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啼血芙蓉泪》雪夕枫

4、杜鹃啼血芙蓉泪（四）

　　就在同年的秋天，雪儿的丈夫因为出差时飞机失事而亡故。
　　雪儿差点没能承受的了这种打击，可是她还要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她不得不挑起这个家的重担。为了孩子，她也要坚持的走下去。于是雪儿便拖着虚弱的身体再次走向了工作岗位。
　　雪儿幸而得到亲戚朋友的帮助，才走出这段低谷期。自从雪儿的丈夫去世以后，萧寒每个月都会在雪儿家靠窗户的桌案上放上一千块钱，这是萧寒每个月做门卫的工资。由于雪儿家住在一楼，所以萧寒才能很轻松地把钱放在雪儿的桌子上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雪儿很想找到是哪个好心人这么无怨无悔的帮助自己，可是无论雪儿这么查找总是找不到这个人。后来雪儿干脆就不刻意的去查找，因为她相信，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出现。
　　无论什么样见不得光的事总会有见光的一天，萧寒的做法两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可是两年后的一个夏天的晚上。那是个炎热的夏天，那天晚上凌晨一点的时候，萧寒见雪儿家的灯已经熄灭了有一段时间，萧寒便起身拿起今天刚发下来的工资，他准备像往常一样把以前块钱放在雪儿的床桌上……
　　这年的夏天比往常的夏天都要炎热的多，今天更是个炎热之夜，雪儿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孩子们已经睡着了，为什么今天晚上的心情这么乱呢？”雪儿的心里想着。
　　突然，她听见自己的窗外有一阵沙沙声，雪儿单身一个人过习惯了，自然对这种半夜传来的异样声而感到恐惧无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因为家里还有一双儿女需要自己照顾。于是雪儿便以最快的速度叫来了几个邻居陪她一起在屋里等着，雪儿便左手摸向点灯的开关，右手紧握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铁棍，她在等待，她到要看看是哪个贼子敢在这深夜对她进行骚扰。
　　突然，雪儿的窗子动了，是有人从外面打开她窗户的声音，雪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握着铁棒的手也更加紧了几分。“咔”，窗户被从外面打开，然后便是窗帘被一只黑手挑了起来，一个黑影便从窗外伸了进来。
　　“啊~”雪儿突然大叫一声，摸着电灯开关的手猛的一按，顿时，整个房间里灯火通明。刚伸进来半个身体的身影也突然停住了，雪儿终于看清楚了“贼子”的面容，这不正是每天都对自己又说有笑的门卫萧大哥吗？“原来是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雪儿的心里这样想着，所有在房间中的雪儿的邻居也这么想着。
　　刚要进来的这个身影自然便是萧寒，当雪儿大叫一声开始，萧寒就懵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自己怎么会被发现了？”萧寒的心里很乱。
　　“抓住他~”只听见房间里的一个人这样喊着。然后，这件事便惊动了整个楼层，所有人都被喊起来抓贼，萧寒没有来得及跑开便被很多人围住了。然后便是拳打脚踢，还有棍棒敲击在自己身上的声音。
　　“咔！”一阵清脆的响声从萧寒的左腿上传来，一根大铁棒毫不留情的砸在了萧寒的腿上，萧寒知道，他的腿断了，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复原。这个拿铁棒的人力气好大。萧寒拖着已经骨折的左腿努力地向人群外面爬去。也幸好这是在深夜里，萧寒还是逃了出来，但是他的腿却永远也不能复原了。
　　经过这件事后，萧寒的身影再也没有在小区中出现过，自然也不能再担任小区保安的职位，萧寒拖着受伤的身体逃开了。他逃到眉山市的一个贫民窑里，那里是乞丐的乐园，瘸腿少胳膊的人很多，多了萧寒一个自然也没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幸好这里有一个老大娘对萧寒很不错，每次都肯分给萧寒一点饭吃，还照顾生病的萧寒。
　　两个月之后，萧寒的腿也有所好转，没有以前那么疼了，现在拄着拐杖也可以走路了，萧寒离开了那个贫民窑，那里不是那最终要呆的地方。萧寒没有告别老大娘一声就离开了，为了报答老大娘对自己的照顾，萧寒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一千块钱给了老大娘。这一千块钱是萧寒那天晚上没有来得及给雪儿的那一千块钱，萧寒知道，雪儿有可能再也不需要这一千块钱了。
　　萧寒离开之后也并没有走远，他自己一个人躲在了雪儿老家附近的一座小山里，自那以后山里便多了一位瘸子萧大汉。萧大汉在村里的人员很好，因为他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帮助村里面的人做事情，只需要村里的人能给一口饭吃就行。萧大汉自己也在村里送的几口地里种下了蔬菜等各种食物。这个萧大汉自然就是萧寒，以后的萧寒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机会他便去偷偷地望着雪儿的背影，也只是偷偷地望着雪儿的背影而已，他再也不可能像在小区当门卫的时候和雪儿有说有笑了.
　　自那晚上的风波以后，雪儿再也没能在自己的窗桌上收到一分钱，当再也没有人会在自己的窗桌上放钱之后，雪儿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
　　山里的日子过的很快，萧寒也彻底的融入了这个村子，这是雪儿的故乡，最原始的故乡。时光匆匆，又是二十年过去，以前的萧大汉在也变成了瘸子萧老汉。
　　雪儿终于把自己的儿女抚养成人，各自也有了各自的家。雪儿也终因多年来积劳成疾而病逝。当萧寒得知雪儿去世的消息他很伤心。萧寒似乎发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萧寒住着拐杖，蹒跚的一瘸一拐的来到了雪儿的墓旁，看着墓碑上刻着雪儿的名字，萧寒痴了。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深爱着的人，也是自己亲眼看着她成长起来，一直到生命的终了。萧寒依靠着雪儿的墓碑做了下来，泪水不禁从他的眼眶流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将自己这一生为雪儿所做的全部和盘托出。当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萧寒的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他这辈子为雪儿生，自然也会为雪儿而死。可是他所说的这一切，雪儿都听不到了。当说完这一切的时候，萧寒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好想休息，好想好好的睡一觉。
　　渐渐地，萧寒的眼睛开始迷离，眼神也开始涣散，头突然一沉深深的靠在了雪儿的墓碑上，一个和蔼的老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58岁。
　　在萧寒的心里他此生不悔，他理解了爱情的真谛，为自己所爱的人奉献一生，这是他对爱情的承诺。永远的保护着自己的爱人度过一生这是他对爱人的承诺。直到爱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也会追随爱人的脚步而去。
　　……
　　“雪儿，等等我，让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相会,萧寒呼唤着，他的意识渐渐远离了自己的本体，萧寒看清楚了躺在墓旁的老人，也看清楚了自己……雪儿等等我……”
　　……
　　人死后真的会有意识，由于萧寒的爱情感动了所有的人，所以在奈何桥上，那个凶神恶煞的婆婆并没有让萧寒喝下那碗忘记一切的汤药。因为萧寒要求，他一定要找到雪儿。但是，不喝汤所要必须承受的惩罚还得承受，这个不能少。
　　其实雪儿也并没有喝下那碗汤，这是阎王对她的恩赐。
　　萧寒见到了阎王，但却依然没有见到雪儿，后来才从阎王那得知，雪儿本不是一个实体，为人的时候能活着走下来已经是个奇迹。现在的雪儿已经化为一株血色红莲，在蜀山的一座寒潭重生，但由于雪儿天生的缺陷，这株红莲很可能活不过一年，而这个死法便是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再次转世重生。而要想让雪儿永远的摆脱那个先天的缺陷，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一命换一命，只有一个人愿意用自己千年的精血为红莲浇灌，才可能挽留住雪儿的魂魄。但是要是这样做的话，那么这个浇灌者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从此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轮回。这便是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吗？“萧寒惨然的说道，“我愿意.”萧寒的这一生为雪儿而活，如果雪儿消失了，那么萧寒再也没有生命的意义，所以萧寒毫不犹豫的应承了这件事。
　　萧寒的选择显然没有令阎王意外。于是阎王便将萧寒轮回成了一只杜鹃鸟，并让其一直守护在蜀山里一座寒潭的旁边，而这座寒潭正是雪儿所在的寒潭。阎王告诉萧寒，每年的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的子时红莲便会由潭中央生出，届时萧寒需要将自己蓄积一年的精血浇灌到红莲的花蕊，如此反复一千年，雪儿的天生缺陷便会消失。阎王再三叮嘱萧寒，红莲每年只会在八月十五的子时出现一次，千万不能错过时间。
　　萧寒记下了阎王的叮嘱，化为杜鹃鸟的萧寒便一直呆在寒潭边上。静静等待着八月十五的那天。这或许也正应了萧寒对雪儿的一个承诺，萧寒在给雪儿寄去15万块钱的时候就曾对雪儿说，他会守护她千年。
　　那只杜鹃鸟也并没有闲着，在没事的时候它总是会出去找葵花种子，然后在潭边的空地上将种子种下。因为雪儿最喜欢葵花，他要为雪儿建造一个葵花园……
　　如此一天天的过去，杜鹃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
　　萧寒站立在潭边的大树上静静的等待，夜渐渐的深了，圆月也渐渐的升入顶空。萧寒的心也渐渐的不平静起来。突然，异变发生了，纹丝不动的潭水开始荡起层层的涟漪，一株妖艳似火的红莲由潭中缓缓升起，伴着红莲升起的还有守护着她的几片粗壮的绿叶。“布谷……布谷……”红莲终于出现，萧寒也兴奋的叫了起来，瞬间飞起冲向了红莲，然后在那最粗的一根叶茎上落下。
　　这就是雪儿的化生吗？萧寒看到了花蕊深处静静躺着的倩影，那正是雪儿的身影，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可是现在的雪儿面色惨白，眼睛紧紧的闭着，再也不能看他一眼。
　　“布谷……”一声凄厉的惨叫由萧寒的口中发出，这是一声动彻整个山谷的叫声，旋即，一滴鲜红的精血由萧寒的嘴角缓缓的溢出，“啪”的一声滴落在了莲心，然后便瞬间消融了。萧寒仿佛看到雪儿的脸色已经泛起了淡淡的血色，萧寒的心里很是兴奋，他知道，这第一次的精血灌溉他成功了，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以后还需要重复的灌溉九百九十九次。可当他想到下次再见雪儿必须等到一年以后的时候，心里又泛起了淡淡的忧伤。
　　……
　　春去秋又来，山中的岁月就这么一年年的过去。当整个山谷都长遍向日葵的时候已是千年之后，山谷中的树木枯黄了一千次，葵花也凋谢了一千次。
　　千年的时间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当年的小树苗已经长城了参天大树，然后枯死了一次,又发出了新芽，又枯死了一次，又发出了新芽，如此往复已有数次。山峰上的顽石也被风磨平了多次。山谷中也已飘落过了一千次的雪花，这是雪儿最爱的雪花啊。山外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山外的变化，小杜鹃鸟却是不知道的，可是当年的小杜鹃鸟却依然是那么娇小，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它本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甚至通过这千年吸收的天地灵气而化为人形，可是它没有，他把自己所有的精血都献给了潭中的红莲……
　　今天又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了，这是萧寒最后一次为雪儿灌溉了，过了今天，雪儿就可以像常人一样生活，可是过了今天，萧寒便会在这世界消失，永远的消失。然而这一切的一切，萧寒并不后悔，为雪儿，不后悔。
　　这最后的一次灌溉进行的非常顺利，甚至比以前的九百九十九次都顺利，当最后一次灌溉结束的时候，萧寒清晰的看到躺在莲心深处的雪儿，面色已经非常的红润，他清晰的看到了雪儿的眼睑在轻轻的颤动着。可是萧寒，却由于再没有力气飞行而坠入了潭中，然后便从潭中升腾起了一缕白色雾体，这是萧寒的最后一缕有思想的灵魂。
　　萧寒的灵魂渐渐的从山谷中飘起，越飘越高。就当萧寒的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终于看到了雪儿的眼睛睁开了，他也看到了雪儿破莲而出。雪儿依然是那个文静的姑娘，白裙飘飘，就当雪儿出来的那一刻她震惊了，她看到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这就是她最爱的向日葵。这千年来来萧寒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但却因为这千年来自己无法苏醒而不能和萧寒进行交流。
　　就当雪儿看到漫山遍野的向日葵的时候，雪儿明白了一切，这一切都是萧寒对自己的承诺，萧寒曾经承诺为自己建造一片葵花园，萧寒曾经承诺要守护自己千年……这一切的一切萧寒都做到了，而且是无怨无悔的做到了。可就当雪儿苏醒的那一刻，萧寒却永远的消失了，消失的是那么的彻底，甚至连给他们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到现在为止雪儿还不知道萧寒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一切都晚了……
　　“哥……”雪儿仰天凄厉的叫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这是雪儿想对萧寒说的第一句话，萧寒是她唯一的哥哥，她爱他。千年的感情已经让雪儿对萧寒产生了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可是如今她醒了，而他，却消散了。这句撕心裂肺的呼唤又何尝不是雪儿对命运的挑战？仰面向天的雪儿，流下了这千年来最最伤痛的泪……
　　萧寒听到了雪儿的这声呼唤，他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可是他却不能回答，因为他即将消散。渐渐的，萧寒的意识模糊了，这屡灵魂的雾体也渐渐变淡，萧寒的灵魂正在消散。
　　一切都将结束了，千年的守护，到最后却化为一缕杜鹃血，一滴芙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