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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透明的窗纱外照进来,混合着地板的白色像一片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圣地,白楠依然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场梦境,只是她还没醒。眼前的摆设全都很熟悉,空调正对床铺,至少在白楠的鼻子底下是一片冰冷的味道。咬了一下舌头,还有痛觉。
白楠拨开被子坐起来,这下子空调吹在小腹上,冰凉异常得像在被鼓槌打击,白楠下意识的盖上被子,好一会又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用怕早上着凉,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为她准备早饭。仰头看了看钟,六点零五,少了早晨三十分钟的家内早读,不知道能省下多少时间。白楠盯着钟面玻璃下的笑脸,手作蜘蛛状向后爬行,在六点零五过了一点的时候找到了遥控器。抬手关空调,按了好几下才听到“gi”的反应声。双脚都放到地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洗漱再回房间来叠被子。
对着镜子扎头发的时候,白楠看到了鸦目。
穿着长裙的少女睡在茶几上,左脚曲起,右腿往内贴,两只手往外摊开,靠外的那只手腕正好垂在桌子边缘,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白楠不知道窃鬼有没有知觉,她把梳子放回原位走到茶几旁边,在叫醒对方之前先摸了一把玻璃,没什么感觉。
是你还是玻璃?
白楠看着自己的手思来想去,现在任何一个东西都恩能够让她生出自己并不存在的的错觉。直到全身都热起来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得到的这个感觉是夏天温度的错。
她把手放到鸦目脸前一分米的地方以手腕为圆心来回移动,占据了少女部分脸颊的阴影使这幅妆容看上去像只小丑。白楠没有笑,她本来就是个不太能笑起来的性格,以及当下遭遇的事情也实在不能让她轻易的笑出来。
没用。
当然没用。
白楠知道自己要达到目的,至少得去碰一碰对方的身体,可是她不想这么做。于是她只好回到房间去,老老实实把被子叠好,顺便从枕头下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睡裙没有地方能放这物品,白楠才发现自己磨蹭了半天还没有换衣。
白楠的家里有三间卧室,说是卧室,其实有一间是书房,被嫌地方空旷也放了张床,是白楠通常睡觉的地方。放衣服的地方则有两个,一个是正正经经的储衣间,令一个就是书房里正对这书柜摆的衣架挂。
她还记得那座衣架挂是自己母亲在衣架快倒闭的店铺买来的,有三座,一座送给了小姨,另一座摆在阳台当衣架挂。
书房的窗帘也是三间房间里最厚重的一卷,遮光效果很好,白楠站在门口看着黑森森的房间感到后怕,她转身去自己的房间抱了一只泰迪熊,穿着拖鞋踏进书房里。衣架挂旁边就是窗帘,离那扇光明之门很近的时候,白楠却又突然不想碰了,纯白的校服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中显得很刺眼,她伸手连整个衣架一起拿出来,就匆匆的跑到了门外去。
在自己的房间换衣服。白楠有两件校服,一件在车祸的时候已经被捻烂了,另一件就是当下身上穿的,是上学期订制的,虽然说并不是不能穿,但像胸部臀部那样的地方却被很好的勾勒出来,在白楠身上这些部位是极其不显眼,她并不觉得是种不足,但也很习惯被大件的校服遮掩着,穿上这一件校服就像把一切暴(冥)露在外面似的。她把胸口的两颗扣子全部扣上,感到呼吸困难,于是又解开一颗。
客厅比房间昏暗,这一点白楠在重新走回客厅的饿时候才察觉到。她抓住窗帘的时候踌躇了一会,最终只拉开不会照到茶几的那一半。
“鸦目,醒醒。”
通往房间的走道前挂一面是罗马数字一面是阿拉伯数字的白色钟表,白楠一边拍着少女的肩膀一边歪着头看,六点三十五。
“鸦目,我去学校了,你要跟去吗?”
少女没什么反应,白楠不禁有些质疑初次见面时从对方口中听到的惊险事迹。
防备能力好差……
“鸦目,鸦目,醒一下。”
她放大了音量,双手撑在桌子上,把嘴靠近少女的耳边,这下子总算得到了反应。鸦目转过头来,迷迷糊糊的擦擦眼睛,“呜啊~”了一声。
“那个……”白楠的脸小心翼翼的,带着许些不安,她一向都是这种表情。一觉醒来看到这幅凝重的面色,鸦目忍俊不禁,一下子完全精神了,一边坐起来一边用有许些慵懒的语调问道:“怎么了?”
“今天……我要去学校。”对方的脸笑意满满,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征兆,白楠稍微放下点心来。
“那就去啊,啊,难道要迟到了?我可没办法送你去啊~”
“不、不是,我是,想问鸦目小姐要不要跟去……”
“诶为什么?”
“因、因为,能,找到契约者也说不定……”
“为……啊,也对呢,在那里的话是学校里的学生的可能性的确很大呢w那我就跟去了w”
“是……”
谈话结束,白楠低着头应了一声,心中长吁一口气。小跑到门口去换鞋,鸦目则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跳下茶几整理了一下长裙。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从家门出发,白楠边走边想,她总感觉自己会被这样的问题给折磨死。可是这种刨根问底的本性到底要怎么去掉,她至今也没找到什么有效的方法。
鸦目小姐是因为录音才找上我的,所以是我的错吗?那,为什么不是有着录音功能的手机的错呢?啊,这么说是把手机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的母亲的错吗?真有脸啊你,把罪归到死去的人身上。
那么果然还是我自己的错嘛,成长成这样的人,导致有了听录音的怪癖什么的。
……我就说你会被自己给折磨死了作孽狂。
转弯口住的一户家门前现在只坐着一个老奶奶。她的丈夫也死了吗?白楠歪着头看老人呆滞的目光,顺着视线看到对面屋顶上的一只麻雀,小家伙正歪着头梳理自己的羽毛。白楠完全走过转弯口,麻雀也展开翅膀扑腾两下飞走了。
已经不想再让大脑运动了。白楠学着老奶奶的样子,做出无欲无求的眼神盯着前方时隐时现的斑马线,朝目标前进着的步伐也不禁有些一板一眼的,机械化起来。
死亡之路也就那么走过,白楠一口气到达自己的班级门口,老师没有来,所以她可以判断现在时间早得很,所以她的班级里乱哄哄的一片比往日的那一天都更加不像话,白楠也和往常绕了个大圈从最后排走到自己正数第三排的座位,她宁愿多走路也不想和在正常路线上排练人体火车的两个男生有任何触碰。
鸦目在讲台上飘来飘去,最后跑到白楠旁边的空座位上趴下来鼓起腮帮子:“啊好讨厌~没有一个是啊~”
“因为,还、还有,很多人,没来吧……”白楠边拿学习用具边回答鸦目,自己说话的音量一向小,这一点连她本身有很自知之明。
早读即将开始的前后时刻是白楠会犯困的时间,瞌睡虫会一直活跃到第一节课开始上课,如果不好好满足他们的话,从第二节课大脑就会被完完全全的侵略掉,这是平常,日常,现在也可以称之为往常。在今后没有母亲的日子里,白楠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睡饱。
想在吵闹的班级里安安分分的睡觉,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白楠对耳边的嘈杂和眼前的梦境搭不上边已经十分习惯了。当然,她有意识地把注意力掉到梦境那一头去。
人类……令人讨厌。
啊啊,好像自己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似的这么想着呢。
的确不是吧……现在的话。
在白楠的班级里,老师的存在就像个按键,并且可以作用的学生越来越少。老师站在班级里的时候,装模作样的读书,不在的时候,就是群魔乱舞闹翻天,反正有同伙,被抓到一起受罪,看别人受罪也是件爽快事情。
大概被按下了三四次,按钮先生终于能在班级里久一点的呆着了,响亮的上课铃声中睡大觉的醒过来抄作业的收起来吃早饭的兜里藏秀恩爱的也各回各家。
第一节课上的是语文,大概四十多岁高龄未嫁的女老师挎着黑色布包走进来,往讲台上气势汹汹的一放,开口就把雄浑有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室:“大概很多同学都知道了——今天,有一位新同学将加入我们的班级。”
白楠数了大概六十秒才抬起头来,一分多钟也就老师介绍新同学的开场白那么长的时间,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新入生站在讲台上,用一张没什么精神的脸面对着讲台之下:“我叫谭灯。”
啊,是个男生。
白楠还伏着背,而视线到达讲台必须抬着脖子,所以她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压制住逃脱不了的样子。新入生没有继续说话了,但是也没有被指定位子,老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小声的提醒了他什么。
老师,大家都在看着呢…….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要用那么小的声音。
还有谭灯同学,你不觉得恶心吗?被这么人看着,没有吐出来真的应该鼓掌啊。
“啊,我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谭灯对老师点了点头,表情还是一成不变。离刚才那番话过的时间也算久了,却还是用着添加式的语气。然后他又闭上嘴,看上一副注定了就是傻愣愣的嘴脸,老师似乎是放弃了“开导”,指了个后排位子叫他坐过去。
下课的时候白楠趴在桌上把头埋胳膊里装睡,很久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开始这样了,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否则没人会去打扰睡着的人,这样就避免了她和别人接触。
在小说和漫画里转学生通常都是一个关注点吧……要和鸦目说吗?
脑袋往胳膊肘里钻了钻,找到一个比之前舒服的位置。
窃鬼原来是人类的话……这种常识会有吧?
……不,一般的,都会去关注一下的吧……
……说不定鸦目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的话,还是说吧……
这么想着,白楠还是没什么胆量,她抬起头来看鸦目的情况,第一眼自然是往后朝新入生那边看的。新入生的相貌姣好,旁边也就围了不少女生,不过白楠还是能看的清楚,鸦目不在那里。被女生包围着的新入生摆着副无欲无求的脸,对眼前的热潮毫不理睬,倒是在白楠收回眼神的时候的看她了一眼,大概只是不小心地视线相撞,却也把白楠吓得够呛。
有点微微的皱起眉头,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倒是蹦不出“人类最恶心了”这样的句子。
“啊啊~那家伙不和我说话啊~”耳边突然一声娇怨,白楠猛地站起来就要跑,椅子被过大的劲儿撑地向后翻,抵在后排的桌子上。
“怎么了?”罪魁祸首一脸天真无邪。
白楠摇了摇头,默默的把椅子搬好。白楠的后桌是个皮肤偏黑的高挑每人,头发终日妖魔似地散着,也不知道是自然卷还是人工烫,不过同为自然卷的白楠觉得前者可能性较大。后桌最喜欢干的事情是趴在桌子上玩手机,这会不知道为什么不在。白楠对此感到庆幸,因为就算是美人,撒起泼来还是有一番样子的。
“刚才……说了什么?”坐好,摆出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侧着头,一只手臂遮住了嘴巴。
“啊,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好像看得见我的的样子ww”鸦目一副活泼的样子,坐在白楠旁边的桌面上,翘起二郎腿来。
“是在说谭……?”
“但是啊!我说了那么多话!他一句都没回答啊!”
“那是因为……旁、旁边很多人吧……”
“啊,也对呢。说起来,白楠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呢,好厉害啊ww”
鸦目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白楠没有再接话了。她安静的看着像发现了新大陆而高兴似的鸦目,总感觉这样的人不应该是会变成窃鬼的角色。
嘛,总是笑着的人有不是没有黑暗面。漫画里不是很多嘛。
白楠没有被打脸的兴趣,所以她止住了思路打算继续装睡,以此打发时间。这时候鸦目又说话了:“呐呐,白楠去问他吧。”
“诶?”
“白楠的话,无论哪一方都能看得见的吧ww”
“……我、不太、擅……”
“不过看他那副样子,完全想不出原因是什么呢ww”
……没办法拒绝啊。
……救救我啦……
没人会啦。
答应了别人就得好好的去做,虽然白楠觉得自己百分之九十九不能把事情做好。
为什么答应啦。
没办法啊……又不是我想这样的。
首先是,得搭上话——“你是契约者吗?”括号,冷声调。“喂喂ww这家伙,看得见吗?”括号,笑着指向鸦目。“你好,我叫白楠,有一件事想向你确认,你死了吗?”括号,有着平刘海长头发的文静女生。
认真点好吗。
有在认真啦。
……
放学的时间总算到了。对于白楠来说,是终究到了。女生们叽叽喳喳了一节课,也大概摸清楚新入生是个对人爱理不理的性格,没有人约他一起出校门。白楠跟在新入生后面,一直跟到了第二段马路边上。还有大片大片的人群站在那里,蝉叫个不停,和催婚的父母一样烦人得要命。
今天白楠没有录音,不是因为忘记了,这样的事情几乎是习惯了所以忘不了的,她今天忘记带手机了,因为星期一要穿的校服口袋不在衣服上。往常都是专注于手机上的注意力今天也需要有个寄托,理所当然的,白楠目不转睛的盯着谭灯,脸在夏日的烘烤下有些泛红。
新入生被簇拥在人群中间,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但是并不是在恐惧什么的表情,而是对什么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大概是对于人群迟迟没有移动而不满。白楠就站在他后面,也到这时候,才意识到人群静止的问题。
“那个……”脑子一热,她就朝男生伸出了手,虽然是一只手掌,却只有食指轻飘飘的戳在了男生的肩膀上。与其说是闻言不如说是受戳,谭灯回过头来,他的眼珠子没有动,从一回头就定定的放在白楠脸上,没有在打量,只是在等待她说话。
“你是、是、是契约者……吗?”紧张起来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就更加小了,白楠无助得整个人都缩起来,肩膀上还背着重量可观的书包,这才抑制住了一点她的动作。
“听不清楚。”谭灯简短的回答道,他觉得这个瘦弱的女生有些莫名其妙,这种情绪也毫不遮拦地在眼睛里表现出来。
白楠当然把所见到的情绪尽收眼底,于是连头也低下去,两手的指尖似乎陷进了肉里,她更加过分地往手心施力,让疼痛覆盖羞怯的感情。
真没用啊,长这么大连个话也不能好好说。
对、对不起不起……我、没、没用……那又怎么了?
这时候人群开始走动了。白楠叹了一口气,肩膀突然就放下去,也没抬头,音量和之前一样,说道:“我有事想问……到那边以后稍微等一下可以吗。”
和在班级里对待女生们的态度不同,谭灯对白楠的话遵从得很,刚踏上安全区域就回过头来,正对白楠的脸。
“我就单刀直入的说了,你是契约者吗?”觉得自己似乎模仿了某个人,然后立刻想起来是《k》里面的青王宗像礼司。
“你的话我听不懂。”如此回答道,谭灯并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脸上也没有出可笑的表情。
“那么我换种说法,你死了吗?”
“死过了。这下我知道,你后面那个就是那时候问我想不想活下去的人对吧。”
听他这么说,白楠朝后看去,在转头的时候就明白说的是鸦目。
“啊!果然看得到嘛!”鸦目露出得意的笑脸,从空中降下来,“有事想问你哟ww”
契约者,一人find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