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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木桃之死 现在眼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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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眼前的到底是怎样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李玉霖李下嫔仿佛雕塑一般站在她宫中的帷幕后,骤然放大的瞳孔惊魂未定,而她的宫人欢儿,喜儿,小木子,小林子,小森子,片刻前捉了贼似的把她抓了个正着,可表情却也都比她好不了多少,见了她像撞了鬼般一脸的惊慌失措。
在其他人脑子都还一片空白的时候,欢儿最先反应过来,目带狠色迅速压低声音的对小林子和小木子道,“摁住她,捂住她的嘴!”
小林子和小木子已经傻了,如提线木偶般任凭欢儿指使。唯独小森子还尚存一些意识,颤颤巍巍道,“欢、欢儿,咱们这样对娘、娘娘,可,可是杀头之罪啊。”
那厢小林子从身后一手箍住玉霖的手臂,一手捂住玉霖的嘴,小木子拉下一旁的帷幕,把玉霖的腿捆了个结结实实,让她毫无挣扎的余地。
“小木子!咱们说的话她已经听到了!若是就这样随她去了,才真是杀头之罪!”欢儿怕吵到外面围绕在披香宫外的守卫,声音压的很低,更加显现出一种诡异的阴冷。
喜儿已经她猜到欢儿要做什么了,可是她不敢确定,因为她还不确定欢儿有那么大的胆子,试探性的问道,“那,欢儿,你打算怎么做?”
欢儿决绝的说道,“现在杀了她,咱们还能来个死无对证,大不了把罪名托给木桃。”
对于这个答案,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喜儿亲口听见欢儿一字一顿的说出来时,眼眶还是吓湿了。
“别愣着,把药拿过来!”欢儿冲着喜儿低声喝道。
接过喜儿递过来的药碗,欢儿一步步的逼近玉霖,口中念念有词,“下嫔娘娘,别怪欢儿心狠,谁叫您自己个儿不争气呢?事到如今,欢儿我也只能如此了。念在曾经主仆一场,奴婢特地给您备了鹤顶红。鹤顶红走得快,不会太多痛苦的。您听话,乖乖的啊。”
玉霖睁大了眼睛,从喉咙里奋力想要挤出声音呼救,可是脸都憋红了,能够发出的声音依旧微乎其微。想要摇头,她的头却已经被小林子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不可以!她绝对不可以死!她若是死了,他们就要把罪名通通推到木桃身上,木桃就要遭受这无妄之灾了!她奋力挣扎,不住的用力踢腿,想把欢儿踢远一点。
欢儿给了小木子一个眼色,小木子心神领会二话不说就压住了她的腿。小森子于心不忍,可他们现在毕竟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他不可能去帮玉霖,只有别过头不去看这残酷的场面。
欢儿冲着小林子摆了摆手,让他把封在玉霖嘴上的手拿开,就在他手移开的一瞬间,欢儿抬起左手死命的掐住玉霖的脸颊,右手拿着鹤顶红往她嘴里灌去。
脚不停的想要踹哪里,忍着被抓住头皮的巨疼死命的摇头,灌进嘴里的鹤顶红咕噜咕噜的往外吐。
终于,他们的动静太大,吵醒了熟睡的木桃。木桃睡眼朦胧的走到厅堂,被眼前这样可怕的场景吓得张大嘴巴,尖叫声欲出。
说时迟那时快,欢儿回身拿过木桌上的刀子,直直的戳进木桃的心脏。木桃的尖叫声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欢儿已经疯了!她只顾着眼前,全然不顾后果了。
就在她转身的空隙,玉霖的嘴巴终于得了出声机会,失声尖叫,“木桃——”
她的尖叫让屋里所有人恐惧万分,欢儿披头散发,已如鬼魅,拿着手中带有鲜血的刀,猛的的向玉霖刺去——
她还是晚了,方才一道白影闻声冲进来,刀锋一出,随着一声刀剑入肉的闷响,欢儿应声倒地。眼睛的恨意却丝毫未减,趴着爬到玉霖脚下,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抓住她的脚,一字一句的从她嘴里咬牙切齿的迸出,“你……早、晚、得、死。”恨意毫不吝啬的从她直到死也没有闭上的眼睛悉数涌出。
侍卫鱼贯而入,分别擒住了剩下的人。
玉霖不再理会已经断了气的欢儿,用力甩开了她已经僵硬的手,爬也似的冲向木桃,把她抱在自己怀里,焦急的喊道,“木桃,木桃?”
木桃闻声,睁开微弱的眼睛,就那么一眼,让玉霖失声痛哭,因为她的眼睛里,已经一点光彩都没有了,“娘娘,娘娘不哭。”木桃忍着剧痛,用力伸出手,帮玉霖擦干眼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木桃,还,没有,哭呢。”
玉霖边哭边握住了她已逐渐冰冷的手,“木桃,木桃,你别说话了,我去叫御医,叫御医啊。”说罢玉霖哭着冲着刚才进来的所有人扯破嗓子吼道,“快去喊御医啊你们!”
“娘娘,别自欺欺人了……”木桃微乎其微的声音叫回玉霖,“其实,木桃活够了……这辈子,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玉霖泣不成声,“不……不是的……”
木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抹笑容,“娘娘,我,能叫你一声玉霖吗?”
点头。不住的点头。或者说是因为颤抖而看起来像是在点头。眼泪鼻涕混合到一起,落魄的样子就像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布偶那般。
落在她脸庞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骤然掉落。
留下的只有五道血红的指印。
“小姐,从今往后就让我服侍您吧。”彼年都还是总角之岁。
……
“您不用管我。”她一直把自己置之度外。
……
“您去哪我就去哪。”从未迟疑过。
……
如今,却只剩下一句冰凉的尸身。那种感觉,就像是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被强行挖去,留下的只有被抽离的无助,恐惧与无法言说的悲痛!玉霖大恸,仰天哀叫。衔悲茹恨,万念俱灰。
高湛闻之带手下人前来,却见得高长恭竟在此,本想先问为他何高深夜会出现在后宫之中。可在他见此情形时,忍不住飞快走上前去,揽过李玉霖的肩膀,低声唤她,“玉霖……”除了唤她,却说不出来别的话,因为这样的柔软,在他从前是从未见过的。
再回头时,高长恭人已经走了。算了,日后再问起吧。他更关心的是眼下肝肠寸断的玉霖。过了半晌,高湛看玉霖已经哭的累极了,指着木桃的尸身命令侍卫道,“来人,把她抬下去。厚葬。”
“谁敢动她。”接在他声音后面的,是玉霖颤抖却决绝的声音。她心中的哀恸还未消去,她的木桃身体还尚有余温,谁敢葬了她?
高湛未曾想到玉霖会在如此众目睽睽下驳回自己的命令,先是有些诧异随即眼中带有一丝怒意,语气冰冷,“李下嫔,你可知你在和谁讲话?”
“皇上!”李玉霖颤抖的声音吼出,她是在叫他,不是在回答他。随即右臂用力一摆,把高湛揽住她的手晃开,高湛险些摔倒,起身往后连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二人四目相对,李玉霖泪眼悲恸直对高湛渐渐冰冷的眼神。他的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面对他有如毒蛇般的眼神,玉霖却丝毫没有退缩。
李玉霖那一声尖声大吼还回荡在大殿里。在场所有的侍卫和宫人都屏住了一口气,面前的这个女人疯了,她居然推倒了皇上!连他们都看出来了,皇上此刻的眼神中透出的是要杀人的寒冷。
一片寂静中玉霖倏地微弱开口道,“还我一条生路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高湛抬手丝毫没有留情,他的忍耐到此结束了。他用的力气之大足够让李玉霖的右脸上留下五道鲜红的手指印,凌乱的乌发让她看起来整个人颓废的跪坐在地上。
恨,满满的恨。
为什么要招我入宫?为什么要软禁我?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我死,我的俾子现在怎么会身体僵硬冰冷。现在,你……满意了吧?高湛,这是你一手创建出来的结局。
李玉霖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木桃的尸身,偌大的皇宫中,这是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了。
高湛之前的心疼在她挑战他的权威之时就已经消失殆尽,现在看着她那副落魄的样子更加恼怒心烦,“霍江生,披香宫李下嫔患疾,给她脚上栓的劳些,别让她惹是生非,让整个皇宫乌烟瘴气。”
“是。”霍江生低腰,比以往更加恭敬的领旨。
“不识抬举。”高湛最后从嗓子里挤出四个字赏给李玉霖,就头也不回的跨步走出披香宫。
不消片刻,霍江生就带着几个人又回来了。看了一眼还和方才一样姿势瘫坐在地上的玉霖,冲着侍卫说道,“给娘娘戴上吧。”
言语一出,由不得玉霖反抗,她的脚上便多了一条铁链,铁链旁边绑着的是铁球,铁链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铁刺。不要说走路,就光是现在坐在地上,李玉霖的脚踝就已经渗出细密的血丝。
“把那具尸首抬走吧。”霍江生命令道。
两个侍卫领命上前,伸手从李玉霖的怀中夺过木桃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