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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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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雁西垂首,看不清面上表情,道:“舒远,你不必如此试探。”
“有前车之鉴,我不敢大意。”兰放轻哼,正色道:“小五,我这次可以放心将平安交于你吗?”
“……只要我还活着,不会让平安受一丝损伤。”杜雁西迎着兰放目光,眼神灼灼。
兰放面色沉肃,颔首:“这边战事已结束。月余时间,朝廷宣你进京的诏令便会抵达。彼时,你与平安的伤亦能恢复三四成,小心行路,到东都没有问题。”
“知道是谁对平安动的手吗?”
兰放不答,只道:“此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有应付。一路勿必照顾好她。”
“平安知道她的手……”杜雁西问道,话至一半,戛然而止。
沉默半晌,兰放答道:“她没有问,我便没有提。”
“你不打算告诉她?”
“她心中雪亮。我猜平安八成已知结果,只是暂时不愿面对。我会于动身之前与她谈的。”
兰放猜得没错,虽说医者不自医,但平安手伤得严重,一般人都知道非同小可,更何况医者本人?可是这个话题沉重,平安下意识便不去碰。
兰放却不愿放过她:“平安的手这几日恢复得如何?是否还疼痛难忍?”
平安摇头:“师兄,你要出发了?”
“嗯。”兰放眼睛盯着平安的手臂,“出发之前,师兄想和平安说说话。”
平安将手臂一伸,道:“师兄是想说这件事?”顺便将双臂在兰放眼前摇晃。
兰放扶住她的手,只觉她脸上的笑容刺目,腾出一只手敷上她的面颊,道:“莫笑,真难看。师兄宁愿你能像小时候那样痛哭一场,心里还好受一些。”
“然后呢?还不是于事无补?”平安没有掩饰心中沮丧,眼眶微红:“还不如乐观看待。我只是手上经脉受损,不能诊脉、施针而已,若有心要从医,还有其他途径。福祸所依,焉知非福?”
兰放目露赞许,良久才道:“平安豁达,让师兄刮目相看。如今看来,平安是真正长大了。”话里隐隐透着失落。
“平安现在乖不乖?”
“乖!”
“那平安要听师兄学驴叫。”
“……”
“不行,按老规矩来!”
鸟儿啁啾,一束晨光悄悄从窗栊探了进来,平安睁眼,意识回笼,方才明白自己身处彭州。
在棋盘镇足足养了半月,平安才被准许下床。又过了一段时间,被移送到这里,不过三五日。
平安起身,缓慢地洗漱打理。她的手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动作时大致不受影响。昨日好歹将杜雁西请来的侍女打发走,如今终于可以自己动手,瞬时觉得轻松许多。
师兄离开时日已经不短,推断时间约莫已经抵达东都。
师父早被她劝回鹤庐,此时应该与杜九相处愉快。
想到二人相处,平安暗笑,不提防牵扯伤口,疼得面上变了颜色。
“请军医过来!”杜雁西不知何时赶来的,匆匆下令道。
平安忙止住侍卫,对杜雁西道:“之前不小心扯到伤口,有些疼,现在已无碍,不用请军医。”她伤在胸口,总是劳烦军医,二人都过意不去。
杜雁西狐疑地打量她,确定她所言属实,这才作罢,道:“去用早膳。”语气平淡,不热络,亦不生疏。
平安颔首,跟在杜雁西身后,踏着小径,一路蜿蜒往厅堂而去,二人皆是无话。对着杜雁西,平安恪守着“沉默是金”的准则,除回答杜雁西问话,其余几乎不开口。
起初,她打定主意要离杜雁西远一些。后来,几次出门,她便发现无论自己出现在哪里,四周必然有杜雁西的身影存在。
一开始,她认为不过巧合。巧合的次数渐多,她便清楚这是杜雁西有意为之。
与师兄相见之后的月余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早已完全脱离自己掌控。
师兄成了天下第一宰辅兰放。止戈侯被自己所救。阿竹竟是师兄影卫。余长生摇身一变成了贼人。这次重伤让平安怀疑,自己似乎成了贼人的目标。
虽然摸不清事情走向,但平安相信自己已经被卷入某种漩涡,只能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于是她不曾阻止杜雁西在她周围出现。当然,即便要阻止也不会有效果。这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是不自在。
经过岩洞一日之后,她不知该以何面目出现在他的面前。索性不说话,除了必要对话之外,平安尽量躲着杜雁西。
所幸杜雁西平日亦不搭理她。二人之间便相安无事。
“今日先生要带小九来。”杜雁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正在沉思的平安。
平安这段时间不是被勒令卧床静养,便是被拘在将军衙署的西院里不得出门。
尽管沈青竹和众侍女都在周侧,偶尔王陵朗、姚光也来探视,然而中间总是隔着一层,平安又不惯与人交往,这愈发令平安苦不堪言。
所以虽然她不曾有怨言,心内早已百般不耐。
此刻闻言,精神大振,忙道:“他们什么时候到?”
“午时便能到达。”
平安欢喜,正要翘起唇角时,瞥到杜雁西正专心看她。她心里一紧,面容一肃,垂首再不多言,专心行路。
不过片刻便至厅堂。早膳已摆好。
杜雁西盛了一碗粳米粥放在她面前,道:“用吧。”
平安坐立难安:“谢谢。我自己动手可以。”
几日来,平安都是单独用膳。今日杜雁西请她时,她亦没在意。现下杜雁西坐在她对面,她这才确定杜雁西是要与她一同用饭。
杜雁西看了看她勉强梳好的头发,道:“无事,我闲得慌。你既然不用侍女,这端茶递水的事情便由我来做。我很乐意。”
平安哑然。
杜雁西甚是殷勤,期间盛饭布菜,耐心细致。
平安食不知味,她觉得还是找点话来说:“几日没有见到沈青竹了。”
“他去接先生了。”
平安诧异,难怪杜雁西会提前得知师父要来,原来是他派人去请的。
看来还是要去找姚光,将侍女请回来。只是自己昨晚才请求姚光将他们遣走,今日便又想将人要来……
如此反复,落人口舌不算什么,只是连带着姚光不好做人。
一时颇为难,早膳便已用得差不多。
“来,漱口。”杜雁西递过来一盏茶,和声道。
平安再不迟疑,忙道:“杜雁西,我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还没有痊愈彻底,今日早晨梳头时力不从心,不如你再重新给我找个侍女。”
杜雁西眼里含笑,下巴一扬,点点手中茶盏,道:“好说。这个……先接着。”
目视平安的身影消失在院内,杜雁西转身往将军府衙而来。
衙内大牢。
终年暗无天日的所在。
杜雁西一步步往里深入,被黑暗笼罩的面目,越来越阴暗沉重。在前面一道道开锁的狱卒,手上动作愈发轻柔,唯恐自己不小心便打扰到似乎已然沉浸在思虑中的将军。
“小五,你终于来了,比我估计的时间要晚。让我来猜猜,是什么事情绊住你了?”对面牢狱中人,缓慢站了起来,随着动作,身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你这次将计就计用得妙,一战便已摧毁南越大半根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必有后着。南越兵败唾手可得。所以,战事不会绊住你。”
杜雁西面无表情,只是安静听着面前之人侃侃而谈。
“那么是你真的在伏击之中丧命?只有如此,你才有可能不来。可是你现在好端端站在我的面前。我了解的杜五可不是这样,只要他还活着,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来质问我。所以,我真的好奇,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绊住你,直到现在才站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