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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鬼 ...

  •   他已经死去很久了。
      久到,他已全然忘了自己的名字。
      可这实在不能怪他。
      在他水一样的朦胧记忆里,在最初——大约是他刚死时——这里还是很热闹的,他可以很随意就找到人来陪自己聊天——或者请他们尝一尝这湖水的滋味?谁知道呢,他实在是记不得了。约莫是他那时动作太频繁了,后来这里就渐渐冷落下去了。至今,他至少有三十年——或许更久,没同人沟通过了。
      实在是寂寥。
      他怅惘地叹气,自湖心往湖岸游去。
      他的头发很长,及至脚踝,此刻随着动作在湖水里深海水藻般铺展开来,绵绵柔柔水水滑滑似一匹上好锦缎。密集的芦苇丛被他松松拨开又立即闭合,萤火虫群被他阴气一扫慌乱地散开乱飞,顿时满湖面都是细细碎碎碧莹莹的星芒,煞是好看。
      这样的景致他却懒得多瞧,实在是这么多年,腻了。
      湖畔有棵柳树,娉娉袅袅立着,枝干纤细,柳条碧绿。他轻飘飘跃上柳梢头,盘腿坐下,支着下颌看远处万家灯火。今日大约是谁家有了喜事,闹到这样晚还未散场。要是能有那么一两个糊涂蛋喝醉了走错路逛到这里来就好了,他这么想着。
      “叮——叮——!”
      他立刻挺直了背,听着越来越清晰的铃铛声,忍不住弯了眉眼唇角,笑得甚是欢愉:糊涂蛋来了!
      今晚的夜色实在是好,星子璀璨,圆月高悬,月色皎洁明亮。
      他很容易就看见了来人。是个女子,桃李年华的年纪,左手提一盏昏黄灯笼,一身嫩黄裳裙,裙摆子上缀了一圈银铃铛,随着她走动的步子铃铃啷啷清脆的响。她瞧见他的时候怔愣了一下,旋即清清秀秀的一张脸上便漾开了笑意,娇娇俏俏地对着他道:“人都说槐水湖里住着只丑陋的吃人怪物,却不想是只艳鬼。”
      你才艳鬼,你全家都艳鬼!他在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是一派漠然,一言不发。好歹他也当了这么多年的水鬼,跟个姑娘家家计较——忒掉价!
      她笑嘻嘻地摆手,毫不在乎他的沉默,大大方方地搭讪:“我叫舒朗,你呢?”

      舒朗来这个小村一个月了,距最近见到叶容三天。
      是的,叶容——这是槐水湖里那只水鬼的名字——连他自己都忘了的名字。
      她又想起他被问及名字时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眼里飘着纯然的迷茫,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于是舒朗姑娘了然地笑笑:“哎呀我明白,活了太久就难免老年痴呆,忘性大嘛。”
      某忘性大的老年痴呆水鬼木着脸看她。
      他在槐水湖里孤单单生活了百年,周围又没有可以交流的人,记忆的淡忘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忍不住要笑,心里却又有些疼。
      他是水鬼。害过很多人。若非今时她身负法术,恐怕初见那晚就成了他的手下冤魂。这些她都想得很明白,可心里又忍不住为他辩解:这些原都不是他的错。
      叶容。
      这个名字已然成了她的劫。
      舒朗初次知道叶容的存在时还很小,小到她可以安安份份呆在祖师爷爷怀里听他一遍遍翻讲自己除鬼灭妖的过往。
      冬日和暖的阳光里,祖师爷爷翻开一本小札,眯眼细细看着,顿着头慢慢回忆,然后对趴在榻边的她和蔼笑道:“阿朗,爷爷今天再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她骨碌碌转着眼珠子,糯声应好。
      于是叶容短暂的一生就这样在她眼前简单铺开。
      叶容是小村子里地主家幺子,自小生得一副俊俏模样,又兼之嘴甜讨喜,虽是妾生的庶子,在大宅子里日子过得倒也不错。就这样快快活活长到十七八岁,模样越发出挑的他也成了十里八乡姑娘们的梦中情人。然,也正是这出色容貌葬送了他一生。
      春光三月,草长莺飞,他约了一名姑娘于湖边幽会,三言两语就说得姑娘动了情,羞答答红着脸任他做为。一番胡混过去,他目送着姑娘离开,咂咂嘴也准备离开。然,只迈开一步他便觉得身子被什么勾住了,直愣愣向后仰去,沉入冰凉的湖水里。
      叶容一夜未归,叶家人没在意,只当他在外面鬼混去了,老爷子甚至还为此生了好大一通子气。直到三五天过去,叶容还是半个人影也无,老爷子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派了人四处去找。没有一丝踪迹。叶容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几个月后,大家心里都猜测着叶容怕是不好了,也就渐渐淡了找的心思。
      直到祖师爷爷经过,顺手收了只鱼精。
      叶容,也重新出现在人眼前。
      “后来呢?”她仰着脸追问。
      “后来啊,”祖师爷爷唏嘘叹气,“后来我再回到那个村子时,听说村人们早把他投入湖中淹死了。”
      这本是祖师爷爷精彩生涯中再普通不过的故事,她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叶容。

      星子稀稀落落散在天际,一弯娥眉似的下弦月懒懒挂在远空里,夜色很浓很黑。
      男人却不在意,他挥剑拨开半腰高的芦苇,一步步稳定而缓慢地走着,双目即使是在昏暗的环境里依旧视物清晰如白昼,由此可见,他的功夫定然不错。大约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来村人视为禁区的槐水湖来见一见传闻中的妖怪。
      突然,远处传来渺茫的歌声。飘飘忽忽如风中花香,柔和曼妙如蒙着面纱轻舞的佳人,撩拨得人心痒,忍不住一探究竟。
      男人面上露出一个笑,似兴奋似了然,最后遵从本心循着歌声而去。
      又走了小片刻,他便瞧见了唱歌之人。
      是个少年模样的人,着一身湖水色的衣衫,斜倚着绿柳而坐,手搭在屈起的右膝上,手里执一壶酒,唱一句便啜饮一口。
      “蜉蝣(fúyóu)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shuì)。”【1】
      赫然是《诗经曹风》中的蜉蝣。
      男人大步踏出,惊飞大片萤虫。
      他冲着少年朗笑道:“小兄弟在此可曾见过槐水湖的妖怪?”
      少年似乎被他惊到了,倏然转过脸来。
      这一看,男人便有些呆了。他还不曾见过这样一张脸。
      面如皎月,眉似远山,端的是一派风流俊逸。偏眉梢眼角吊着一两分媚色,一笑起来便觉得甚是勾人。
      许久,他才听见少年曼曼的嗓音问着:“你寻他做什么?”
      男人清清嗓子,才又笑道:“我走荡江湖多年还未曾见过妖怪,便想来瞧瞧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奇怪模样。”
      于是少年也笑起来,道:“这里没什么妖怪,有一只水鬼倒是真的。”
      男人道:“哦?”
      少年笑盈盈看他:“如今你见到那只水鬼了,还不赶紧逃命?”
      男人却笑得越发放肆:“我逃甚么?世人皆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若死在你这么美的鬼手里,倒也算一桩乐事。”随后又大声吟起诗来:“月出皎兮。佼( jiǎo)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liǔ)兮。舒忧受兮。劳心慅(cǎo)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2】
      少年也不恼,仍笑道:“你这人倒是大胆。”顿了顿又道:“我独自一个在这呆了近百年之久,无聊得很,难得来一个胆大的人,怎么就忍心下手了?”
      男人见他露出寂寥神色,心里也有些动容,嘴里却笑道:“甚好!”
      少年又道:“方听你言道外边传这里有妖怪,你与我仔细说说这流言?”
      男人微哂,道:“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倒是听一个老人说过另一则故事,不妨与你一说。”言罢,停下看他一眼,神色有些莫名。“老人说,多年前有个叫叶容的富家少爷被这槐水湖的妖怪勾了去,后来虽被救了回来但到底沾了妖气,不是个真正的人了。村人合计留着他迟早要出大事,便将他淹死了。后来有道士路过,言槐水湖怨气深重又下了道禁制,好叫妖魔鬼怪出不得这湖。”
      “叶容?”少年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细细研读,眼中闪过莫测的暗光。
      “是。”男人顿了半响,小心翼翼问道,“那叶容,可就是你?”
      少年摇摇头,面色怅然:“我不记得了。”
      气氛一时间便有些凝滞。
      男人踯躅一会儿,烦躁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歇一歇了。”他提步欲走,却被拉住了衣袖。
      一低头,便看见少年仰着姣好的脸,一双眼雾煞煞的,眼眶微红如染了胭脂,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轻声企求道:“我在这里孤单的很,你再留一会儿陪我说说话可好?”
      看着他的可怜模样,不知怎的男人便有些情不自禁,受了蛊惑般将少年往柳树上狠狠一压,探头就去寻他的唇,一路往玉琢似的脖颈吻去。
      叶容偏了偏头,面上笑容散去,环住男人的双手指甲暴长,漆黑锐利,一寸寸往男人心脏刺去、握紧、穿透胸膛,在男人瞠大的眼里冷笑,猛然拔出!
      血线伴着男人身躯砰然砸进冰冷的湖水里,迅速氤氲开红艳的色彩,又如墨滴入海消失不见。
      叶容舔去唇边飞溅到的鲜血,似乎还能感受到温热的温度,阴狠诡谲的笑容一如勾魂使者,他呵呵笑着:“可看得过瘾,小道士?”
      月儿昏昏,依稀可见不远处一抹黑影,正是舒朗。

      忘记一件事要花上数十年,重新记起却这样容易,只需两秒——一个名字的时间。
      在水底度过的日子,是叶容不可宣诸于口的隐秘。结了疤的伤口下面早已溃烂发脓,被他重新揭开后便露出不堪的原貌。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鱼精亲吻他时,宽大的嘴巴里浓稠如鼻涕的黏液沾了他满身,恶心得他几欲呕吐。而他也这么做了。鱼精瞬间狰狞的模样叫他虽恐惧却也痛快着,这样奇怪丑陋的东西——曼妙的女人胴体上顶着硕大的鱼头——他是宁死也不愿再看见了!
      他以为自己是足够勇敢,不畏惧死亡的。
      鱼精的怒气很快平静下来,她提着叶容到一个水洞前,冷笑道:“你若能在里面呆满一天,我即刻放你出去。”
      叶容进去了。
      那实在是个可怕的地方。
      并非里面有什么凶恶的妖怪或是险恶的幻像,而正是因什么都没有才更可怕。
      是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光亮,甚至没有声音。叶容试过很多次,他每每发出一个音——无论是大声呼喊或是哭泣或是其他——都会立即被这片浓重的黑暗吞没,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感知。到最后,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被夺去了。逐渐稀薄的氧气,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他终于承受不住,惊慌地四处乱窜,砸破洞口薄薄的门。
      鱼精还站在外面,她手里扣着一只沙漏,沙子只漏下去四分之一。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冷冷的带着厚重的嘲讽:“瞧,是你自己不能坚持下去。”
      他的脸上一片冰凉,一抹,才发现竟是泪水。
      日子麻木不仁过着,鱼精竟像是真的把他当做了夫君来对待,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然而他却只觉得耻辱愤怒。他本男儿郎,焉有镇日处在深闺被对待女子般伺候着的道理,况要不是这鱼精,他早应娇妻美妾在怀而不是日日面对这恶心东西!
      所以当他看见鱼精尸体时,只觉得浑身舒爽快活,哈哈大笑到直不起腰来。
      “死得好!死得好!哈哈……”他连声叫好。
      哪怕三年来她对他倾心以待,哪怕她早已化形成风华绝代的美人,哪怕……她在临死时为他诞下一子。
      他颤着手从道士手里接过那小小软软的一团,抖着声问:“这是我的孩子?她生的?”
      “是。”道士应道,眼中竟有一丝悲悯。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瞪着怀里咿咿呀呀哭闹不休的婴儿,嘴里不停念叨着,脚下来来回回转圈,最后又停下,面容肃然问道士:“真是她生的?”
      “是。”
      他摸了摸婴儿滑嫩的脸蛋,淡淡一笑,却陡然间手上用力将孩子狠狠往地上砸去。
      那道士猝不及防,抢前两步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地上的孩子已是没了声息。
      叶容一张俊俏的脸狰狞变形,大声道:“什么孩子,分明也是妖怪!”
      道士摇摇头,话中尽是同情:“他母亲虽是妖怪,他却是个真正的人。反倒是你,在鱼精身边呆了多年,沾了一身妖气……”言罢,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走了。
      道士不知,就是因了他这一句“沾了妖气”,叶容被恐惧的村人们捉住、捆绑、沉湖。
      叶容还记得那日大地斑斓的色彩。
      天是漠然的蓝,云是绵软的白,花红如胭脂晕染。远山近水,苍绿、墨绿、青绿层层叠叠。甚至吹拂的风都格外温柔。
      他的亲人,就站在人群外围,用恐惧、兴奋、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他一点点被湖水淹没。
      没有人流泪。
      他只听到一潮盖过一潮的欢呼声。
      一如他庆祝鱼精的死亡。

      即便是夏日的清晨,槐水湖也是冷的,薄薄的一层雾霭黏在身上就像被埋在冰渣子堆里,透骨生寒。
      舒朗却似毫无感觉。她直挺挺站在湖边,眼里只有那只水鬼,嘴边甚至还带着温情的笑容。
      她看着别人的眼神一向是冷漠而怜悯的,就像高高在上的神邸俯视下界苍生。可当她望向叶容时,眼里却是一种奇特的温柔和包容,任谁都可以感知到她对叶容存在着不一样的情感,像是对待恋人,却又更复杂些。
      叶容并不笨,所以他完全可以猜到,并且对此他还颇为自得。一个除妖灭鬼的道士,却喜欢上了一只水鬼,哈!
      他在缓缓升起的东阳里沉进湖水,只露出一个脑袋。“槐水湖的禁制你可解得开?”他问。
      “解不开。”可她又笑嘻嘻道:“我虽不能解,却可带你出去一个时辰,恰好今日是中元节,你也可去看看热闹。”
      叶容虽觉一个时辰过短,却也立刻答应了。
      暮色四合,小镇很快便热闹起来,万家灯火通明,隐隐可听见鸣锣打梆声,几盏荷花灯也顺着河流飘进了槐水湖。
      叶容捞起一盏,合目凝神,然后笑道:“这是悼念亡夫的。”又顺起另一盏,“思念老父的。”这样一连“看”了好几盏。
      似乎只有这时,他脸上的表情才是最纯然的,眼底也没了阴霾,带着柔和的笑意。
      舒朗将一个蔓草结成的环套到他手上,笑道:“走吧,我带你回阳世看看。”
      路上,他们正遇上放路灯的队伍。所谓放路灯,即以六个壮丁为一组:一人敲锣、一人打梆、一人提灯笼、一人沿途撒盐米、一人沿途摆设香烛,一人沿途摆设一块豆腐及一饭团,大约每隔百来步设一处祭品以招待孤魂野鬼。【3】
      香烛一摆出,便有许多魂灵凑过来,脸上具带着满意的笑。
      人鬼同欢。
      舒朗凑到叶容跟前,调笑道:“你老看着他们做什么,莫非也想分一杯羹?”
      叶容瞪她一眼,愤而甩袖快步走开。
      舒朗紧紧攥着叶容的手,踉踉跄跄跟在他后面高声喊道:“哎哎,你慢些慢些,若是松了我的手可就要回去了啊。”
      叶容的步子果然慢了下来,却任舒朗怎么说都不再搭理她了。
      舒朗嘟哝了句“难伺候”,就拉着叶容到了河边。
      河边俨然聚集了不少人,然不论男女老少皆面色肃然,手中托着一盏荷花灯,口中念念有词,随后慎而重之地将它放入河中。
      舒朗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两盏灯,笑嘻嘻递给他一盏,道:“你也来放?”
      叶容冲着她翻了个白眼,看着放走的荷花灯下一只只鬼魂,没好气道:“难道我这只水鬼还能给其他鬼指引黄泉路不成?”
      舒朗笑得眉眼弯弯:“便是不能,应个景也是好的。”
      最后还是放了。
      叶容那只果然没有鬼接近,可舒朗的亦与他一般。
      叶容不禁看向她。
      舒朗摸摸鼻子,表情无辜:“兴许是我修为太高,河灯上沾了法力。”说着还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他们没这个福气。”
      叶容默默扭头,对这等自夸行为不与反应。
      一个时辰委实太短,叶容还未尽兴,就被舒朗强拉回了槐水湖。也是在此时,他才觉出些不对来。
      舒朗的呼吸实在太浅了!
      他抿唇,问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来带我出去?”
      舒朗到此时也是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眼神落在叶容腕上的环上。“你可知曼珠沙华?”
      “黄泉路上的引路花?”
      “是。”舒朗招呼他坐下来,随后整个身体靠过去。“这环是曼珠沙华的茎叶编成的,虽不能接引你到地府,离开槐水湖一会儿却是没问题的。”
      “你是如何得的?”
      舒朗轻笑:“用阳寿换的。”
      叶容瞪大了眼:“你可知,你本来有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陪着我?”
      “是。”舒朗目光泛柔,唇角高高翘起,“可我却不想等。数十年后,我若老去你却还年轻,我怎么忍受得了?”
      “真是个混蛋!”叶容咬牙切齿,眼眶却红了。
      “我是。”舒朗笑道,“所以你也不必为我这个混蛋伤心。你若专心潜修,不造杀孽,不过百年便可修成鬼仙,到时那禁制再奈何你不得了。”
      而最多只要一百年,他便可以彻底忘了她。本来,就是她太自私。
      她闭上眼,头靠着他的肩,依偎在他怀里,笑容甜美,仿似进入了天大的美梦。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他低头,亲亲她的唇角。
      槐水湖上挨挨挤挤漂满了荷花灯,烛光映着水色明明灭灭闪成一片星海。
      他打横抱起舒朗,涉水步入湖心。
      他又想起初见时,这姑娘一身俏丽黄裳,裙摆子上的铃铛脆脆响着,她看着他顽笑道:“人都说槐水湖里住着只丑陋的吃人怪物,却不想是只艳鬼。”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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