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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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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儿,容儿……”
少年清亮的嗓音,轻柔的呼唤着。
梦中的黑雾散去,清俊的颜容晃悠悠的映进了眼,剑眉英姿,丰神俊朗,正是少年意气时。却是眉头紧皱,神色不悦。
“怎的又睡在这儿了?早上霜重露寒的。” 刻意放轻的声音,似是怕吓到眼前刚醒的少女,“这样容易着凉,知道了吗,恩?”一条毛毯无声息的覆住了少女的身躯。
“都怎么当值的!回去自己领罚!”却是将怒气泄在了旁人身上。
仆人刷刷的跪了一地,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王容扯了扯少年的广袖,甜甜的笑了,眼睛眯成了一个小月牙:“阿清,我梦见你了呢!”
少年回头一笑,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王容便像是猫咪一样蹭蹭他的手。于是少年笑得更深了:“那,容儿都梦见了什么啊?”声音低柔,如丝扣指,挠人心绪。
王蓉笑眯眯的一把抱住了少年的腰,把脸放在充满少年独特茶香味的衣物里磨蹭,然后猛地一抬头:“容儿梦见了十里红妆!”脸颊红红,眼神发亮。
少年“哧”地笑了:“哦~,就这么急着想嫁给我啊~”少年笑得灿烂,一双深幽的桃花眼里的桃花开得正盛。
王蓉却只是笑了笑,依赖般的靠着少年,没有说话。
王氏嫡女,李氏嫡子,天定良缘,天下皆知。
少年修长的指梳过少女如云的发,朝阳微露,暗香浮动,正是岁月静好时。
三日后,中秋赏月典,皇上特邀众爱卿同赴筵席,以示皇恩。
金碧宫殿,红妆宫女,万盏花灯。摇摇珠帘后,王容百无聊赖的欣赏着歌舞。
因信佛向来不喜这种活动,理所应当的没有出现的太后;虽值壮年却身形消瘦病态毕现的皇上,盛装凌人权势过人的皇后,娇媚善妒的婕妤,娴静温柔的淑妃,不够资格说话的低阶嫔妃,明黄衣裳温润如玉翩翩俊朗的太子,尖嘴猴腮上不得台面的二皇子,天真可爱的长公主,沉默安静的安国郡主,横眉撅嘴骄纵无礼的三公主。
皇室血脉稀薄,凑在一起倒也是热热闹闹,人人忙着算计,好一出闹剧。
王容慢慢挪开目光,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瞳里,少年似是知道她此时无聊,安抚般的笑了笑。
王容手执纨扇,以扇遮容,只露出一双弯弯笑目。
中秋宴向来是变相的相亲宴,趁着月色正浓,龙心正悦,赐个婚,做个媒是常有的事。所以这次也不能免俗。
“王氏阿容。”
被点到名王容一点也不急,慢慢的起身下拜,绛红衣裳长长裙摆铺了一地。
“容儿今年也及笄了吧,这么好的姑娘,皇上您可不能随便便宜了哪家小子啊。”好似是自家嫁女一样,张淑仪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王容应景的垂下了头,雪白玉颈,微粉耳垂,正是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姐姐说笑了,李家公子喜欢容儿那可是天下皆知啊!皇后娘娘家的公子你都不放心,姐姐你未免也太疼阿容了吧。”萧婕妤笑语殷殷的说着,语调却是阴阳怪气。
“恩,远儿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别的不说,这人品还是很有保障的。容儿,我看你也别挑了,就选了我这个侄儿,让他也省省力,免得成天的往丞相府跑。”皇后没有理会这两人的针锋对决,倒是顺着萧婕妤的话来打趣王容了。
皇后说完,便有好几个嫔妃配合的掩嘴笑了,尚书府家的公子为了讨相府千金开心曾今跑遍全国,只为寻得千年枫树博得美人一笑;因着这相府千金不爱吃京城糕点,便特下江南学技从此便是天天到相府亲送甜食;这相府千金夏日惧热,便向太后苦苦讨要番邦进贡的冰玉,亲手雕琢了一张玉床相赠,只为美人日日安眠。其痴情,早已是真真的天下皆知。
王容的头便垂得更低了,露出的半张脸都像是火烧一般,细声细气的说:“臣女惶恐。”
“惶恐做什么,娶了你是这小子的福气。”然后皇后便笑语吟吟的对着皇上说道,“陛下,你看这两个孩子也心仪已久,您看是不是趁着今儿个兴致好,赐个金玉良缘吧。”
皇上微眯着双眼好似在假寐,没有说话。
皇后见此眉心微拢,正要说下一句的时候,皇上开口了。
“尚书府李德政的长子李清远,为人正直,颇有才华,朕很是欣赏,特赐婚于安国郡主,择日完婚。”平地一身雷,说完竟是一点也不停留的起身便走了,留下众人对视,久久未能言语。
王容一脸的平静,似是一点都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弯身请罪后便退了下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华丽的裙摆在她身后延展开来。
众人知道她尴尬,但恭喜之语不能缺,这是陛下钦赐的婚姻。于是这场庆典就变成了林清远的专场,人人都来恭贺,真是天赐的良缘啊!林清远笑得敷衍,眼神却是不专心,一直在搜寻那抹绛红的身影,人群绕绕,惟不见那弯弯笑目。
找到她,是在豫章台的凉亭里。
废弃多年的殿阁,剥落的墙衣,攀沿的藤蔓,吹落的碎叶,一片萧索。
凉亭里少女亭立,绛红衣裙,没入黑色的夜景透出一股血般的暗色。黑影绰绰,她的容颜看不甚清,清远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出声喊了句“容儿……”却是发现声音暗哑,如鬼如魅。
少女悠悠的转过了头,还是那张脸,肤白如瓷,唇如红菱,黑发如瀑,只是那双眼在遥遥的距离里看不太清,显得有点朦胧、有点陌生。
清远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王氏阿容,恭贺驸马殿下!”微弯双膝,字正腔圆,却是语调清冷,再无半点温存依赖。
“容儿,我……..”清远急着上前一步,话未说全便被接去了话头。
“清远,阿清,我明日便会下嫁萧家的。”
脚步瞬间顿住,不能置信,只能瞪圆了双目紧紧扣住眼前人祈求发现谎言的痕迹。
可是,太远了,少女的脸庞在黑影里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你早知道?”沙哑的声音混在嘈杂的冷风里,无声的冻住,艰涩难听。
“恩,父亲早已知会。”还是这样不起波澜的语调,“阿清,我知你也是无可奈何,但是两家的选择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今后你做你的驸马,我当我的将军夫人,我们已是没有可能的了。”
少年似被冻住,他发不出声音,他也挪不动双腿,他觉得今夜是场闹剧,回去后他的容儿还会跟他说道今天在宴会上看到的这样那样的趣事。
他不愿想起昨晚父亲的叮咛,不愿想起适才的赐婚。他闭上了双眼,希望暂时的黑暗能摒去这些荒唐的影像。
可是少女的声音和这冷风一样的冷,冻得人心都是疼的,如何骗得了自己这是梦境。
“王李本是同根,共同辅佐太子,但是你的父亲却临阵倒戈,背叛了你的皇后姑姑,投诚了你的姑母——太后娘娘,估计皇后娘娘也是今日才知被自己的大哥背叛了。”
王容顿了顿,提了口气,这才慢慢的继续说道,
“你为安国折过花抚过琴,为她插过枝打过同心结,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都知的。不管你是否自愿,阿清,你终是负了我。”
“阿清,我曾梦见十里红妆,可惜我只不过是个添妆人,不是新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