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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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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开始用他的香烟频繁地穿梭于现在和过去。他不否认每一次回到解语花身边,都最想与他共度春宵。他们依然住在不再营业的戏园里,紧紧锁起大门,外人看来已经荒废的院落中,里屋春宵帐暖。黑瞎子觉得他沉迷了,这一片温柔乡旖旎动人,令他生命中头一次产生想要安定的念头。
他们二人都陷入与世隔绝的状态。解语花与何家的矛盾已经激化,可何老爷在那次之后却再没有找过他的茬。没有伙计在身边自然也无法下斗,解语花行事也更加谨慎和小心,提防何老爷的报复,并准备着反击。黑瞎子将计就计,乔装改扮消失在现实世界中,让那些人以为他真的死在了斗里。他觉得事情发展得越来越好玩了,假如有一天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那些人面前,那将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紧闭的戏园成了他们共同的栖息之所,成了他们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与世隔绝,彼此相伴。
“花儿爷有什么打算?”
一天夜晚,黑瞎子搂着解语花靠在床上,忽然问起。解语花翻了个身坐起来,道:“很久以前,何家在郊外修了个别院。”
“别院?”
“嗯,却只有一些家丁住在里面,看守也很严,从不见姓何的去住。别院有个挺大的后院,那里有个地窖。”
“地窖……花儿爷的意思是,那地窖里有文章?”
“是。那个地窖建成之后,何家就发达了起来,富裕了许多。而且,市面上也流出来一些唐代的文物,都价值连城。我怀疑,那根本就不是地窖,而是何家挖到一个唐代古墓,就在上面修了别院,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坐地生财。”
“呵,有意思。看来这地方还真有不少好斗。只可惜好坑都让那姓何的萝卜占了。诶花儿爷你说,怎么我们俩的仇人都姓何呢!”
“哼,”解语花白了他一眼道,“谁知道你那对头是不是这家姓何的繁衍的子子孙孙?”
“对啊!”黑瞎子一拍大腿,“还真有这可能!嘿嘿,花儿爷,不如你赶紧把这孙子解决掉,将来也省的我那麻烦了。”
解语花掐了他大腿一把,黑瞎子“哎哟”一声揪住解语花的手放在手心里捏着。“他们何家也算是大户,枝枝叉叉的亲戚数都数不过来,你指望我把他们家来个满门抄斩?我解语花福薄,这样估计下辈子都投不成胎了。倒是你,你要真想帮我一把,也给我弄一把你那样的枪。”
第二天解语花起床,发现身旁黑瞎子早已不见了。他一向来去自由,没有固定的时间,倒也不奇怪。可今天解语花在床上发现一根香烟。是黑瞎子拿给他看过的、他用来穿梭时空的那种烟。不过他向来保存得完好。如今床上有一根,应该是他不注意的时候从烟盒掉出来的。
解语花拿着那根烟,忽然心生好奇——既然黑瞎子可以随意来回两个时间点,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他还是很想看看未来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他就起身下床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着的香烟燃起幽幽青烟,味道并不浓烈。解语花放进嘴里轻轻一吸——他忘了,自己是从未抽过烟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于是赶紧把烟熄了,还剩多半截。烟雾缭绕中他想,烟草这东西,抽来不是折磨人的么,却偏偏还是有人对它上瘾。比如……那个玩世不恭的疯子。
不就是这根烟,将那个人带来到自己身边,又是这个人,把自己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差点毁灭?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自己也沉迷于这根香烟,无法自拔。他原是从未对什么人心动过,可偏偏对那个人,他忌恨他的疯癫,忌恨他的不按套路,忌恨他到他的世界大闹天宫,却从来没有怪过他。
世间总有那么一个人,牢牢把握住你的命脉,即使遥隔千里,即使时空差错。你永远无法恨他,你知道假如某日他离去,你总还要牵挂他去了哪里。
解语花回过神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坐在一间漆得雪白的房间里,身下是一张黑色皮沙发。身旁有一张床,整洁干净,一尘不染。明亮的窗户上安着明晃晃的玻璃,这是解语花很少见过的。就连房内摆设的家具,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奇怪式样。这是哪?
一想到这句话,他便不想再追问下去了。因为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他抽了黑瞎子的烟,来到了几十年后的未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房间里。可恶!如此措手不及的感觉,他是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一个讲话声,是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有些阴柔却十分悦耳。解语花慌了,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他四下望了望,当即打定主意,一跃钻进了衣柜里。
在狭小的空间里缩成一团,关上衣柜门,解语花再次惊呆了。借着百页缝隙透进来的光,他看到衣柜里满满当当挂着一排衬衫……全都是粉色的。他不禁莞尔,这屋子主人和自己的爱好很像。这时,主人已经走进了屋子,他的思绪被主人的话语打断了。
“这家人我知道。是近几年道上新发展起来的。没想到进步这么快,能探到我们看好的斗。”
这人穿着粉色衬衫和西服,手上拿着个粉色的块状物放在耳边,似乎在自说自话。他看起来十分年轻,肤色白皙,眉眼间透出与年纪不符的聪慧与高傲。解语花看着他,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必。我不需要与他们树敌。”那人坐在沙发上,解开西装扣子,“这件事就先容着他们,看好手底下的斗,他们要再敢跟解家抢钱赚,我解雨臣再找他算账。”
解雨臣——
解语花愣在原地。那是他的名字。那是他鲜少提起的真实姓名——自从师父为他取了“解语花”这个艺名之后。
再细看那年轻人的面庞,若是头发稍短一些,发色再深一点,那眉眼五官,竟和自己长得有千分相似!
“对了,我现在缺人手,物色到可靠能干的,带着来见我。”
他究竟会是谁?一样的容貌,相似的性格,若不是身在两个世界,解语花会认为遇到了另一个自己。可他……不就是真正的另一个自己么?甚至,连他现在正在想些什么都可以预料得到。
就在这时,年轻人挂掉了电话,脱去了外面的西装,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衣柜走来。
糟了!解语花在衣柜里慌了神,心脏剧烈跳动着。要被发现了,要被发现了……忽然他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事物迷迷蒙蒙,变得模糊。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透明,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那只黑瞎子从斗里捞上来的古玉镯却穿过已经不听话的身体掉在了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