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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寄我相思千点泪,念旧情苦相忆 “又发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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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贝勒府,正如十三阿哥所言,规矩大得吓人。
我在十三阿哥府上即使隔着一堵墙,对面院子里阡陌交通,莺声燕语,也是尽收耳底。可这四贝勒府里,主子奴才满院子住的都是人,却总是安安静静的。四阿哥在家的时候也是呆在东院的书房里,偶尔十三阿哥或其他客人来了,常是在后面的园子里下棋聊天,周围也只留一个奴才端茶送水,其余人各安其事,一切都井井有条,整齐规范的几乎不像个“家”。
我被安置在近靠着后面园子的西院,虽然不像十三阿哥府里那样隔绝交通,倒还真清净。那拉氏来看过我几次,我也每天隔三差五的去给她请安问候,下人们都跟着福晋称呼我“初见姑娘”,大家淡淡的和睦相处。
其家如其人。。。四阿哥这么平淡如水的一个人,家里上至福晋下至门口的小厮,竟然跟他的脾气品性一模一样,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客气而疏远。
那日十三阿哥离开后,已经过去四日了,我没再见过他。就连这府里的第一主子四阿哥,我也只见过三次,每次都是我请安,他点头,擦身而过。一开始有些杞人忧天的担心他问起门口那一幕,后来看他没再提起,才稍稍放心,想来古人是含蓄收敛的,这样男女相许之事,是问不得的吧。
胤祥。。。。。。想到这个名字我心的心便酸酸软软的,那一吻究竟是什么?试着分析自己对十三阿哥的感情,是友情,是感激,是依靠,还是。。。忍不住摇摇头,都有又似乎都没有。我在这里还能期待什么呢,不过是应了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罢了”,何必去牵累旁人,只是。。。胤祥。。。想起他的名字,想起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心却乱了。。。。。。
这几日常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这张面孔,跟我十四岁时一模一样,可惜五官虽然毫无差别,却全无当年少女的天真表情。我的十四岁,是有爱情的花样年华,快乐知足,青梅竹马的幸福每天都攥在手里,何尝品过忧虑的滋味,绝不会似镜中人这般面色苍白,忧心忡忡。
“又发呆呢。”一只纤纤小手伸到我面前,一只晶莹洁白的玉坠躺在摊开的掌心。我抬头,是钮祜禄.贞如,正歪着脑袋冲我微笑,调皮的伸伸手掌,“喜不喜欢?”
贞如是这府里唯一一个时常来我这里串门子的人。第一次听到下人称她贞如格格,我还纳闷儿,十三不是说她是“妾室”?我对格格这个词的概念,不过从充斥电视屏幕的清宫戏而来,一直以为就是公主或皇亲的女儿,后来疑惑得听了一阵子,才发现原来是个封号。这个贞如格格性格极好,虽然我们在府里第一次见面没说到话,也许因为年纪相近,有时去问候福晋偶尔碰到,我发现唯有她不似这府里其他人般三缄其口,能说一个字就绝不吐出第二个字。她喜欢拉着我聊天,言谈时却面含羞涩,轻声细语不似旗人女子,神态间反而像是汉人的小家碧玉。
知道我比她年龄小,贞如便非要我叫她作姐姐,虽然也是四阿哥的妾室,跟嫡福晋的华贵和侧福晋的稳重比起来,她简直是个小女孩。难得在这一池死水的贝勒府里有这么个可人儿聊天解闷,我们俩背着人便姐姐妹妹的乱叫起来。
我捏起她手里的玉坠,洁白如蜡,毫无瑕疵,翻来覆去的看也看不到一丝斑痕,点头赞道,“温润若羊脂,好玉。”
“妹妹好眼光。这羊脂玉的坠子虽然不值钱,却很有灵性。据说玉随着人的性情,颜色也有变化,随身佩戴可以辟邪。”她把玉坠塞到我手里,“送给妹妹可好。”
我不由笑了,这孩子,好端端的干嘛送我东西?虽然她年龄比我稍长,实际心理年龄上我才算是个“老人”吧。
“无功不受禄的,我又不缺这些。你自己拿着玩吧。”
“这是平安扣,我早有了,原本不稀罕,只是想到你平日身上什么都不戴,得了这个就巴巴得拿来给你。”
我看她急着解释,涨的小脸通红,心中一感动,接过平安扣,“那我也只好无功不受禄了,多谢姐姐。”她这才开心的笑起来。那少女纯真的笑颜,勾得我想起前世的我在这个年纪也会为了一件小事开心大半天,唉,明媚灿烂的少年时光呵。
突然想起她小小年纪,也已为人妇。我的“现在时”年龄比她只小一岁,是不是也难逃这样幼龄嫁人的命运?十三阿哥的脸浮现在眼前。脸上一红,暗啐自己,在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她在我脸孔前摆了摆手,“妹妹你怎么总走神。要是下次爷跟你说话也这样,那还得了。”
我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轻轻摇头微笑,在她眼里,她的“爷”如同天高,可在我眼里,这里的人都算是历史符号吧,除了。。。他。唉,怎么又脸红了。
“妹妹你别不当真,我担心你呢。”贞如干脆挤着坐在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我入府这么久,所有人对爷都是恭恭敬敬的,说话的时候大气儿也不敢出,只要爷站在那里,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她纯净清澈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热情。
崇拜自己的丈夫是件幸福的事啊,我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好姐姐,他是你的丈夫,是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主子,自然威严。”。。。。可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后面这句话硬生生咽回去,怕惹恼了这个真心崇拜贝勒爷的小妮子。
突然心头一凌,他的确不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每次我见到他就全身高度紧张,难道仅仅因为知道他会成为那个手段狠毒,寂寞一世的寡冷皇帝吗?突然觉得冷,缩缩肩膀望向窗外,雪,居然下雪了。
“落雪了。”我惊喜得嚷着。
“是啊,刚刚我来的时候才飘起来,现在地上才积起来雪呢。看你的样子竟像没见过雪似的。”贞如嘲笑起我的大惊小怪。
怎么没见过雪呢,儿时下雪的日子就是天堂,常常到街上打雪仗,那时候的冬日是彻骨的寒冷。每年冬天都逃不了一场厚厚的鹅毛大雪。后来长大了点,不玩雪了,就喜欢在下雪的日子跟他一起登上古城墙,站在漫天纷飞的雪花中,“玉盘忽征露,银浪泻千顷”,与君并肩而行,那样的感觉是把所有浪漫的诗句都拿来也不足以形容的。后来常常想是不是我们那时候太奢侈,把所有的幸福都用尽了,才有了后来的黯然分离?
莫回头,不过是伤心一地罢了。
雪越下越大,我突然想去园子里走走,这窄窄的小院,乘不下我刚刚不小心忆起的伤心。
“我们出去吧。”我拉着贞如走出房门。一出门,贞如直嚷外面真冷,她要去拿个手炉来。我便独自一人走到后面的园子。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进园子里。也难怪四阿哥喜欢在这里招待客人,小桥流水的感觉,的确比端坐书房之中要惬意多了,好在贞如说今日是太子代皇上议政的日子,四阿哥天未亮就入宫了,否则这里岂会这么清闲。我步入凉亭,雪落了满身,不忍拭落,静静的坐着。
盈盈水间,漫天飞雪,萦绕的记忆渐渐溢出,“前世”那人的笑容,微蹙的眉头,愤怒而伤心的眼,一个笑容,一个动作,渐渐淹没我的眼耳口鼻。。。明明是凭栏而坐,却有如被拉入水中,窒息,窒息。
2007年的你现在何处?可有人同行?以前恨你的无情,现在却宁愿你无情,少一分苦,我心也安。我幽幽叹口气,痴痴得对着飞舞的雪花,如同那人就站在雪中,我郑重言道,“今生已过也,重结后生缘。。。珍重再珍重。”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如断线的珠子般,没入雪中失去痕迹。
莫回头,低念一句,转身走出凉亭,泪眼朦胧中,愣住,亭外何时多了个人,我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