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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这兴许是这几年来的第一场雪。天空在长时间的阴霾中终于飘下了雪片子,于地面上盖了厚厚一层,可惜雪并不如诗歌中描述的那样美好,混淆着雨水打在身上只带来一片潮湿,也把地面搞得脏兮兮的,车轮走过便咕噜着顺带溅起一地的泥泞。
金漆提名于门牌,上书“西将军府”四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皇家的尊贵与霸气,这是金雨国帝王的亲笔,为赞西将军护国之功。
而此时,一辆朴素的马车停的门前,车旁跟随的小厮小跑着上了阶梯,毫不客气拍着尊贵的将军府府门。
不一会儿里边就传出脚步声,门槛里头响起窃窃的私语声。
门开了一小缝,伸出一人头,脸上带着傲慢与小厮低语。
同时,马车轻轻震动,跳下一人。那人衣着并不富贵,随手拍拍有些皱巴巴的下摆便直直的往大门走去,他眉头紧锁,想来是十 分不耐烦。
而门内的小厮猛然看清来者,吓一跳,再不敢合着那红漆大门,连忙叫人一块把那重门拉开。
这来的人到底是谁?穿得如此寒酸,竟然能让那尊贵的西将军府敞开大门相迎?
“恭迎将军回府。”年迈的管家在得知出征 半年的老爷回府的消息后立马赶到。恭恭敬敬地汇报府里头的情况。 “将军回来得正是时候,安夫人正临盆呢。 ”
“本官进城时就说是临盆,这赶回来都花两时辰了,怎的还未结束!”来者正是府邸的主人西将军西庭。他通过长长的庭院,一边从管家口中得知安夫人的情况。
安夫人是西庭的二夫人,也是西庭的第一位夫人,比大夫人还早几年进府,是真正与西庭情投意合的女人。曾为西庭诞下一子,名为西凯。
“哎哟!”
西庭走的也急,迎面便撞上一人,他又是习武之人,便把对方撞个趔翘。“怎么搞的!”
对方穿着奴隶的麻布衫,还抱着篮子,见是西庭,连忙慌慌张张趴倒在地,口中不停 地喊着恕罪。
闻见篮子里飘出的一丝血腥味,西庭脸色一变!
“这里头居然有血腥味!你装了什么东西!”
那女奴隶慌乱抬头,对上西庭的视线,身子不由颤抖起来。“回,回将军话,这里头是安夫人房里送出来的纱布!产婆让奴婢收拾干净,奴婢正要把纱布扔掉!”
揭开篮盖,里头果然装着带血的布条,那浓重的血腥熏得众人微微捂鼻,西庭眉头紧皱,单单看这布条的数量几乎装满整个篮子就能想象当时多么惨烈!
他的安儿啊,竟受了这样的苦!而他竟然没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呆在她身边!那万一有个什么不测……
耳边女奴隶完全没有意识到西庭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安夫人身子虚弱难产,流了好多血,差些就……啊!”管家一脚踹倒她单薄的身体,下手毫不留情,而那卑贱的女奴隶哪里受得住这么一踹!咕噜撞上过道的栏杆,一口血就喷出来,在地面绽开朵朵血 梅,好不可怜。
“不长眼的下贱东西!竟敢把这不吉利的东西呈给老爷!活该去死!”管家怒喝。“让你多嘴了吗!啊!”
这一喝莫名其妙,女奴隶虽然满头雾水,但也不敢出声,被踢的地方火辣辣的,钻心的疼痛让她动一下都十分困难。“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了!将军饶命……”
这一喝也让西庭回了神,眼下安儿的情况不明,那奴隶也不过是扔个纱布,倒是受了罪,“罢!干你的活去吧!”
他随意摆摆手,心里记挂着安儿的安危,只想尽快到她身边去。
那奴隶虽是觉得疼的要命,但西庭发话了她又哪敢再趴着!只得忍痛狼狈地爬起来抱着篮子离开。
西庭步进【念安居】。念安念安,意为思念安者。这是他为了让安夫人安莹养胎而隔出来的院子,院子外头有侍卫把守,并谢绝所有人的来访。
他知道自己府内的那些夫人的德性,一个个面上温婉可人体贴心细。可在深宫大宅里的女人哪个是省心的货色,明的冷嘲热讽,暗的裁桩陷害,手段多了去了,要是平时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安夫人是他的心肝宝贝,他们的孩子是他们俩人的结晶,别人绝不能伤害!所以谢绝访客也是为了隔绝那些夫人们的小心思。
院子里下人们轻手轻脚地捧着内房送出来的金盆,那盆子上头盖着湿布,但还是掩不住里面传出的血腥味道。下人们见是西庭回来,均是小心翼翼地让到边上,小声请安。西庭没有理会,而下人们也似乎习以为常,等他过了后就继续手头上的活。
产婆站在房门外,就着奴隶捧着的盆子洗净手上的血和稍微沾上的胎衣碎片,只听见她低低的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待走近了才听清了,“……夫人月子里一定不能受风,多熬些补血的汤,切记忌寒,最好把胎衣和着药材熬熬,对月子好。”
她身旁的是安夫人的贴身侍婢欣兰。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低眉顺目听着产婆的吩咐。末了手帕一扫后头小厨房的低贱小婢,“张姨说的你可记住了!给我好好做! 要是有一点错了,仔细你的皮!”
被拍的小婢一句不敢多说,她不过是小厨房里打杂的小婢,比眼前的欣兰低贱了不知多少,就算欣兰要她的命她也只能乖乖交上!眼下她虽让自个记着产婆的话,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是场面话,只不过是让那张姨听着舒服而已!
张姨还在叙叙叨叨,欣兰也仍然好声好气地听着。但前院的小骚动俩人都听的清楚。
西庭的身影已映入眼帘。张姨停了嘴,与欣兰一块给西庭请安。
西庭淡淡应了一声,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有点让人好奇,可那张姨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就连西庭不问她安莹和孩子的情况她都像是不觉得奇怪。
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传闻安夫人与娘家不合,就是因为安宰相对当时还是小将的西庭看不上眼,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而当时西庭又身有婚约,与安宰相的死对头东将军的嫡女是一对,自然更加恨上加恨。可没想到安莹也是个倔脾气的,死活就跟着西庭,居然还与娘家断了关系,这事闹得人尽皆知,眼看就成饭后笑谈了,最后还是西庭请了旨让安莹做侧室才了结。自然俩家都不亲。
而这张姨张慧,正是安宰相遣来接生的,面子是给足了西庭以示自己对安莹孩子的重视,可井水不犯河水,这只是做给外头看的而已,免得民间的好事者们又挖事说什么安宰相仍然对西将军存在偏见啊,或是说安宰相仍记恨西将军抢走女儿,对圣旨不满等等。
毕竟是赐婚,若他显示出一点对此不满的动作,立马就会被有心人说成抗旨不遵,惹一身骚,要被他朝廷上的死对头们添油加醋在皇帝面前给他穿小鞋,分分钟他就成了造反派准备推翻皇权,到那时可不是掉官帽那么简单了。
送个产婆,给外头的人看看两家有多和谐,也不过为了杜绝舆论而已。
这点小心思大家心知肚明,西庭不说把安宰相的人赶出府,但也没有好脾气地奉为上 宾,顶多把该做的面子做了,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
你让她接生那就去吧,发正出了事怪你,而且谅你也不敢。人工是你出,责任是你担,我一点儿问题没有!
欣兰唤来了安莹的另一个侍婢欣竹送走张姨,自己亲自招待西庭。
“安夫人生完了?”西庭停在房门前。近乡怯情,此刻他与心爱的女人只隔着一扇木门,可他就是提不起勇气推门,这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铮铮汉子,却在自己的妻子门前挣扎着要不要进去,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也许她命在危急,失血过多,正在与孩子等着见他最后一面。这也不是不可能,那篮子里的沾血布条,下人们捧着的那一盆一盆的血水,就像恶梦一样提醒他安儿的情况多危急。也许血是孩子的?安儿无事但孩子出事了!那……那也没事……孩子还会有的,安儿没事就行了,再说也未必不是母子平安啊,说不定就等着他进去呢!
欣兰恭恭敬敬地推开房门。“安夫人诞下一位千金,母子平安!”她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恭贺将军喜得千金!”
这话比定心丸都好用,顿时就把他那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肝给安抚下来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千金也好!这可是他第一个女儿啊!他家的千金!西庭眉开眼笑。跨步进了房间。
这是他半年后第一次走进他们的窝,时间仿佛还停留在他走的那天,屋里的摆设如旧,就连窗台的君子兰都未曾挪过位置,这时光还在徘徊,甚至让他错以为他的安莹还如常的在屋里挺着四月大的肚子走来走去为顺产准备,一见他就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搭在她腹部,自豪地跟他宣布“孩子踢我了!”还一边叙叙叨叨跟他吹嘘孩子一定比他哥西凯长得更讨喜。虽然这话他不发表议论。谁让孩子他哥老板着一张脸,反正街上随便一娃都比他哥讨喜。
“儿子不好!凯子那德性你又不是没见着! 再说你不嫌儿子多我还嫌呢!正房东寐那三年大的五儿子西福,三房百里薰家八年的三儿子西君,六房我那陪嫁丫鬟欣梅的二儿子西祝,还有八房那不知名小婢的四儿子西辛,凯子也就算了,好歹你还把名字好好想了,可那四个怎么回事你就把名字起成了 【祝君幸福】!!”貌似在起名字这方面安莹有着很大意见,曾一度强调不生儿子以防惨剧再度发生。就算他多次辩解那只是因为不是他俩的孩子他确实没那心思去考虑再说他俩大儿子的名字他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名字里头包涵了他对儿子的期待期望期盼 爱心爱护爱意这名字里装满了他的诚意诚心诚实守信等。可安莹仍然态度坚决地表示不生儿子……
那四个月是他过得最满足的日子,他推掉其他老婆的邀请专心照顾他的挚爱,他们每天都能列出对孩子的新的希望,甚至写满了各种名字、闺名,(虽然安莹对他的眼光表示严重的怀疑)他看见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还傻傻地每晚给那滚圆肚子讲故事讲到自己都睡趴下。一大早又做好早餐等着她起来,还要跟头次怀胎一样担心这担心那,缠着大夫问保养,问怎样才能在临盆的时候快速无痛苦……虽然回想起来的确有点傻,但不可否认这是他寄予了最大期盼的一胎。那怕在出征的半年里他每夜都挂念在母子俩。她们有没有被其他房刁难啊,孩子有没有健康成长啊,安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孩子会不会早产啊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又盘旋重复又重复,几乎把他逼疯。
虽然好像老天也比较赞同安莹的想法所以给了他一女儿,不过没关系,女儿也挺好! 不都说女儿是老爸贴心的小棉袄么,好啊! 小棉袄温暖又舒心,肯定比那大神经儿子让人省心!
女儿!
管家在门外侯着。他接过小婢送过手的面巾擦擦脸上的汗,见着外头一探头探脑的奴才正望进来。
“你!就是你!看什么看说的就你!滚过来!”他小声斥喝。
那奴才哈头哈腰小步跑过来,管家见他面生,不由皱眉问“你哪个房的?怎么没见过?”
“奴才是十一房的。”那人答道。
“十一房?”
他怎么对那十一房没啥印象?“你小子敢敷衍我!老爷什么时候立的十一房我怎么不知道啊!”他勃然大怒,压着声就给那奴才劈头一巴掌!
那奴才满面委屈,“奴才真是十一房的!哪还敢骗您呐!”
管家见他不似撒谎,可脑子里的确没有关于十一房的资料,“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这事我到时自然会查,要让我查到你吹的话 小心你脑袋!你不在那什么十一房跑这干嘛来了?”
听他问起,那奴才面色一变,紧张得直抓衣摆。“奴才正要找老爷说呢!十一房毙了!”
“呸呸呸!小人言不做数!”管家急急叨叨,转头又一巴盖上奴才脑瓜子上。“糊涂东西!今儿可是小姐出生的大喜日子!说话 悠着点!不然扒了你的贱皮!”
一旁欣兰听得好笑,不由插嘴。“你这奴才说话倒有趣,刚刚才说你是十一房的,怎么这下又说这十一房逝了?”
“奴才真不敢骗两位!咱们房那位真的蹬腿啦!”那奴才只觉自个怎么都说不清。“奴才还得把这事报给老爷!”
管家冷冷一笑,“报给老爷?老爷要是理会你那日头都西上了!你知道这里头是谁吗?安夫人!你那十一房又是谁?别说我了,连老爷都不知道!老爷会为了你那十一房走出这屋子?小子你呆着还没回神吧!”
“那……那……那奴才该怎么办……总不能就把十一房扔着不管吧……”那奴才满面为难,他也知道十一房不算什么,可那也不可能把那尸体放着等发臭吧,再说要让他抬去乱葬岗也得出得了门啊,这一点指示没有的就拉着个死人,门卫不得把他打死! 只要上头哪位肯吱个声他的问题就解决了啊啊啊啊!
“得了!知道你一奴才也做不了主,我跟侍卫提一声,你找人把尸体抬了扔了就行,滚吧!”管家也知道他的难处,而且府里上到受宠的夫人下到倒夜香的婢女哪个出事都得给他汇报,也算是他的职责之一,那十一房毙了,她的奴才来说一声也是应该。
管家这话如同天籁,深深地刺进了奴才那卑微的心灵,在他眼里管家的身影高大起来,他几乎无法表达对管家的谢意。你人真是太好了!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奴才一定铭记您的功辉!谢谢老天开眼!谢谢你妈生了你这样的社会栋梁!谢谢你全家!
“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
西庭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心里是满满的不可思议,原来孩子刚出来是怎么小的啊! 一个手掌就能捧起来,她的手臂甚至没有他的拇指粗,筋骨脆弱得好像一碰就断!就连他现在就这么抱着都不敢用力生怕扭到她!
“安儿,你决定好叫什么名字了没?”他小心坐回安莹床头,看着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心疼得紧。
安莹面上有着不正常的白,嘴皮子干得裂开,眼里透着疲惫,心安,还有一些不知的情绪。尽管有些狼狈,但仍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绝色。
“你看着来,起什么名字你想就好。”她面色淡淡的,眼皮低垂。“我有些累,睡一会。”
“那你休息,等我想好了跟你说,你看看行不行。”见她确实一副什么都不想干的样子,西庭只以为她折腾这么久累了。小心抱起孩子。
“走了!娘亲大人要睡觉觉了!我们不吵她啊!将军爹爹带你去玩!”
安莹目送着父子俩出门,眼下意味不明,竟是带着恨意。仔细一看那恨似乎不是冲着父子,而是更未知的某处。
她怀胎十月,吃尽了苦头,甚至拼着命去生这孩子,那一幕幕还清晰可闻。产婆几回说她难产,问她保自己还是保孩子,她哭着喊着一定要保孩子。满脑子都是西庭摸着她肚子时那欢喜的神情。这是西庭天天念叨的孩子啊,就连当年凯子都没这待遇!她怎么敢不保孩子!
可是为什么!
铁子顺利地出了后门,催促后面的人急急地往乱葬岗去。他刚刚在管家那得了批准,就找了两个杂工搬运十一房的尸体。
“铁子哥,这真是老爷的小妾么,我怎么见着面生呢?”杂工甲盯着那女尸,虽然已经脏得看不清脸了,但仍能推出个五官大概,“再说了,老爷的小妾我自认都见过,一个个貌美如花的,哪有这等货色!也太平庸了吧!倒像个服侍的小婢!”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这十一房身上穿得也一般般,顶多是比我们这些麻布高级一点,成了棉布而已,可人家夫人们穿的可是最好的布料!这也太寒酸了!”杂工乙也有同感。
“多嘴!老爷的事岂是我们乱说的!赶紧走吧!”铁子小声斥喝。
将军府坐立于金雨国皇都云城的西门,背靠天白山,占地不小,出了后门走上一两个时辰就进了天白山范围之内,再走着不远就是乱葬岗。
天白山外围有较多的低阶异兽出没,对于没有一点天道之力的人来说无疑是自取灭亡之地。
几人之间气氛有些凝重,他们一路走来,地上随处可见残缺的肢体,骨头碎片,从它们身上残留的东西可以依稀辨认死者多数是将军府里的奴隶和杂工,有些也是大房的丫鬟婆子们,它们腐败的身体上满是撕裂的伤口,一大块一大块的皮肤连着肉被扯掉,只剩下空空荡荡的骨架在血泊里白得触目惊 心。
“这离乱葬岗还有几里地呢,怎么死的人不少?”杂工乙小声说道。
他的同伴和铁子都没有回答他,他们知道这不是问句,而是出于恐惧的感叹。
现实残酷地裸露在他们面前,天白山到处异兽横行,运气不好的话他们连乱葬岗都到不了,直接和地上那些可爱的死人朋友一起灭入异兽那带着口臭的大嘴里。
几人默默地加快步伐,心有灵犀地希望早些把尸体放了就撤,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奔着将军府头也不回然后以后再不来了!
乱葬岗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尸体堆成小山臭气熏天,甚至死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少。
“赶紧放下,咱们撤吧。”铁子看看周围。这一带被人为的清理了出来,留下不小的一片空地。
没有遮蔽物,他们就会直接暴露在异兽眼里,成为它们捕猎的对象,所以他们现在要 做的,就是马上撤离。
铁子慢慢后退,想隐回树从里去。
他心急如焚地看着杂工俩把十一房的尸体一扔,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完了!
杂工俩小跑着朝他跑来,面上带着如同死里逃生般的庆幸笑容。这一刻他们想的同一件事。
结束了! 他们终于能回去了!
铁子拉着袖子擦擦额上的冷汗。这一路走来让他心惊胆颤,这下可好了,等会加快步子肯定能在日落前走出天白山。
到时一定要吃顿大的慰劳慰劳。
“咱们赶紧走!”他转身一边招呼俩人跟上,一边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
他折腾一个上午才得到了出门的允许,搬尸体到乱葬岗也用了不少时间,现在估计是在下午了。
抬头一片阴冷,看不见太阳西下了多少,更无从得知确切的时间,林子里安静得很,只有他们的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清脆响声不停的在耳边回荡。
铁子走得急,脚上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也没在意,满心满念都是快点离开这天白山,两个杂工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那个……铁子哥,你脚受伤了吗?”杂工乙突然问道。
杂工甲愣了愣,看向铁子。
铁子也愣了愣,“没有啊。”
乙皱了皱眉头,盯着铁子的脸上上下下扫了几回,满脸不信,“铁子哥你别勉强,要 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铁子觉得莫名其妙。“我没事。”
“可你脚上都是血。”乙说。
血?甲顺着乙的目光看去。
铁子笑。“我没有受伤。”
甲面色有点古怪“铁子哥,别撑了,连我都看见了,你赶紧包扎包扎吧,不然那味该惹来异兽了。”
铁子低头,看见了鞋面上的血迹。那血微微湿润,开始透过鞋面渗入袜子。
“那不是我的,是别人的,我没受伤。”他说。
血液透过了他的鞋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凉的液体和着袜子粘在脚背,那感觉跟一脚踩进水坑里再提起来没区别,一样黏呼呼的让人发毛。
甲和乙的脸色不好了。
铁子粗糙的鞋面大半染成了深黑,不知道的还只是以为他踩水了,要不是白袜子里渗出的一点红,乙都发现不了。
可现在仔细瞧瞧,那血迹呈花状,而且接近脚踝,距离鞋面又隔着一小段距离,摆明了就是溅上去的!
他们一路过来并没有看见什么,不说受伤的异兽,这放眼看去活的就仨,那来的血?
回头再看看他们下来的路,触目惊心地印着的一边脚印,如同内心深处埋于灵魂里的魔鬼一路尾随般留下痕迹,直直通往乱葬岗里边。
三人缓缓打了个冷颤。
“有人受伤了?”甲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阿乙是你吗?别瞒着。”
“不是我!这血还是我发现的呢!”乙说。 “会不会是什么别的人流的?”
“不,咱们下来的时候没见到什么人。”铁子说。
“那铁子哥你也没见着什么东西?”甲问。
铁子摇头。
“那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还闹鬼了!”甲觉得鸡皮都要起来了。
乙赶紧把他安抚下来,搭着他肩膀的手力气大得很。但总算使他安定了些。
“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搬个尸体才那么丁 点钱!还要把命搭上! 以后这种活别找老子!”甲发泄地吼道,声音在林子里带起了回音。
“你再吼那么大声把异兽惹来,我敢保证你再没下次来这!直接就进异兽肚子里去了!”铁子威胁道。
气氛微微一僵。
乙小声提议:“咱们赶紧走吧,再耗下去天都要黑啦!这里怪渗人的。 ”
外围的异兽们在白天活跃的基本危险性不大,多数为猛兽类,真正恐怖的是夜晚活动的东西,各种奇型怪状身带剧毒的未知生物,性格暴虐的猎食者们都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饥渴地盯着你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所以在夜间行动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乙的提议是正确的,若是再耽搁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不管那血是谁的,都已经与他们无关了,那个流血的人生死不明,天知道是不是被吃掉了,他们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不确定的猜测而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那我们走吧。” 几人心有灵犀地准备离开。
“等等。”铁子突然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甲和乙彻底的不想再逗留在这,胡乱地答道没有。
“你们仔细听听!那声离这不远!”铁子跺脚。
不情不愿地竖起耳朵,两人只听见林子里被风拂得沙沙作响的细碎又杂乱的树叶摆动声,还有相互间急促的呼吸。
“没什么声音啊……”甲说。“铁子哥你紧张过头幻听了吧,咱们走吧……”
“别,阿甲你等等,我听见了。”乙一把拉住他。“这是呻吟声吗?”他看向铁子。
“不知道。”铁子说。
“什么呻吟声啊,我怎么没……听见……”甲停 了下来。
微弱的响动传进他耳朵,细小得几乎听不见,轻轻地像是蚊子的细语般,隐藏在风吹叶响里。与其说是呻吟呼救,更像是无音律的混乱呢喃,一下一下地敲击他的心脏。那细碎的呢喃一次比一次清晰,模糊中似乎蕴含着某些含义,并越来越近。
“什么东西?不像是求救声啊。”甲低低地说。心里有点莫名的忐忑不安。
“是不像,难不成是异兽!”乙听着也不对了。
铁子大唇紧抿,铁青得让人心惊,可想心里也不轻松。
灌木林子猛然传出的响动骇得三人齐齐跳起!狠狠盯着那,手里握起各自准备的自卫工具!一阵静谧里双方仿佛在互相掂量,形成诡异的僵持。
到底是什么东西!铁子从来没有如此恨过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有一点天道之力。他手里只有一把从厨房里来的破旧菜刀,还是在主厨大胖子不留意的时候从他扔掉的用具里偷的,几乎报废,感觉连切根黄瓜都会断掉般不靠谱,完全无法保护自己。如果他有天道之力,还会落到连进个林子都要害怕虫子路过的田地吗!
甲乙俩手中抄着路边捡来的棍子,他们不过是生命大道上卑微的蝼蚁,连惊起灰尘的力量都不具备,面对隔着几步之遥未知只能无力地发抖。
僵持里他们赢了,对方再藏不下去,又或是再无法停留在那安全的隐蔽物里。
青翠的灌木中跌跌撞撞地摔出一陀不知名的东西。
“啊!”三人短促地一叫!
眼前的人浑身恶臭,泥巴结成块地粘住头发又遮盖了面孔,鲜血淋满了全身,混合着泥土在地上留下痕迹,不过一会就流了一地,很快地渗向三人。
铁子后退了一步,避开地上无力蠕动的人,他心里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脑子急速划过念头。只要出现的不是异兽,事情还不算糟糕。可是对方身上的血腥气味浓郁却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最好的办法是尽量迅速摆脱,马上走的远远的。
不等他开口通知甲乙两人,地上的人突然伸出已经被撕掉皮肉的掌骨,抓住他的脚踝!力气之大差点把他整个拉趴!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就踹了过去,狠狠给了一下!
“咯咯!”那人身上顿时爆出骨骼破裂声! 头一反就直直对上他!空空荡荡的眼眶流着粘稠的黑色血水,眼眶周围一圈的皮被扯得不见了踪影,狰狞裸露着的眼轮匝肌狠狠抽搐!她嘶叫一声!
“快!给我拉开他的手!”铁子几乎吓破胆!他一个下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六神无主得只是下意识地呼救!
甲乙两人不比他好到哪里,推推攘攘谁也不肯上前搭把手,铁子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的脚踝被对方抓得紧紧的,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那触感!一节一节的惨白指骨深深扎进他的皮肤,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度比那眼眶更加让他刻入心扉!
人类在处于绝境的时候往往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会在那时变成怎样,就像此刻,对于铁子来说,劳碌与工作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尽管他心知肚明社会环境的恶劣残酷,但当出乎他意识以外的事物对他产生威胁的眼下,潜意识里的铁子就会替代他的主意识为他摆脱现下的危机,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如同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抬起手,高高地举起了那把破烂菜刀,他甚至能看到面目狰狞地仿佛恶魔的‘铁子’毫不犹豫地砍下去时脸上那疯狂的神情!
黑血溅了他满脸!
“啊啊啊啊!”第一刀下去,顿时让他失去了理智!强烈的兴奋感充满了他的大脑,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一下一下瞄准那人的头部劈下,脑浆迸了一地,也洒得他一身上下都是!
甲乙两人骇得连棍子都要拿不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视线直直盯着那开裂的脑颅,难以想象那破烂的菜刀是怎么砍开坚硬的头骨,流出的白浆在那四分五裂的脸上再添一 笔,愈发的让人反胃惊恐!
“咯咯!”从那人爬出的灌木里再传出清脆的笑声,如同寒冬的冰水泼向三人,透心的阴冷。
谁! 铁子满眼血丝未褪,看起来也有几分可怖,他使尽了力气想甩开那人未果,现在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应付接下来的变故了。
他记起来了,之前从乱葬岗下来的时候他曾经踢到过什么东西,那脚上的血应该就是那时沾上的,就像现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趴在他脚下,乌血流了一滩,几乎没过鞋底。看来两个是同一人。
那现在这个灌木后的又是什么!能把人折磨成这样,难不成是那些危险的异兽!
这怪物的生命力可怕的很,脑袋四分五裂之后居然还活着!她松开了紧抓铁子的骨掌,转向她爬出来的方向!一声嘶吼从她喉咙深处泻出,尖锐得撕心裂肺!如同被逼入绝境的伤兽!
铁子三人耳朵里顿时滑下血线!耳膜一瞬陷入万籁具寂中。
铁子的注意力没有落在被音频震破的耳朵上,他意识到他花尽力气扯开的人是个天道之力的传承者!而这个高手居然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在泥泞地上蠕动,还抓住他这个下贱的天之弃子的脚!
天道之力是力量和身份的象征,拥有天道之力的人被成为传承者,在各个国家都会受到外交使级别的待遇,他们天生的能力决定了他们的命运高人一等,而没有天道之力的普通人类统一称为天之弃子,虽然可以修炼 内力和体术,却无法像传承者那样凭借力量的提升延长寿命,所以两者之间默认的潜规则就是互不干扰,普通百姓无法了解传承者的世界,而传承者不会,也不屑于对普通人表明身份,更加不会与他们有交集。
天道之力的传承者趴在他的脚下,他还砍了她……估计他得以命去赎罪。这可能还不是最惨的结局,传承者正在对未出现的灌木后的东西表示出了敌意,而且还有逃跑的意向!
看着她在吼了一嗓子后一话不说调头就走,在地面拉出长长血线也不在乎,指骨深深插进土里拖着身体前进的架势,可想而知她对于那未知的东西忌讳的程度! 可怜的三人碰到了濒死的传承者就已经是天塌般的灾难了,能使传承者都伤成这样的,恐怕……
不等她爬出多远,灌木一阵响动,咯咯笑着走出一个孩子。
那孩子浴血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又杂又多的布条上滴答着腥红的液体,混乱地缠着小小的身体。她皮肤皱得如同一个小老头,沾满了透明的黏膜,随着走动被拉扯展开,仿佛披着做工细腻的纱,在树叶间撒下的光斑照耀得反着水光。
就是这个孩子?一个孩子就把天道继承者骇成这样?!
“咯咯……”那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裂开一小缝,发出清澈得如同风铃般动人的笑声。她往前摇摆着朝三人走来,小手前伸,似乎准备投入他们的怀抱。那动作跟学步的幼儿相差无几。
可是三人没有半点见着可爱孩子的温馨! 脊背里冒出的惊恐让他们眦目欲裂!那种被戳着脊梁骨的寒气狠狠掐住了他们的心脏,毛骨悚然得如溺水之人般无法呼吸,几近窒息!
没有任何语言文字能表达他们内心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孩子!甚至根本不是人!
任何文字都难以描述这样的东西,那黏膜完全不是别的,而是胎衣!从她的肚脐处破了个洞,露出粉红的脐带在空气中微晃!而她的背后又是湿漉漉的几根肉条拖在地面,后端像蛇信子一样飞舞,尾尖发黑,与其说是尾巴,更像触手!纵然皮肤皱得看不清,但还是能看见布条下遮掩了的像刺青一样的图案。要硬是把这样的东西称之为人,那么这完全是刚从娘胎里钻出来的胎儿!
只有怪物这个词才能概括她!
她看起来好小,顶多两个手掌大,可是身后的触手却足足三米长。不停地贴地前行,直直冲向地面上努力挪动的人!
“啊啊啊啊!!”甲乙二人再忍不住尖叫起来!
铁子本来精神就紧绷,这下也不由得受到两人的影响!纵使听不见任何声音,但灵魂里的直觉明明白白地警告他快走!
马上走!再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命!
天道传承者的世界他不清楚,人类社会以外的环境对他来说只是毒药,一碰必死!
他后悔了,十一房死了就死了,他干嘛还那么好心地把她搬到乱葬岗,明明知道乱葬岗在天白山还傻乎乎地过来。这不明摆着拿命开 玩笑嘛! 现在好了,不单把命赔进去,还不会有人知道他死了,到时在将军府里他的名字后面标注的不是“在职”,而是“逃逸”。那么他的家人再也拿不到府里定期发放的资源,还会因他惹来杀身之祸! 他扭头就想走!
怎么回事?身体动不了!
铁子的腿剧烈地颤抖着,他内心的恐惧完全盖住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努力的抬脚,可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办!
“走开……”微弱的呼救从地面传来,那漆黑的触手拉住了传承者的腿!
“走开!你这个怪物!”她剧烈地挣扎! 可她又能怎样?一个濒临死亡的普通人都无法对死神做任何的反抗,天道传承者在失去天道之力后更是连普通人都不如!她根本改变不了现状!
那孩子面对着她无力的挣扎似乎感到很有意思,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然后把冰冷触手塞进她的嘴里!漆黑的触手仿佛魔鬼的诅咒,源源不断地刻进她的体内!
“唔!”
铁子心惊胆颤地看见她的肚子像要爆裂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肉眼可见触手在她体内冲来冲去,撑起来的皮肤下还能清晰地露出一只只眼睛!
砰的一声她就爆炸开来!肉末细碎地喷洒得到处都是!
与她最近的铁子立马被洒了一身! 而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爆裂的每一刻! 那一幕幕使他几乎崩溃!
啊!
甲乙直接吓破了胆!双眼一翻地上一倒再没了生息,活活吓死了!
“咯咯!”那孩子笑得更欢快了,触手们连甲乙二人也没有放过,缠绕着他们,触手尽头裂开一一条裂缝,两头张开得比他们自己都大!然后一口吞下!
吞下了?!居然把人整个吞下了!
铁子眼前一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传
承者全身爆裂而死,甲乙更是连尸体都没有剩下!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她会把他也吃掉吧…… 铁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死亡也是一种解脱,正如有人说过,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甲乙二人轻轻松松地就死了,连被吞噬的痛苦也感觉不到。
那他呢,现在要逃跑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果然,那孩子缓缓转过头来。
面临死亡,他竟然平静下来了,知道自己的结局,他反而松了口气,坦坦荡荡直视对方。
反正横竖是死,他也没必要躲躲闪闪。
之前因为恐惧,看她也并不仔细,原来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像冬日里最明媚的太阳,在这样阴霾的世界里闪耀,驱走深冬的寒冷,她看着他,眼里一片干净,给人无法玷污的感觉。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对不起……”她突然开口说话了!那小小的身体好像一吹就倒,完全不符合她的形象,一个胎衣未脱的婴儿竟然在跟他讲话!
可现在他竟不觉得可怕。
她露出除了笑以外的表情,皱巴巴的小脸上金瞳一闪,像湖水里投入的石子荡起的涟漪般震撼人心。
零散的光斑穿过密集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漂亮的图案,却没有照到她,她只有猫咪大小的身体站在阴影里,眼睛一烁一烁十分好看,甚至掩盖了她身体上可怖的花纹。
“为了世界,请你去死吧。”她干净的金瞳注视着他。“你的灵魂将成为唤醒他贡品。”
她如此诚虔地说出血腥的话语,铁子甚至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的耳膜被传承者吼叫时蕴含的天道之力震破了,完全听不见声音。
她在说什么?
瞬间触手捅进了他的左胸,扯出了他的心脏!剧痛终于让他清醒过来,可是已经晚了。
鲜红的心脏连着血管从他体内伸出,在触手的缠绕中膨膨跳动,让他窒息。
他懂她说的话了,他是要死的。
她眼睛清澈得让人心疼,不是对世界的无知,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无所谓和沧桑。
他体会了一遍心脏被人吃掉的感觉。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痛,也许是已经痛到没有感觉了。意识一点一点模糊,而这时他破碎的耳朵在失聪后又能听见了,他生命最后听到的话语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响起。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她说。声音缥缈得像从天边传来,像诅咒,像预言,像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悲凉。“你不过是洪荒时代结束的开始,象征着一轮衰落一轮新生。”
他是懂非懂,可再也没有机会问个清楚了。
她小小的身体隐藏在阴影里,清澈的金瞳干净得毫无瑕疵。呆呆地看着阴霾的天空,一边眼角上纹着红黑的罂粟,仿佛一个恶毒的诅咒。她咧了咧嘴角,自嘲。
“孤也不过是新时代前的结束而已。”
她呆呆地站了好久好久,久到好像过了好多的年华。
我们都不过是一颗小小的瓜子,咔嚓一下就会埋没在命运和历史的齿轮里无影无踪,渣都找不到。
嘛,终于发了第一章了,本来打算九月一 发文的,结果没赶上。
想要表达的东西太 多,结果首章就万更了……以后的更新也会 不定时。尽量保证一个月有一章吧,因为还 有高二课程……不能太耽搁学习。
我想写一篇十分残酷的悲剧小说,抒发抒 发内心隐藏多年的虐……可能会有很多比较 悲观的论点和语言,大家不要被骗了……(看 我笔名就知道不是什么文人,悲伤什么的完 全装逼)还有还有,要是有什么好的名字或 者人设推荐,也可以在评论上提出来哦,因某人的脑容量的确不多……
首次发文,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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