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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挑灯望(五)终章二 ...

  •   我比较懒。。。前面就,就一样吧。。。

      翌年,阳春三月。

      清晨听着黄莺在枝头叫,傅暖玉撑开窗,日光正好。

      昨夜微微落了小雨,今日泥土的味道很加清新芬芳,这样的光阴,呵,迎春花在徐徐暖风里朵朵争艳。傅暖玉微微弯了嘴角,把案上的东西一一放入竹篮里,门外传来敲门声,傅暖玉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淡淡道:“进来。”

      傅管家进来,看了看傅暖玉,说道:“大少爷,消息回来说二少爷人在京师,您看是不是……”

      “由着他吧。”傅暖玉把东西装好,用布盖住,抬头看向傅管家,嘱咐道:“每个月都送银子过去。”

      “是。”

      “你待会儿派人去同李老板说,今日我有事,生意谈不了,明日亲自过去赔不是。”
      “是。”傅管家微微抬眼,“大少爷要出去?”

      傅暖玉提起竹篮,“三月了呢,出去走走。”

      出了府门,春色迎了满面,才下了台阶几步,便看见立在台阶下的影。

      傅暖玉停止,笑道:“早。”

      台阶下的人微微一震,似乎才恍然傅暖玉是在同他说话,怔怔开口,“早。”

      傅暖玉又下了几级台阶,“你过来做什么?有事?”

      “没有,就是随便走走,就过来了,只是……”叶翼瞟瞟竹篮,“似乎不巧。”

      “我是要出去一下,”又想起似的问道:“听说落嫣要嫁人了?男方哪家?”

      叶翼道:“是梁家的公子。对落嫣很是喜欢。”

      傅暖玉点头,“那梁家公子一表人才又会做生意,落嫣会过得好的。”

      那梁家公子再好,千般好万般好,也没有你好。叶翼如此想,又问:“去哪儿?”

      “拜故人。”

      叶翼一时不语,顿了顿,说道:“暖玉你瘦了。”

      “是么?”傅暖玉一笑,“我得走了,迟了就不好了。”

      “我同你……”叶翼一塞,看着傅暖玉,久久松了眉头,“一个人去早些回来。”
      傅暖玉笑道:“好。”

      要拜的故人也说不上是故人,傅暖玉心里也不清楚应该叫什么,但长辈就是长辈,晚辈拜拜还是一定要的。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两个人影,傅暖玉走近,原来是茗烟夫妇二人。

      茗烟见是傅暖玉,道:“傅公子来了。”

      傅暖玉笑,“你们来得倒早些。”

      “老爷的事我们自然放在心上,所以一早就同大岳哥过来了,既然傅公子你来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傅暖玉嗯了声,看着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拉着茗烟离开,把篮子放在有些湿漉的草地上,对着两座坟莹说道:“伯父伯母,暖玉过来看你们了。”

      说完把香蜡从竹篮里取出,一一点上,边点边说道,“他不能过来给您二老上香了,可暖玉来是一样的,以后我替他为您二老烧香,一直回过来,明年会,后年也会,一直会。”

      傅暖玉插好香,看着粗糙墓碑让被雨染湿似乎要晕开的字痕,缓缓道:“伯父黄泉之下一定要过得好。以前我爹为了利益做错了事希望伯父您也不要怪咎,这些年我爹也看开了,生意的是都交给了我,自己平日里就提只鸟笼四处转转走走,养着身子。人老了,就怕还剩下的都没有了。”

      傅暖玉起身,拍拍粘在衣袖上的草芥,笑道:“我还会过来看二老的。”

      傅暖玉微微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芥,看着长了新草的坟茔,那些草色如此鲜活惹眼,如此软人心田,可惜身边少了一个人,如果他在……大概能两人一起除去这些杂草。

      傅暖玉微微叹了口气,轻生道:“伯父伯母,暖玉还会来看你们的。”

      话正落,突然听到身后“哐”得一声响,傅暖玉一回头,正对上一人的眼。

      那人站在几米之外,青草掩了他的膝盖,风吹得额前的头发飘飘然,脸上露出困窘的表情,手里杵着的青竹竿沾了几滴泥水,而地上,香烛散了一地。

      傅暖玉一惊,连忙过去扶住裴齐,担心道:“你怎么过来了?”

      裴齐别开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我还是想过来看看……”

      那场大火后,裴齐曾对傅暖玉说,他这辈子,再也没脸见裴迟,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都是他的不孝。傅暖玉劝他说只要你过得好,就已能告慰你爹的在天之灵。但最终裴齐闭紧了眼摇摇头。

      而如今,他竟然一个人走到了他爹的坟前,他到底还是想念裴迟的。傅暖玉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高兴,扶着裴齐往坟前走,但还是责备他道:“你如果想要过来,我陪你就是了,这地湿气重,你腿要是受了风湿可怎么办?”

      裴齐对傅暖玉笑笑,说:“没事。”

      费了好大力气才跪在了坟前,裴齐拿出香烛来点,可手却抖得厉害,傅暖玉握住裴齐手里的香烛,柔声道:“我来吧。”

      裴齐只得笑笑,看傅暖玉把香烛点燃插在了坟头,抬头望着墓碑上被雨打湿的字,呆呆地睁着眼看。傅暖玉就在一旁站着,看裴齐良久不动,伸手拍了拍裴齐的肩膀:“齐儿……”

      “啊……”裴齐一惊,而眼里,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傅暖玉皱眉,蹲下身托住裴齐的脸,心疼道:“别哭,我们烧完就回家吧。”

      裴齐勉强的笑了笑,伸手胡乱抹了抹眼角,一边拿出纸钱来,一边道:“我没事……我……”

      裴齐手一顿,低下头来,把脸埋在阴影里,半响,声音有些嘶哑道:“我就是太想我爹娘了。”

      傅暖玉不做声,裴齐微微的颤抖,草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衣摆,他跪在地上,像是千古罪人一般的愧疚与伤感。

      傅暖玉蓦然抱住裴齐,额头抵在他的耳畔,想把身上的暖意算传给他似的紧紧的抱着。

      “斯人已逝,何必徒悲……我还在呢。”

      裴齐身体僵了僵,涰泣了一声,把手里的纸钱一把全扔进了火堆里,看着那些纸钱被烧成灰烬,一丝一缕,全在空中如同花瓣飘浮。裴齐道:“暖玉,我们回去吧。”

      傅暖玉嗯了一声,扶起裴齐,裴齐想拿起靠在坟上的竹竿,却被傅暖玉拉回了手,裴齐诧异地看着傅暖玉,傅暖玉道:“不必要它。”

      裴齐哑然后才说道:“不用它,我怎么走?”

      “有我在,”傅暖玉握住裴齐的手,扶住他,“你腿没好之前我就是你的腿。”

      裴齐愣了愣,苦笑道:“大夫说,好不了,断了就是断了,哪里能再接回来?”

      那场大火,到下来的柜子,被压住的右腿……就这么断了。其实裴齐也不在意他是否能正常的走路,他想要是他一个人,就是被火烧死了也没什么,可为什么让他活着却还少了一条腿?

      傅暖玉和瘸子站在一起多少是个笑柄。

      “常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以前说没脸见我爹,也为了这件事吧……”裴齐低着头,却忍住不去看自己的腿,“只是暖玉你没有必要……”

      “那就一辈子,我不在意。”傅暖玉打断裴齐的话突然道。

      裴齐一惊,正看向傅暖玉傅暖玉又道:“你很多天没出来走走了,既然出来了,我们就到处看看,你这春光……”

      小径间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其中一位一瘸一拐地走得极慢,而扶住他的人却毫不心急地陪他一起走,时不时说说最近有意思的事,湿气渐渐散去,日光正好,黄莺正鸣。

      傅暖玉说如今不过只活了一辈子的小部分,却像活了几辈子似的。裴齐不知道傅暖玉说那话的意思,只是一瘸一拐的走,努力不表现出腿瘸的样子,但傅暖玉看起来柔弱的手臂却出奇地有力,裴齐每前走一步重力就往傅暖玉手臂上一压,傅暖玉笑笑,说,你就是让我背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何况说只是扶你一辈子?

      裴齐的眼框瞬间就红了。

      江南的三月,三月的江南,格外明媚,格外柔美。

      走在回去的街上,一群小孩子拿着风筝欢呼雀跃,从街前跑到街尾,把在一旁卖花的姑娘都打动了,羡慕地望着风筝都忘了叫卖。

      傅暖玉看着那群孩子,笑道:“草长莺飞啊。”说完又伏到裴齐耳畔,轻声道:“我们跟过去吧。”

      裴齐不太愿意走,傅暖玉却不理他,拉着他直直跟在那群孩子后面,那群孩子看见傅暖玉都围过来,笑着闹着:“大哥哥也要去放风筝吗?”

      傅暖玉笑笑,说:“是啊,我呢,和这位大哥哥一起放呢。”

      “可你们没买风筝啊!”一个扎着小辫的孩子叫道。

      裴齐一愣,看看傅暖玉,又看看那群孩子,一直咬着的嘴唇有些发白,在傅暖玉准备回答至少他突然抢道:“我们不用买……”

      小孩子们都吃惊的看着他,裴齐一时发窘,小孩子们又盯着他不放,支支吾吾半天才看看傅暖玉说:“这个……我就是这个大哥哥的风筝!”

      “哈哈,”孩子们笑了起来,一个胖胖的小孩把手里的风筝一举,“一会儿我把我的风筝借给你玩吧!”

      裴齐抓抓脑袋,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傅暖玉帮他理了理风吹乱的头发:“你啊,又犯傻了。”

      “才不是。”裴齐抬头看看傅暖玉,抿了抿嘴唇:“我说出来你不许笑……暖玉你吧……你就像放风筝的人,而我自己多像风筝,多少次我想跌下来,我想飞远,你却始终不放开手里的线……”

      “我愿意的。”傅暖玉扬起嘴角,“你么,就安心的被我握在手里吧。”

      裴齐脸有些发红,孩子们早就跑到前面去了。傅暖玉说:“我们走吧。”

      从街头到街尾,从街尾到岸边,那桃花啊,一路开了过来。

      傅暖玉带裴齐上了一艘乌蓬,船上的小姑娘见有客人来赶紧拿抹布把船舱的本来就已很干净的木板擦了一遍,又喊到:“爹——有客人,快来撑船——”

      傅暖玉扶着裴齐站在船头,船夫听见女儿的吆喝赶紧上了船,长竹竿一撑岸,浮萍刹那间被船身划开,碧波几荡,船就离了岸。

      江水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罩得两岸嫣红的桃花似幻似真,朦朦胧胧中却看得到江岸的高楼。

      傅暖玉对裴齐道:“齐儿,你看那儿。”

      裴齐转过头一看,青柳院。

      裴齐有些恍惚,记起当年就是在那那遇见傅暖玉的,不由得耳畔浮现出傅暖玉当初说的那些话——

      我是来找乐子的,又不是找茗烟姑娘。

      你是男人?

      呵,你可比那茗烟姑娘有意思的多。

      而如今,青柳院依旧在那里,楼上的姑娘笑语嫣然,轻纱罗缦中对着桃花,对着身旁轻浮她的男子笑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切未变,但裴齐还是在想,当初他若不替她入那青楼,他还会不会染上他身上的荷叶香……

      傅暖玉晃了晃手,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裴齐一惊,赶忙摇摇头,说:“没什么。”

      傅暖玉把掌心摊开,露出里面的东西,裴齐一时哑然。

      傅暖玉道:“那天把绳子烧断了,我又重新编了一条,齐儿你看,和原来的一样。”

      裴齐眼里直发酸,从傅暖玉的手心里拿起那块自己在沛县买的玉,那块玉带上了傅暖玉的体温,温润得让人落泪。

      “暖,暖玉。”裴齐把玉紧紧地攥在手里,低声道:“我如果和你待一辈子你可别嫌我烦,嫌我只有一条腿,嫌我……”

      “你就是老了,牙齿都掉光了,头发都白了,我也不嫌弃你。”傅暖玉贝齿轻咬说出这一串话,“你也是,等我老了也不能嫌弃我。”

      裴齐心瞬间跳得快了,正巧一阵风回来,花瓣瞬间脱了花枝,漫江飞舞,一片粉色中的傅暖玉笑得嫣然。裴齐耳根一发烫,赶紧钻进乌蓬里躲起来。

      傅暖玉莞尔,也进了乌蓬里,看着裴齐憋红了脸,忍不住凑进了些,裴齐连忙推出他:“别……外面还有人……”

      “外面没有人,这里只有你。”

      说完傅暖玉就吻上了裴齐的唇,柔软得如同柳叶入水。

      恰是此时,乌蓬外又是一阵清风,卷起一阵桃瓣,有那么一两片,正好落在两人紧扣住的手边。

      船舱外,船女忽唱起清丽的江南曲——

      “三月春是人间雪,荡舟心自许,彼岸花开一两枝,太早已相思——”

      太早已相思。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挑灯望(五)终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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