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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萝春岸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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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萝春岸北
萝春河水从银迦雪山发源,水势湍急滔滔不息,横过王朝广袤的土地。马车一路顺河而行,我看的出鹄羿很喜欢这条河,也许是因为河水带来了他家乡的气息。
银迦雪山是东仪族人心目中的圣山,山上的冰雪汇成的萝春河冲击出一大片平原,让东仪族的先辈有了从事生产劳动的地方,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才有了现在的东仪族,他们的族长就被称为雪山之子,视为是山神的宠儿。
马车停下,鹄羿伸手要扶我下车,我摇摇头,自己跳了下去。
“你看。”顺着他指的方向往河对岸望去,果然看到有帐篷伫立,“昏王就在哪儿,我已经派斥候兵扎木伐过去通知了。”
“太后的灵柩怎么样了?”
“停放好了,你很关心太后的事情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惜最终还是没有办到,我满含愧疚的微微叹了口气。“这又不是你的错,让昏王见见灵柩我就是很对的起他了!”鹄羿的目光越过奔流的河水,话语里全是恨意。
“你完全有能力过河去杀了你的杀弟仇人,可你却并没有那么做,只是派人围困。看来天下局势和令弟相比孰轻孰重尽可知了。”
衣领被大手狠狠拽起,勒得脖子都快断了。对上他那双饱含怒气的眼,我依然保持平静。“你很喜欢惹怒我吗?不许拿鹄陵和任何东西相比,全都不配!什么天下局势,我不过不想让我的族人过多的流血牺牲罢了,否则无暇王朝就要它在我手里粉碎!”
他甩开我,空气顺利涌入鼻腔,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原来鹄陵在他心中如此之重,要是我再多说两句他恐怕真会掐死我吧。捂住被勒的通红的脸,我无声的笑起来,都说笑容是甜的,可这次却苦涩的很,究竟在意什么呢?
自从当了亡国的俘虏做了鹄羿所谓的奴仆,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境就开始出现裂纹,变的会哭会笑,会讥讽会难堪,命运在把我推向一个不知明的未来。有次夜观星相义父曾指着离月亮最近的绯苍说:“音儿你看,那颗星就是你的命星,伴月之命,随可长恒,一旦有帝星相欺就会明灭不定。虽然别人很难影响你,可一旦能影响你的人出现了,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啊。”
帝星是百年才会出现在苍穹的星,出现便代表有离乱发生,没想到我会如此凑巧的就遇上了。
一身着皮甲的兵士前来禀报,说昏王乞求能过河祭拜太后灵柩。鹄羿冷冷瞥了眼对岸,有许多人正跪在岸边,为首的隐约穿着黄色衣服。“告诉他只给一柱香的时间在原地祭拜,过期不候!还有让他自己找块地老实呆着,否则我连他和太后一起葬了!”
兵士领命匆匆离去,当载着鹄羿命令的木筏抵达对岸时,跟随大王的所有人全部俯首痛哭,一时间哭声震天,竟有将河水奔涌之声压下之势。鹄羿饶有兴致的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你们大王还真能哭啊,比猜会不会哭的让这萝春河泛滥?”
“再昏庸的人,只要还有眼泪,他就不算坏。”
“哦?那我就是坏透了,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哭过,泪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真正男人的脸上,那是懦弱的代表!”
我开始预测我会不会再次被掐住衣领,很奇怪,有些事明知道做了会有什么后果,我却依然执着的要去领教领教。
“鹄陵死的时候你也没有哭吗?”
他定定看着我,眼中又浮现出风暴的影子。在大片悲戚的哭声里我和他很奇怪的对视着。“梵音,你总是喜欢挑战的我忍耐吗?”许久他才开口。
不可置否的笑笑,“我累了,先回车里去。”
当我掀开车帘时背后响起道声音,“没有流泪,半点也没有。”
“月上中天薄云消,风露星辰立良宵。如此萝春如此夜,磨得几许少年愁?”虽不是什么风雅人物,我还是对萝春河的夜晚充满了好感,静谧的夜空深蓝如丝绒般滑腻,淡淡的云彩是绣在上面的精致花边。河水拍击沿岸的声音胜过任何乐器,这般景致在王城是万万见不到了。
要是能信马由缰的活着,未尝不快意人生,不用背负太多的负担与责任。身为祝祀有太多的不得已,当初义父允许我选择自由,我还是进了牢笼,知道一旦做了就再难脱身,可还要去试试,矛盾如我,我如矛盾,真实好笑啊。
“没想到祝祀大人居然还会做诗,果然是深藏不露啊。”拍着手站在我身后,“你只当个区区祝祀太屈才了吧。”
“我也没想到鹄大族长有喜欢偷听的嗜好啊。”
“呵呵,如此萝春如此夜,面对大好的河水不畅游一番岂不可惜?我只是路过无意偷听。”他走近河岸,深深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虽是初夏,深夜的河水还是透凉,别说这是从雪山上淌下的雪水了。
鹄羿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臂膀,麦色的肌肤在月光下闪着光泽。他回过头冲我笑笑,双臂伸展鱼跃龙门之势扎入水中,溅起层层浪花。
河水默默流淌,自从浪花平息后就没再见到他浮上来,我靠近岸边仔细搜寻,不会被水草绊住吧?莫非下面有漩涡?
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半柱香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只得伸着脖子往水里张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鹄羿!鹄羿!”
突然眼一花,一张脸从平静的水面钻出,正对上我的,紧接着我只觉一股大力将我拉下水去。
刺骨的寒冷从薄薄的衣料往里浸,浑身上下的血液要凝固了似的,河水拼命往口鼻里灌,呼吸不到氧气,我手足无措的挣扎着,喜欢河水的人没必要非的会游泳吧。难道我要死在这萝春河里?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淹死的祝祀?
黑暗里有双眼睛异常明亮,像暗夜里的星星,然后我连星星也看不见了。
怀抱着湿漉漉的梵音,鹄羿没想到会这样,东仪人人善泳,谁知道他竟然不会水,在鹄羿看来不会游泳和不会走路是一个样的。
他已然昏迷过去了,衣衫紧贴着纤细的身体,勾勒出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线条,乌色的发散乱在衣襟上,像最柔软的海藻。整个人沐浴在月色下犹如块璞玉,温和雅致。
“梵音!醒醒!”他叫了几声,用手摸了下他滴水的发,俯身吻住了梵音泛青的唇。
那晚巡逻的兵士们全都看到他们的族长在月光下与有着祝祀与爱宠双重身份的少年之间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