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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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老师，有事直说。”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懒散得与之前不似一人。
“哦？”金发女人把百合花插好，退后几步享受地欣赏了几眼娇艳欲滴的花瓣，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吗。”她的语气颇有些不屑：“我只是不想看我花费这么多力气提拔的学生像头蠢驴一样，跑累就停在原地等死罢了。”
“我不会，”我咬了咬牙：“我会一直拼命到最后。”
窗外的阳光又投进了病房几缕，面前女人嚣张的姿态和一头闪亮的刺眼的金色卷发互相衬映，姣好的妆容都成了陪衬。
“拼命到最后？”她“嗤”地笑出了声，“你拿什么去拼？”
百合花香很快传遍了病房，药水味稍微收敛了一些，我有些入迷。
“即使什么都没了，我还有自己。”我脑袋里突然走过一丝连贯的光线，猛地对上她的眼睛：“莫非老师愿意帮我一把？”
“哼，果然够蠢。”她修长的手顺着侧脸的弧线，从下巴滑至太阳穴，撑起了那个天宫巧夺的脸蛋：“这几年来我一直帮着非弥，秘密策划着一个公司。”
“那个公司进展非常快。我时常挑一些织田集团里的企划秘密让给他们，并且投入几笔不小的资金。非弥也很努力，在你们以为她在治她的眼睛时，完全没想到这期间她完成了一个多大的蜕变。”凤磬少有地露出了属于一个母亲骄傲的模样：“这个公司从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一直到现在在圈内都有不小的名气，都由她一手操作。毫不客气的说，百合子，你并没有现在的她强……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几年前没被真正伤到，这个关键时刻却直接一睡不醒。”
“你的意思是——”我一下睁大了眼睛：“当时说被伤到眼睛的消息全是假的？”
“当然。就算不是假的，我也不会让她治一个眼睛耗费这么多时间。”她突然又摇了摇头：“景吾这小子，也算蠢了，有点能力就以为自己能通天。当初让她这么早就去历练，就是为了让她之后能防住这小子。结果，啧。”
闻言，我眼睛里的神色也有了些黯淡。
不过很快又振作了起来，抬起头看她：“老师，你的意思是，要借给我非弥的公司？”
“对。”她也恢复了常态：“不过现在这个公司和你都无法真正伤到德川集团的元气，要想真正夺回德川的话，历练一番肯定不会少。非弥这个公司总部在俄罗斯，等你身体调养好我会把你秘密送去那边。不过，这还不够。”
“要想届时你回归之日让他们股票大跌一场，好有机会趁机而入，没有够足的爆料是做不到的。你是时候吐出你家老爷子的那件事了，到时我也好帮你一把。”
“老爷子？！”虽然知道这个是最后的一件法宝，我也有点不忍，这件事弄不好父亲也要吃几年牢饭。
“你不舍得？未免太心软。”凤磬掀起嘴角，毫不客气：“和弟弟出生的时间只有几秒，却从出生起就一直被利用当作挡箭牌。还好你家老爷子看得清楚你那老子是什么人物，继承人有70%的可能性不会是你，不然你不到五岁时就看不到这个世界了。”
“而且这些暂且不论，老爷子本来就是你老子弄死的，到时候你当家顶多让他吃几年牢饭，这已经仁至义尽。你是多蠢。”
“我……我明白了。老师，你已经都帮我安排好了吧。”我深呼吸了一下，虽然觉得这副样子很难堪还是朝她笑了笑，“谢谢老师。”
虽然有过很多痛苦的回忆。
虽然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去回忆那段日子。
不过，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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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最后那段时间，老师从一开始经常来看我到后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知道，织田和德川两家以后就是敌对方了。
除了老师外，这里只有规定的护士和医生会来。
我无聊时就会让护士帮我坐在轮椅上，让她推我到楼下去，去闻闻一些新鲜的空气，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是织田家的私人医院。
再后来，我也不下楼了。
随着胃越来越严重的恶化，在大家开始筹备胃穿孔手术时，那位叫做松本的医生告诉我，我的胃里可能有颗肿瘤。
我当时只是朝他笑了笑，说：“手术什么的，随便你们做。”
有一回我让他们给我带了一罐折千纸鹤的小纸片。
我就折起了一个个千纸鹤。
我会折这个是六岁那年，非弥教的。
那个少女表情真诚，看我天天手中不是笔就是书，有一回就带了两个罐子来找我。
一个罐子装着半罐千纸鹤，一个罐子装着没折成千纸鹤的小纸片，同样是半罐。
“我教你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吧。”她说：“这些折好的千纸鹤，可以送给你想让保平安的人。朋友啊，同学啊，家人啊。”
“远在他方时，这些小纸片会替你给他们祈愿。他们看到这些纸片时，也会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的心愿。”
两个短手短脚的小家伙，就这么一个一个纸鹤的折了起来。
我折了很多纸鹤。
有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红色的，绿色的……。
准备进手术室前几天，我让他们又给我带来几个罐子。
我在每个罐子上都贴了标签，写明了给谁的。
迹部的，我放了紫色的纸鹤；仓木的，我放了银色的；非弥的，我放了橙色的；丰臣明的，是蓝色的。
还有老师，我放了金色的。
那些照顾我几个月的医务人员，是绿色的。
就连非婷也有份，是白色的，我希望她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不要再走向一片黑暗。
我还装了两个没有标签的，是粉色和红色的。
红色是我打算手术结束去俄罗斯时带上的，粉色是我给丰臣的儿子，也就我养子的见面礼物。
我让老师帮我把这些瓶瓶罐罐按着标签分送出去，她点点头表示可以，问我：“怎么没有忍足的？”
我默然。
在让他们给我带罐子放纸鹤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再进食了。
只是打了些营养针，连口水都不敢动，只敢用沾了水的棉花润唇。
进手术室前一天，老师抽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陪我。
她告诉我接到装了纸鹤的罐子后那群家伙的反应，她的手机连续几天被打爆，一直在追问我的消息。
她和我说俄罗斯那边准备妥当了，等手术结束后我过去可以直接接手。
她还说了肿瘤是良性，可切除，明天的手术只是切了受到胃穿孔影响的那部分胃和切除个肿瘤，完全没有问题。
我不发一眼，静静听着她讲，享受这个老师少有的滔滔不绝的一面，并且等着时间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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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穿着一身病服，躺在病床上，看着不停移动着的天花板，进入了手术室。
所谓的在手术的时间里，我实则在做着一场梦。
我梦到五岁的自己在机场朝我的母亲挥手说“再见”，她却拉着包像是被追赶的人，头回都没回，给我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也梦到了自己初次去织田家时，仆人带我走在去花园茶亭的石子路上，突然一张力道速度都是上等的纸牌朝我飞了过来，侥幸一躲，没被截碎了树叶的纸牌刺到，却借由此认识了一群嚣张的小鬼；我还梦到我拿着爷爷作为奖励送给我的录音笔，违背父亲让我呆在自己房间里学习的规定，整个房子的跑，结果一时不小心听到了从书房里传来的父亲与爷爷危险的对话，那个小小的自己和在房间里对持的两人隔着一道墙，他们是在做着危及生命的对谈，我是那个不小心闯入异地的胆小鬼，结果直到听到爷爷从窗口上摔下的声响，我都没有出言阻止，而是把不小心打开的录音笔捂在胸口处，像被厉鬼追赶的亡魂一样小心翼翼又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在仓库里眼睛处满是鲜血的非弥、织田家康的葬礼、迹部与非婷的订婚宴、突然失去了母亲多出了一个继母和同父异母哥哥的仓木、得知怀孕哭的满脸都是泪的丰臣明……梦到了很多很多。
最后结尾的，是忍足和我午餐时在一块有树荫的草地上吃着便当，在大夏天吃着土豆泥然后走了日本最大的一条书店街，在大秋天吃着棉花糖，在忍足医院那个病房的两次完全意义不同的会面，飞遍整个楼层的白色档案中我唯一看清楚的一张，长相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弟弟，乱成一片的房间，主动摊牌的父亲的眼脸。
做梦期间，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所在之处的紧张气氛。
橙黄色的灯光照在了眼睛处很久，我知道我没有完全融入梦中，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回忆的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橙黄色的灯被关上了。
有很多零碎且乱的声音，我所躺着的病床被几个人推了出去。
我挣扎了几下，半睁开的眼睛看到了手术室，也看到了手术室外面的世界。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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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的飞机。
老师让几个人帮我准备好一个东西齐全的背包，好让我在飞机上以备不适。
自手术结束三天了，除了饮食上还需要克制一些外，没有别的问题。
“阿明已经在俄罗斯那边了，她也准备趁此机会在那边好好游逛游逛散散心，你也好有个人看着。衣物之类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在那边的住所安排好了，你的学籍之类的到时候想好了给我个电话，我帮你转。”
我身上已经不再是病服了，是一身质料不错的便服。
我把披肩搂紧了点：“转去美国吧，找个和你关系比较近的，到时候我跳级方便和高考时申请高校推荐方便。”
“本来中学的生活你早该跳过了，”她眼睛里有嗤笑之意，“大学的东西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在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时间转眼而过。
我背着双肩包，揣着一瓶纯净水，朝她挥了挥手，就走向飞机。
就像之前每次的修学旅行或者游玩一样，我就这么上了飞机，在位置上坐下，就开始眯起眼休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