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依稀似去年》苍树

33、九月·荆棘（12）

　　拾贰
　　道路上积满了雨水，这场突然到来的雨却异常的凶猛，整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之后，街道上的积水已经可以淹没膝盖了。
　　路边的下水道传来哗哗的淌水的声音。
　　道路上漂浮着汽车被水冲下来的车牌子，塑料袋，甚至路旁的那些塑料制的垃圾筒在被冲到了路中央，漂浮在水面上，各色的东西船一样在水里飘荡着，游来游去。
　　高红月推着自己摆摊的小三轮车从夜市上回来。雨水中已经被淋的不成样子，车子的三个车轮几乎完全被淹没在雨水之中，只露出半张嘴在喘息着。
　　‘扑嗵’一声，高红月脚下一滑，没有踩稳，猛然蹲坐在积水中，瞬间，凉飕飕的雨水顺着衣服迅速的涌遍全身。
　　“阿姨，你没事吧？”高红月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睁开被雨水打的生疼的眼睛，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学生模样的少年。
　　“我没事，没事。”
　　“我把您拉起来吧。”少年朝高红月伸出了手，路上只剩下几个慌张的朝家跑的行人。
　　“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景异走进高红月的时候才发现跌倒在水中的女人是清砚的母亲。
　　高红月，景异曾经见过一次，那次，高红月到班里找清砚，清砚不在，是他带着高红月找到的清砚。
　　“阿姨，您是清砚的妈妈吗？”由于太黑，不能够完全看请高红月的脸，景异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是清砚的同学？”
　　“是呀，我们一个班的，上次您到学校里还是我带着你找到他的呢。”
　　“哦，是你呀。”高红月突然想了起来。
　　高红月被景异从地上拉起来后，继续推着三轮车向前走，车轮在雨水中划过三道深深的水印，像是三条游动的龙。
　　“阿姨，我帮您把车推回家吧？”景异一手撑着雨伞，一手帮高红月推车。
　　“那谢谢你呀。”
　　“不用客气，我是清砚的同学嘛，帮你也是应该的。”
　　“清砚有你这样的同学真是太好了。”

　　景异帮着高红月把车推到家里，准备要走却被高红月拉进了屋里，“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在这里避一会儿雨再走吧。”
　　“清砚还没有回来么？”景异走进房间，打量着这间破旧的房屋，简陋的家具，墙皮已经脱落的墙壁......
　　这就是那个一直高傲的少年所生活的地方么？
　　“他呀，每天都回来很晚呢。”
　　“是吗？”
　　“今天晚上真是太谢谢你了。”高红月递过来一杯热水，冒着热气。
　　“谢谢您了阿姨。”景异将水杯拿在了手里，喝了几口，觉得很烫便不再喝了，只是用手端着。
　　“快点坐下呀。”
　　景异见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没好意思坐下一直站着。
　　“我去给你拿件清砚的衣服换上吧？”高红月走进了清砚的房间，拿出来清砚的裤子和外套。
　　“不用了，阿姨，反正都已经湿透了，回家再换吧。”景异将高红月递过来的衣服重新放回到了沙发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高红月和景异同时转过头，看到了推门进来的清砚，同样是浑身湿透了，头发上滴答滴答的落着雨水，书包干瘪的挂在身后。
　　“清砚，你同学来了。”
　　同学？自己的家里是很少有同学来的，同学这两个字在这个家里很陌生。
　　清砚把衣服从脖子里脱下来后才看到站在屋里的景异，疑惑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明显是不欢迎的声音，景异有些尴尬的看着清砚，有看了看高红月，说：“哦，我是路过的，阿姨让我避避雨。”
　　“路过，怎么路过到我家了？”清砚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我......”景异不知道该说什么，动了动嘴又止住了。
　　“清砚，人家景异帮我把车推了回来，如果没有他，说不定我早就被雨水给冲跑了。”高红月感激的望向景异，希望能够减少一些景异的尴尬。
　　“他是你的恩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清砚丢下手里湿漉漉的鞋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清砚......”高红月抱歉的脸看着景异，对着清砚的房间喊，“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对同学说话呢。”
　　“我爱怎么说是我的自由，要你多管。”
　　景异隐约的感觉到这个家里到处笼罩着的不和谐的气氛，在每一个墙缝里渗出。
　　“景异呀，你不要介意，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清砚这孩子只是嘴硬，其实他也是很感激你的。”
　　“没事，阿姨，我知道，在学校里清砚也是这样呢，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性格嘛，我不会介意。”
　　“那就好，那就好，景异，你可真是懂事，你妈肯定幸福死了。”
　　被高红月夸赞，景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阿姨，那我走喽。”
　　“要不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不用了，那样我妈肯定会疯的。”
　　“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走出屋门的时候，景异朝清砚的房间里望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

　　“那穿上雨衣吧？雨衣比雨伞管用呢。”高红月对着已经跑进巷子里的景异喊。
　　“不用了，我有伞就行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景异钻进旁边的一家还没关门的商店门前，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家里人开车来接，实在是没有能力自己走回去了呢？雨珠越来越大，砸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雨水淋湿了，翻开盖子，上面是空白的一片，坏掉了。
　　去电话亭打公用电话，刚播完那一串长长的号码，电话里传来让人喷血的声音：亲爱的用户，对不起，您卡上的金额太少，不能够支持本次通话......
　　景异气愤的将手里的电话摔掉，看着眼前凶猛的雨幕，咬了咬牙，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