去已然没有意义。而接受远大的提议,又违背了他毛柳的初衷。他白手起家办毛氏,不仅仅是想赚钱,他身上也流着和天天责备他“不务正业贪图钱财”的毛老爹一样的工匠的血脉。消除了“毛氏”这个名字,办再大的企业,挣再多的钱,于他而言,没有意义,这都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无法拥有和理解的情怀。
毛老爷子骂他贪念大,他就是贪念大,他最大的贪念,便是把祖宗传下的图纸原原本本地还原成家具,把刻着“毛氏”暗纹的桌柜橱床送进万户千家,让人人都知道他工匠世家的毛氏。
可是现在,他最初也是最纯真的梦想,就这么被人拆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攥着不放,没有希望;真的放弃,他又不舍得。
毛柳心里那个恨,天天窝在自己公寓里一个人喝闷酒。
毛老大闷着几天没回老宅,乐洛川蹴溜蹴溜地抱着猫找来了。
乐洛川抱着零食床上啃啃,沙发上啃啃,躺椅上啃啃,猫跟在后面卧室里尿|尿,客厅里尿|尿,然后去阳台上便了坨地雷。
毛老大被剥夺了为梦想忧伤的时间,左手84,右手卫生纸,乐洛川走到哪儿,猫就在后面跟到哪儿,他也就在猫后面跟到哪儿,彻底沦为了这一人一猫的奴隶。
晚上,乐洛川给猫洗完澡照顾猫睡了,他毛老大再给小屁孩儿洗澡哄得小屁孩儿睡。乐洛川躺在床上搂着毛老大的脖子不撒手,两只晶晶亮的眼睛一眨又一眨,换了平常,毛老大早饿虎扑食扑上来了,今天却像没看到一样,拍拍他:“睡吧。”
乐洛川撅着小嘴躺了又躺,很不满意自己所受的待遇,裹着被子就从卧室里钻了出来。毛老大正仰在沙发上发呆,一脸的忧伤沉闷,视野突然就被一大团臃肿的球状物体占据了。乐洛川使劲压压脖子下的被子,把脸露出来,在毛柳嘴上狠狠嘬了一口。
毛柳讶然看着一脸严肃的乐洛川,突然觉得,这孩子好像,长大了。自己一直注视着他竟没有发现,比起刚来时那娃娃气的稚嫩模样,乐洛川眉眼间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那么一丝刚硬与倔强,是个真正的小小少年了。
而少年现在带着一脸的虔诚与认真,仔仔细细地吻过毛老大脸上的每一寸,在他眼角浅浅的皱纹处舔了舔。
于是,蔷薇的细嗅让猛虎苏醒了。
于是,臃肿的“花瓣”被剥落,猛虎把细嫩的花蕊,吃掉了。
于是,乐洛川在黑夜里赶路的声音格外响亮:“嗯···嗯···快点···再快点···快···嗯啊···”
于是,收获的季节到了,河蟹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