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刘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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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汉五年时刘盈还是个孩子，所幸不是个熊孩子。
汉五年时他的弟弟刘如意也是个孩子，所幸，是个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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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张辟疆也是个孩子……更恰当些说应该还是个小团子。
刘盈第一次见到张辟疆是在成信侯夫人的营帐，一群女人话家常，一群熊孩子在外闹。
刘盈很安分地坐着，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呢喃。他好奇悄悄走过去看，发现小榻上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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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睁开眼时刘盈正呆呆看着，见睁了眼下意识就退一步，但类似刘如意的鬼哭狼嚎并没有出现。小娃娃的眼睛黑而亮，脸颊白嫩透着柔红，看得他心里痒痒的，便去伸手摸。
然后那个一岁多的小娃娃再看他一眼，侧过身，嘟囔了什么，不理他了。
刘盈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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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刚刚听见了什么？
联系那种类似于“似笑非笑”的神情，刘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
似乎，是“竖子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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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信侯教女有方。
张不疑愣了愣，一旁的陈买捶地狂笑。
父亲只有二子，未尝有女。
……这不是刘盈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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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刘盈还是再一次被打击了。
军中偶尔会有闲暇，那时孩子们通常会和父亲在一起。当刘盈和姐姐是例外，因为父亲要陪他的美人。张不疑和陈买有时也是例外，因为……
两岁不到的孩子，跑起来还有些跌撞。执笔都不稳当，拿了根树枝在沙地上歪歪斜斜地写，一旁成信侯与陈中尉俯身看得饶有兴致。末了张辟疆扔开树枝唤了声“阿父”，见他点头眉开眼笑扑进成信侯怀里。
“得得得，狡兔死走狗烹。”陈中尉起身一脸遗憾，“这些还是平教他的。”
“其后的辟疆自己看了书简！”小孩儿撇了嘴看他，“不信我背给你听！‘天地神明，与物推移，变动无常。因敌转化……”
谁能受得了？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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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见过很多人家，当他们相处下来却没有几户能比得上成信侯与陈中尉家，成信侯与陈中尉是知己，妻子一个是故韩贵族一个是大户女子，孩子们是友人又似兄弟，亲得像一家人。
刘盈认为一家人就应该是这样，当父亲很久未关心母亲了，他的姐姐嫁去了赵地，他的的父亲故了，他的兄弟归去了封国，直到他端起酒爵敬他唯一的兄长时，他仍认为自己还有个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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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泽和母亲跑去找留侯求策了，据说吕泽用的理由是与留侯子张辟疆交好。
然后刘盈就回忆起并不久远的初见。
不知那孩子，可是又对那全然陌生的人冷哼“竖子无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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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张辟疆前，刘盈对叔孙爰说过很多遍当年那个孩子的事，说得叔孙爰都对将谋面的同僚有了几分期待。
但刘盈的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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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认识张辟疆很久了，当张辟疆并不认识他。刘盈记起那孩子如今才八岁，与他说话时放柔了语气俯下了身。可他并不领情，眉一皱便行拜礼劝谏他言行，那是刘盈第一次见张辟疆连瞳中笑意也空洞至无。
可刘盈只是不想吓着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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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盈与你说，待他来了你莫见他小便看轻他。不到两岁的孩子……
能颂兵法是么？可惜爰并不长于此处。但殿下不是对此有兴趣？待他来，也有人可相谈了。
待他来……待他来。
他与叔孙爰谈儒学谈道法谈世事，融洽得像曾见过的陈张二人。他见刘盈时并不常笑，唇抿得很紧像是受了委屈。
除去少傅授课，刘盈再未见他论及兵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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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觉得刘如意和张辟疆是极其相似的人，他们都有一双骄傲的眼睛。所以他们一个是天注的帝王，一个是命定的谋士。
但天注的帝王早夭成殇，命定的谋士折翼于沼。
他杀了他。
他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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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后悔自己将张辟疆伤得那么厉害，叔孙爰送回的簪子末端有些折损，怕已触及踝骨。
可他真的生气了，刘如意与张辟疆谁都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他跪在母亲面前求情时这样想。
刘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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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张辟疆行动如常，这让刘盈松了口气。但他笑得愈发少了，偶尔唇角一钩眼瞳中笑意泛滥如暗河浮冰，这让刘盈想起曲逆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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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想让人冲他笑，可以温暖他心的那种，就像曾经成信侯对“一”家人的那种。但叔孙爰开始让眉头紧锁，张辟疆的脸冷得像垓下的风雪，所以他终于有了别的侍中，有了很多男人女人，他们对他笑，他们为了讨好他费尽心思，甚至侍中们贝带抹粉来搏他目光。
他开始喝酒，闳孺坐在他腿上一杯一杯斟酒，他便一杯一杯地喝，喝到能忘记自己是谁，以至于那日，他竟扯住了叔孙爰的衣袖。
“陛下。”而叔孙爰不费什么气力便挣了出来，一如平常语气唤，再附近他耳道，却带着极致的寒意，“陛下，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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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其实不想娶他的侄女，但并没有人听他解释，正如没有人问过张嫣的意愿一样。他搂着张嫣坐了一晚，他想至少还有这样一个人是自己能守护的。
但母亲不愿他守护这块璞玉，她想让阿嫣产下刘家与吕家共同的血脉。可阿嫣太小也太干净，所以最后母亲妥协了，她让阿嫣养了李美人的孩子刘恭，但守住了阿嫣，却守不住李美人。
这便够了，他要求的并不多。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当个好皇帝，可以去试着向叔孙爰与张辟疆妥协……但他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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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思恍惚，浑身无力，动辄发热失去意识，所有的症状叔孙爰均知晓，但张辟疆并不知情——刘盈有几分雀跃，他居然真的瞒住了这个自小聪慧异常的孩子。
原来刘盈也是如斯骄傲的，容不得张辟疆的半分怜悯。
可是否知道得太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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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问张辟疆他的君主是谁，那孩子一怔便像是要流泪。他开始手足无措，他说了很多，从认识起他从没说过那么多话，他终于知道张辟疆的字，白玉从衣襟中滑落出来，篆字似云晃得令他眩晕。
他想起今日他是第一次见张辟疆哭，但天之骄子为什么要为他人哭呢。他睁开眼却见到刘如意满布泪水的脸，挣扎着便要去拭泪。可他很快清醒过来，有人唤他“阿兄”，如意只有有求于他时才会这般唤，且决然不会用那样乖巧而沉静的语气。
他想他这辈子负了很多人。
所幸，并未有人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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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在鬼界找刘如意，听说有些身份的鬼都很喜欢他，打算让他投胎成几百年后一个叫曹植的贵族。
刘盈想和他一起投胎，但就算是陌路人也好，不要再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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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想跑回人界去溜达一圈，因为他的母亲终于来了。他回到未央宫时看见面貌与成信侯无二的张辟疆，长得同自己一般高。
他不奢求张辟疆为了自己的子孙拔剑，何况那把剑还是高皇帝的赤霄。高皇帝重铸了横尘赤霄只告诉他一人，但他没有去求过留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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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辟疆对张不疑说，那刻起了风……
那风是我啊。刘盈默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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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吕产最怕成信侯了，每次成信侯问他战绩如何时他就和赴死一样去清点——他到现在都没学会如韩信那般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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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意和高皇帝过得很好，他们决定投胎成父子再征战沙场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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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侯和献侯又做了邻居，照样一家亲。
可是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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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觉得最可怕的情景是母亲戚夫人虞姬薄夫人坐在一起很和谐地打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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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觉得不投胎也很好。如意……不，曹植又回来了，幸好这次并不因为他。
不投胎了，就这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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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汉王麾下时，开始是借士，后来是客卿。我不明白他为何有这般举动，分明令人疑他异心。直到后来，我有了一个君王，他懦弱、无能、装腔作势、口是心非，但他可以当个好皇帝，他只是生错了时代。后来他死了，再后来，我走了。我想我这辈子若再入朝，便只能做忠于他一朝的臣子，再做不了忠于一人的谋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刘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