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溢》彤淼

5、【面对】

　　“胧看得到。”
　　说出这句话后，尽管对方什么都没有回，愁生看到黑刀的筷子在微颤。
　　“去看他也是，拿自己发泄也是。”
　　黑刀拿起煎饼，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睛并不看向愁生。
　　“胧的事。还有……戒之手的事。千紫郎知道多少？”
　　“够了！”
　　黑刀终于放下食物，小脸儿狼狈地沾满了煎饼渣，像被逼至角落的小兽，左眼湿润着，被黑发挡住的右眼，不知道什么表情。
　　“我没有去看胧，也别把我跟那家伙扯到一起。”
　　“是吗……”
　　咄咄逼人不是愁生的品格，坦率自我也不是黑刀的本性。有些事不被肯定不一定就不是事实，有的人嘴巴再不可爱，内心还是学不会冷酷。
　　明明就还是个小鬼！
　　突然有了逗弄他的心情，愁生探起身，挑起少年纤巧的下巴，舔了下脸蛋上的饼屑。
　　“有点淡，下次我多放点味增。多喝点汤，对你伤口有好处的。”
　　“愁……生？……”
　　水汪汪的大眼睛中，硕大的虹膜不知所措地翕动。
　　“把黑刀少爷饿瘦，我可没法向降织家交代。”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我可不是你这个厌食症患者，不好好对待一日三餐的人最差劲了。”
　　愁生微笑着坐回，交叠起双腿玩味地说：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在意的是吃饭的氛围，而不是我到底吃了多少。”
　　话一出口，反而二人餐桌上陡然没了玩味的心情，胧的话在愁生脑海中浮现：
　　“那孩子是只小豹子，他不在乎吃什么，却特别喜欢与人一起进食的依偎感。不能逆毛抚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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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去笑容，愁生认真地呢喃：
　　“一直陪着你……就是了。”
　　黑刀咽下一大口煎饼，用力抹了抹嘴巴，表情很严肃地对上愁生的视线：
　　“谢谢，愁生。
　　一直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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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棋新秀大赛新秀涌现，镰仓天才少年蓬莱黑刀前途无量。】
　　焰椎真毫无耐性地翻阅着简报的手停了下来，他指着黑刀的照片发愣，直到愁生抢过报纸叠好：
　　“怎么我好像见过这小子似的。……镰仓……吗……最近这个词出现得也太频繁了吧。”
　　焰椎真自言自语。
　　“周末你去哪了？到处找不到你。”
　　“去看一个朋友。”
　　“我认识么？”
　　“还不算认识，小时候见过，你可能不大记得了。”
　　“怎么好像你突然多了很多我不认识的朋友。”
　　“是你自己记性差嘛。”
　　“是吧？呵呵……周末我帮同学客串参加篮球比赛赢了哦，还想你看我的飒爽英姿呢。”
　　“上辈子你这家伙也很四肢发达呢。”
　　“什么？”
　　“没什么……头脑简单的人运动神经通常是会异于常人了。”
　　“父母那边怎样了？偶尔也回去看望一下比较好。”
　　“算了，我有你就够了。”
　　“你还真敢说出肉麻的话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中考加油！”
　　总复习时翘课从东京赶来镰仓，愁生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今天晚上那家伙一个人又该胡思乱想了吧，与其说不能拒绝千紫郎的邀请，或关心黑刀这孩子，不如说他自己满喜欢降织家的氛围。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大杂院，吵闹声都变成了温暖。同样是拥护着祗王姓氏的几大家族，为什么碓冰家从古至今人与人间的温度都如此匮乏？就算是投胎在丛雨这样的家族也好啊……
　　看着在场院里忙里忙外的黑刀，千紫郎温柔地说：
　　“谢谢你能来黑刀的庆功宴，愁生。”
　　“珈蓝爷爷能这样疼爱黑刀，我也很感动。”
　　“虽然黑刀现在对人还是比较淡漠，但他比开始那阵子好多了。”
　　像大杂院里的流水席，为了庆祝黑刀初段取得，降织家宴请了八方来客，不知在黑刀的心中，这样的关怀能不能融化被冰封的情绪。他被关怀着，只是这样，胧在天之灵也可告慰了吧？！
　　“他是个不擅表达的孩子，”千紫郎说：
　　“他高傲的灵魂不允许对方分享他的隐痛。”
　　今晚的月亮很大，月华沐浴处，千紫郎的紫发散出和煦的光晕：
　　“可我看得出来，他需要发泄，只是不会对我。我也很想看到完完整整的黑刀啊，天然的、愤怒的、快乐的、悲伤的……”
　　“等你完全懂了，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如果对方是黑刀，我从来就没想过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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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愁生，快来吃啊，千紫郎专程做的点心哦。”
　　远处椿姬向这边招手，声音中满是甜蜜的味道。
　　愁生站起来慢慢走向大家，他回过头来对千紫郎说：
　　“小豹不会轻易臣服，一旦被驯养，就盼从一而终。如果有一天你可治愈丧失之痛，你才有资格去驯养他。”
　　看来他并不知道许多，而那些揭疮疤的箴言，只有到黑刀自己愿意去说的一天才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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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上黑刀面无表情，但大家笑得很开心，拍下这张照片的那一刻，愁生想，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该多好。
　　不过自己和焰椎真，从来都只有两个人，只有彼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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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可以问个失礼的问题？”
　　椿姬走到愁生身边：
　　“你这家伙性格还是没变，既然知道失礼干嘛要问。”
　　“因为……那对我来说很重要。”
　　“愁生喜欢黑刀吧？”
　　“你觉得安心的话，就当是了。”
　　“这是什么回答，把我当笨蛋么，这么敷衍。”
　　“如果我喜欢黑刀，你就可以安心地将来做千紫郎的新娘。只不过很可惜，我的搭档是焰椎真，这一点你比千紫郎清楚。”
　　“那是父母乱说的。”
　　“但你对千紫郎，是认真的。”
　　“所以我才讨厌【透视者】，什么都能看透。”
　　“你不该问我，有决定权的是千紫郎。”
　　“不说我了，说说阿焰，那笨蛋好么？”
　　“为吹姐没告诉你么，天白大人都已经收买他父母让他转学了。”
　　愁生趟在草坪上，望向星空。
　　“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吗？姐姐怎么会对我说这些？天白大人是他的一切，观月姐当年也是，一声不吭就生了孩子，连父亲是谁都没有告诉我。”
　　“我不会离开焰椎真的。”
　　愁生云淡风轻地发出誓言：
　　“我必须短时间内助他觉醒，我和黑刀这不伦不类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不会很自私么？这边不忍心让黑刀独自承受痛苦，那边不忍心让焰椎真觉醒，于是愁生就逃避地过着这样的生活，这根本不应该是戒之手所为。
　　阿焰什么都忘记了，黑刀还没驱除心魔，现在你一个人单方面说着觉醒或结束，不也是一种自私么？”
　　椿姬难掩难过：
　　“阿焰那家伙表面上大大咧咧，可他是最重感情的。对由希是，对你更是！这样的觉醒，本身不就是一种伤害么？除了拿感情当赌注，就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也许有。
　　也许我应该用个温柔的方式让他回忆起过去，这样至少无法逃离的命运可以少些沉重。可我想不到除了赌上我自己外，我还有什么值得在焰椎真心里留下分量。
　　为难他，纵容着我自己对于那份千年依恋的渴求。我知道是我过分了。就像用他的伤来让自己感受着被爱，无疑是卑鄙的。
　　也许我也病了，像黑刀一样。
　　只不过他的病因是胧、是卡丹兹，而我的病因，是我自己。
　　碓冰愁生与莲城焰椎真死守着自己的使命彼此纠缠了几千年，他不许我逃避，我不让他忘记，就这样兜兜转转地轮回着，我们又回到原点。依然身为戒之手用生命守护着神之光。这是凌驾在我们戒之手命运中的劫难与荣耀。很难向别人说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和黑刀是什么关系。我默默看着他，看着自己的同伴千百年独自背负着失去的痛苦又不能解脱的残存。那种切肤之痛每个同伴都能理解。不陪他疯怕他再也回不来，陪他疯又怕自己被带入不归路。渴望又害怕着共鸣，他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宁可一起化为灰烬，也不要独自背负，丧失之痛，我承受不起，也因此更理解曾经自戕的愚蠢和给对方的伤害。所以这一世，无论如何，我不会让焰椎真有机会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