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戏尘传》澜长歌

2、入画（2）

　　我站在距他刚刚好的距离，看到拂来的清风撩起他的发丝，微微绕过他的脖子，落在肩上，还有一些垂落在肩上，我记得以前，他从没有问过我这样的问题，诸如为何要入仙界这样的问题，他是天尊，向来过着不问世事的日子，有时连着百年都见不到他的身影，也有时在下仙聚集的地方，会看到他一身素衣，和下仙们一起说笑，时而还会带上天宫的酒去下仙那里。我最看不透的，始终是他。他修为如此之高，却贪恋凡尘，可他亦没有放不下的东西，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放不下凡尘景物。他连天尊的身段都可以放下，有何必在乎凡尘一隅的小景呢。
　　一个转身，他便是万人朝拜的天神，他便是万神景仰的天尊。我若有由他如此修为，什么凡俗，什么情爱，我统统都不要，这仙界本就有两种人。头一种，是日日过着出双入对你侬我侬的眷侣，还有一种是断情绝爱一心扑在修为上的上仙，若是当年我寻到了旻尘，或许我会是那头一种，可惜了，我没有。
　　我宁愿做那第二种断情绝爱之中，这仙界绝没有第三种人，若是犹豫于情爱与凡俗之中，他断然没有资格染指这片净土。而我日日做的，便是将那些放不下情爱又舍不得修为的仙们逐出仙界，剔去仙骨，任他们自生自灭。见惯了这么多年的离别，那一些被我亲手逐出去的仙里，也有我的倾心挚交，也有认为我是妖体修仙而轻贱我的，可是在我眼里，不管是哪一种，只要你动摇了，就没有资格踏足仙界。
　　“桐悟，你可愿陪我入画。”
　　他将这个问题又问我一遍，他明知，那不可能，天界既是我的全部。
　　“我的答案，你是知道的。”我怅然转身，任由他站在琼池边上，反正他这样一站，已经站了数千数万年了，下一次过来，我还是能看到他站在这里。身后，传来渐渐水声，一点一点，在空中划开一道涟漪，水雾肆意夹杂着金光，低落到地上，无声无息。
　　我兀地转身，琼池边，已是人去影空，独留清风拂动。
　　“你我相交多年，可我终究抵不过你对凡尘的眷恋。”
　　还未飞入天宫的凤凰悲鸣一声，这天宫的主人，离开了天宫。匆忙路过的仙人停下脚步，与我相对而望，而他们的目光，却是停驻在了琼池面上。
　　一旦跳下了琼池，便等同于入了凡尘，须得经历一世生死才能重返仙界，仙界之中只有重犯才会投以琼池，以示惩戒。而这一次，浮烨却那样跳入了琼池，无声无息。
　　“天尊！”身后有人惊呼一声，一抹艳红自太阳升起的地方出现，点点逼近，是旭洛，明艳的脸庞愈发清晰起来，我开始有点可怜她了，曾经我只是同情她，如今，我是可怜她，我以为，修为的最高境界是要足矣忘记自己的性别，时日久了，我也忘了。可旭洛总将我视为敌人，挡住了她登上天宫之母的脚步，我笑她傻，笑她呆，笑她有什么资格呆在仙界，仅仅因为她是太阳之神的女儿，便可以如此了吗？
　　她路过我身边，狠狠瞪了我一眼，一些仙童早已被她身体周遭的温度灼伤，她的体温，着实恼人。
　　“桐悟仙君……这……”一位仙君见到了那些倒下的仙童，面色为难。
　　“送去医仙那里。”我转身自顾自地走着，我知道，这里又有不少人会暗中将我咒上千遍万遍了，明明与天尊交好，除了这档子事，却没有拦住天尊，他们都说，我觊觎天尊之位已久，我不否认，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我一心一念想着的便是那个位子，但我从没有妄图害他，若是他决定了一件事情，不是我能拦得住的，谁也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