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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落人亡,叶落归根 阳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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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粉白色的桃花朵朵缤纷,红色的杏子花虽未开始凋零,却已经褪去了当初艳丽娇容的红色,变成圣洁淡雅的白色,即使再如何淡雅圣洁,都不能改变它即将面临凋谢的命运,它的死亡无疑是另一种花朵的新生。
无论花开花落是如何遵循着大自然的规律法则,我的心里都难免有层忧伤难过的感觉。想到昔日盛开的杏子花那么娇艳,那么风华,就要即将以死亡来迎接另一种花朵的到来,我的心里就犹如蝼蚁在啃食着自己身体内部的每一处肌肤。
因为,杏子花的凋零会让我想起那将不久人世的妹妹。
妹妹今年才不过十六岁的花季年龄,长得犹如盛开的杏子花一般娇艳美丽,她不仅美丽,而且乖巧,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从小时起身体便很弱,瘦小的身子骨仿若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走,自然而然,她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在妈妈生妹妹的那年,是一个冬末春初的季节,杏子花娇艳的盛开在世界北方的每一个角落,随风而散的红色花瓣袭来了阵阵清香,还有一枝花瓣掉落到妹妹的床前,于是,妹妹便有了木杏子这个名字。
九岁那年,妹妹三岁,我听到这个如梦似幻的故事,羡慕不已。我问我的妈妈,为什么我叫木辛夷?是不是因为我在辛夷花开的时节出生。妈妈笑着不说话,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沉默了许久,才用温润的声音为我解释了一个属于我的传说。
自此以后,我与妹妹形影不离。
因为我叫木辛夷,不仅我是她的姐姐,更因为辛夷花代表着爱,代表着友谊永恒。
*
A市,仁爱医院
一道身穿黑白色搭配的工作服的人影,穿往医院之间,她的脸上挂满着汗水,嘴边却始终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阳光而乐观,认识她的医生,都不禁为她的乐观而感动,毕竟谁遇着了这样的事,怎会还如此乐观。
是的,我十六岁,妹妹十岁那年,我的母亲和父亲都离开了人世。那年,我们哭的很伤心很伤心,妹妹不懂的离别的伤情,可我懂,我抱着幼小瘦弱的妹妹用尽了力的哭,渴望老天爷会看在我们哭的如此伤心的份上,会网开一面饶了父亲和母亲。
意外的,妹妹虽是哭着,却仿若早已经历过人世的沧桑一般,她抱着我,唇边勾起乐观乖巧的笑容,用着犹如天使一般的嗓音,安慰着我,陪着我。她的乖巧令我害怕,她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差,当初红润娇艳的脸蛋早已变得苍白无力,这让我想起了杏子花凋零时的情形,我停止了哭泣,紧紧的抱住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消失在我的眼前,于是,我更加努力的学习,希望得以有朝一日能寻得一份高薪职业,为妹妹治病。
现如今,我当初的努力没有白费,今日公司允诺我,如果能将法国那个十亿的案子拿下,就为我升职,且还有五百万的奖金。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下也不禁激动万分,毕竟有了这五百万,妹妹就能动手术了,我们就能永远的在一起,妹妹她也能完成她的梦想,在舞台上秀出她的优美舞姿。
我迈着不急不缓的脚步走进妹妹的病房,却意外听到了病房里头令人心惊的对话,医生沉稳儒和的嗓音诉说着心寒的事实,他说道:“木小姐……我觉得你还是和你的姐姐好好的度过这一段时间吧…毕竟……”
我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想马上冲进去与医生好好的理论一番,就在这鬼使神差之际,妹妹淡然却含着疏离的嗓音响起,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知道了,医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还要看书……嗯、柳医生,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我姐姐,我怕她会担心。”
我在外面等候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口的意思,本想进去时,却忽的听到了柳医生开口说道:“木小姐,我会保密的。”话语落下的同时,便打开了房门,却看见了如雕塑般伫立在门前的我,他此时看起来有些慌张,我却顾不上他,径直的走向妹妹,面含微笑的凝望着妹妹,我将清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说道:“妹妹,你和柳医生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姐姐的?”
直到此时,我都不得不佩服妹妹的气场以及胆识是如此的好,面对着我的撞见以及质问还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神态,只见她的嘴边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清冷的嗓音夹杂了丝许关切的意味不紧不慢的说道:“姐姐,你想多了。”话语刚落,只见她便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书籍。
顿时,我心里压着难以理解的低级气压,明明知道我有可能会听到,她为什么还能无所事事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难道不知道会伤心难过的吗?我以眼示意柳医生出去,见他出去之后,我脸上也不再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我压抑着心里的难过,连带着嗓音带了丝许哭腔,我凄怨的问道:“妹妹,你有没有想过问道感受?”
妹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失了血色,她放下手里的书,直视着我的眼睛,她嘴边勾起淡似微风的笑容,她说道:“阿姐,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我始终等着你,我会用最好的心态等着你救我的那天。”我听着她那轻柔且未丧失信心的语气,我嘴边勾起欣喜却又无奈的笑容。
欣喜,是因为妹妹没有丧失了对生活的信心;无奈,则是因为妹妹这病指不定何时能治好,亦或者是永远治不好了。
我笑着回望她,浅笑着说道:“妹妹,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救你。
次日,我踏上了去往法国的飞机。
*
……好痛……
这种如灵魂剥离□□的感觉,犹如万千蚂蚁在啃食着自己的心脏,我不安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却深刻的感觉到自己此时犹如羽毛般飘荡在高空中,没有安全感的内心,令我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这一睁,我吓呆了许久。混沌的头脑始终不够清明,尤其是在看见我飘荡在半空中的身体,我半张开嘴,惊讶过后,心里涌出无限悲哀的感觉,没想到简简单单的远赴法国为妹妹求医,飞机竟然失事。不由分说,现在我肯定是孤魂野鬼了,因为此刻我并不在阎王殿。
我迷茫的在半空中飘荡,我心里很乱很乱,我不知道要去何方?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盲目的飘荡,忽的眼前出现了些许晶亮的荧幕,妹妹那苍白虚弱的面容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笑着笑着,她眼睛里竟有了微许湿润,她说道:“阿姐,我永远等着你,哪怕……你已不再人世。”
见此,心里虽有些惊讶,却还是坦然自若的接受了,毕竟我是非人类。但是在听到妹妹的话时,我心里染上无限的悲戚和难过,为什么?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一句。
在我贫穷时,我无能力为妹妹治病;在我富裕时,我却已不在人世,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很想与妹妹说话,但是我却不知道这眼前的物品,能不能将我对妹妹的想念寄托给妹妹。如果能,我会很高兴,我也会很担心;如果不能,我会很难过,但是我会高兴。
我紧抿着唇畔望着眼前的影像,双眸痴痴的望着妹妹,她的神态,她的哭泣,她的难过,这是我在以前所看不见的,她以前,乖巧,听话,聪明,坚强,甚至有些强势,但是今日之所见,是我不曾有过的……但是,我却很难过。
我不能安慰着她,只能将她的纤弱的一面看在眼里,却并不能帮助她些什么,这种袖手旁观的手法令我的心里很气愤,却也无奈。我只好恼怒的轻甩衣袖,恍惚之际,影像已然不存在。我四下打量着我所处的地方,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就像世外桃源一般。
我随意的四处飘荡,直到我看见了他。
他眉宇间透着无边的孤寂和无际的冰冷,那清华如水的眸子里仿若堆积了一座雪山一般,如雪般洁白孤傲的衣摆随风飞拂,如墨的发丝随风扬起,唇边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却透着无形的压抑和无情。
白色的辛夷花落在他绣着金黄色锦边的衣袖上,眉目如画,如仙的脸庞竟有了些许魅惑之意,我呆呆了望着他,久久不语,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我的心里充斥着,我凝住了身形,望着他。可他依然犹如雕塑般伫立在树下,毫无感觉。
我望了他许久,我不知道自己怎会注视着一个人如此之久,难不成我也是个以貌取人之人?但我直觉不是,审视美男远没有审视美女来的好,因为更没有那么多的嘲笑,而且还能光明正大的欣赏着美女,可美男则就不同了。
我为自己的异常感到恼火,我远远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回首离开之际,遗失了伫立在树下的白衣男子唇边勾起的笑容。
辛夷花尽杏花飞,而我的辛夷花早已调落,花落人亡,彼岸此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