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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开学,绝交 绝交两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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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寒假补课开始了。
如果早上能够睡到10点再上学的话,即使取消寒暑假每天上十节课我也愿意,“减负”是教育改革一个永恒的话题,可是我从来就没觉得课业负担很重过。我们的高三,朝八晚六,午休3小时,没有黄岗密卷没有早晚自习,常常起哄作业太多做不完和老师讨价还价,下课之后围堵老师为自己解惑答疑,班任拿我们当兄弟,全班同学一家亲。
这就是这座小城最好中学的高三,不知自己以后会不会遗憾——竟从未体验过炼狱般水深火热的高三。
课间操的时候,沈岩堂而皇之走进我们班走到我桌前,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烤香肠和一袋牛奶放在桌上。他把我当什么了,打心里厌恶他对我施加的超出普通朋友范围的特殊待遇,还要搞得天下皆知,一种被算计被胁迫的阴霾笼罩在心头。我依旧埋头苦看下节语文课要抽背的《兵车行》,完全无视某人的存在。他倒不以为意,坐在乔的位置上,随手翻看我摆在桌上的卷子。“这题为什么选D不选A嘞?”他指着数学考卷上的一道单选问我。
“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选D。”我头抬也没抬。
“那这道填空题呢,不会也是直觉吧?”他不依不饶,好象非要霸占住我的全部注意力才甘愿,真烦人。
“就是直觉不行么?我整张考卷所有的题目,都是凭直觉写出来的。”我没好气地说。
他霍地站起来,撞到乔的桌椅乒乒乓乓地发出很大声响,好象是把心里的火气全撒到这些无辜的东西上。
“麻烦把你带来的东西带走,谢谢,以后再出现我就直接扔到垃圾桶去了。”我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不留情面过,惟独对沈岩,就觉得怎么刺激他都不为过,谁叫他自己要来招惹我了,快从我眼前永久性地消失吧。
“哼,”沈岩发出一声冷笑,双手撑在我桌上,弯下腰,声若坚冰,寒冷的气流吹起了我额前的碎发:“何薇祺,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心中有一丝愧疚一闪而过,但我仍倔强地抬气头与他对视,目光如炬,气势如虹:“你觉得我不够朋友,那就绝交吧!”
赤练回来得晚,这出好戏她只听到了我最后那句话以及沈岩把那两样点心以一个行云流水的姿势抛出命中教室后的垃圾桶,嘴角抽动了一下,冷笑道:“绝交两个字,你终于说出口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我如释重负,笑意从心底扩散到脸上一点一点漾开。那个玩笑赤练没有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地把我当作最亲密的战友,但是通过那件事,她也明了,我和沈岩是绝无可能的。我们俩大快朵颐着她从食堂带回的小笼包,满足的啧啧声中赤练的担忧显得微不足道:“薇祺,公猴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上课铃响过两分钟左右,语文老师正在滔滔不绝地废话时,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从外面鱼贯而入四个身高180的男生,丰神俊朗,气宇不凡。为首的阿良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的贵族气质,可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随后的阿凯则狂放不羁,隐而不露的霸气在眉宇间流转,慵懒的坏笑极富杀伤力。再者是眼神清澈的磊,好象在湖边顾影自怜的希腊少年,舒眉浅笑,宛如清风穿过发梢的清爽。最后是极具亲和力的旭,朝气蓬勃百无禁忌,搞笑工夫一流,跟谁都可以打成一片,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原本遍地是窃窃私语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两眼发直地猛盯着这毫不逊色于当红的F4的校草们猛看,连语文老师都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四位大帅哥陆续入座后,教室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有着轻微四肢不协调症和面部神经失调的乔,赤练不大不小的一声惊叫一语惊醒了我:“清和!”
从此,乔这个名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爆发户的儿子陈清和。
整节语文课我都在回味刚才那戏剧化的一幕,磊近在咫尺的背影更是激发了我无限的遐想,我甚至情不自禁地对赤练说:“如果我告诉公猴子,我喜欢的人是磊,他应该就会知难而退,立马滚得远远的吧!”
我痴痴地想,午后的艳阳透过繁枝茂叶如碎金般洒落,榕树下,我娇羞地请求磊假扮我的BF,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会假戏真做的,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
赤练用手肘蹭了我一下,娇横地说:“不许跟我抢磊,还有‘F4’,他们统统都是我的。哈哈,你要找人帮忙为什么不找邵云琛呢?公猴子早就知道你们关系匪浅。”
今天在上学路上又幸运地遇到了邵云琛,他竟然背出了我“成名作”中的句子,用一种我相当迷恋的深沉如夜幕下微波荡漾的海面的声音娓娓道来,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我却在他的瞳眸中找不到焦点,只听他轻快从容地低声说:“小天,你的文字能够如涓涓溪流般轻易地润湿我快要石化的心,直达心底最深处惊起激流澎湃。我无法不用心去抚摩,无法克制地反复拜读。我喜欢,或许说,我沉迷于你的文字中。”余音绕耳,这是从未有过的惬意,被难得一见的暖暖拥在怀中,我是一只太平洋深处无忧无虑的鱼,倾听着发自亲密伙伴内心最柔软处的声音。这一刻,我认定他是我可以信任以及被信任的人。我也要他给我文字的慰藉,无论是应试作文还是私人日记,甚至是上课传的纸条都可以。
其实,我并没有向赤练或鱼鱼透露太多我与邵云琛的交往细节,他有别于我的泛泛之交或者死党密友,我们共同拥有一个秘密的精神家园。同时,我也相当地不安,与他这样的少女杀手深交,我有点力不从心,害怕失去,更害怕期待落空徒留笑柄…
中午放学,邵云琛依约来与我交换故事,可他却两手空空,我毫不掩饰失望地看着他苦笑的脸,他解释说,他整个上午都在思索要怎么讲述他的故事,一旦提起笔来,千头万绪却无从下手,或许是近日来丧失了语言能力。很烂的理由不是么,可我却很快接受了,把我那个仿新概念某结构怪异文的故事给他,写的是公猴子与我的恩恩怨怨。由于里面人称什么的变来变去乱乱的,我特意叮嘱他:“当你感觉到脑细胞大面积死亡的时候就立刻停止,把它烧掉当废纸卖掉甚至吃掉都可以,就是不要再谋杀自己的脑细胞硬看下去哦。”
一路相谈甚欢,在邵云琛身边时,血液流动会微微加速,脚步合着话语的节奏迤俪趋行,有一种半梦半醒的飘飘然。竭力捕捉他的一字一句,让这道独特的声波永留心间。心情是雀跃中带着一点忐忑,我没有说傻话吧,他是否对我的长篇大论感到不耐烦,我们可以走多远呢,会随着高考的结束而行同陌路么…即使只是默默等待他和熟人寒暄,看着他修长的手在空中挥洒出优美的弧度,我都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从车棚推车出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于正前方骤起,沈岩疾驰而来戛然而止,挡住了我们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