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一世平安》Anying

10、【丁の回 青行灯】中

　　"啊啦好久不见，天狐大人。"一个穿着淡色和服的女孩子撑着一把青色雨伞的身影从雨幕里浮现。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想必大人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吧？那么请务必准许吾再一次自我介绍，吾之名为莉莉。"看上去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仰起脸，用圆圆的可爱的大眼睛看着言纲。只是她的深蓝的瞳仁里居然是蜘蛛网的样子，泛着妖异而可怕的气息，而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这与她整个人的形象完全不相符的气质，让言纲警惕起来。
　　"是您的「恋人」哦"
　　这个气息是雨女……不，不对，还混在了别的东西，她是谁？言纲眉间阴影更深，重心降低做出随时都能应变的姿势。
　　"啊啦没必要这样警惕。我怎么可能伤害您呢？我只不过是暂时不方便行动，又想马上见到您，所以才借用了这个孩子的身体来见您啊"
　　"你想做什么。"言纲看着这个小女孩，绷紧的身体完全没有放松的迹象。
　　"啊啦我说了吧，只是想见见您啊"她语调一变，泛出杀机肆溢的冷:"不过照我看来，您对那个人类男孩是不是太关注了呀？不仅仅天天守着他，现在还忙着为他拿伞？"
　　"我们只是……"
　　"只是朋友？"莉莉打断言纲的话，"我的大人，您真是天真的可爱啊"
　　说完她就丢下伞垫起脚搂住言纲的脖颈，吻上言纲淡色的嘴唇，但几乎立刻就被言纲推的一个踉跄。
　　"啊啦比我想象中味道更好。"莉莉丝毫没有介意言纲刚才的举动，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看着言纲说到:"这次就到这吧，剩下的我们下次再继续，用我真正的身体。"
　　"还有……我衷心希望您回想起他的身份和真正的自己时，还愿意像这样守着他。"
　　"你什么意思？"水珠顺着言纲的细腻如瓷脸颊流过，像是不停流淌的来自天空的泪水。
　　"啊啦，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吧，我只是来见见您啊。"莉莉从地上捡起雨伞，"顺便说一句，如果您就这样爱上他的话，我可是会嫉妒的"
　　"那么，下次再见了"
　　他回忆起他为纲吉拿雨伞时发生的事情，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理解。包括……她说的……
　　爱……
　　"言纲君？"纲吉拉下覆在言纲头上的毛巾帮他擦拭着栗色的长发，"淋了雨不擦干可是会感冒的。你在想什么啊？"
　　"嗯。"言纲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在街的另一边，青色的雨伞飘在雨里，像是青色的浮萍。
　　"莉莉大人，为什么不把天狐大人带回去呢？"打着伞的小女孩独自走在下着雨的街上问，"那个无趣的人类男孩需要我杀了他吗？"
　　深蓝色的右眼显出蜘蛛网的图案，女孩诡异的笑起来:"啊啦，不用担心，小漫。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因为这是……宿命"

　　言纲从纲吉手中抽过毛巾，看了他一眼。从言纲基本上不会透露感情的漂亮璀璨的双瞳里，居然透出一种陌生的冷然。
　　“你等等！”纲吉叫住已经拉开门准备走出去的言纲，“一直穿着湿透了的衣服，你会伤风的。”
　　言纲扶着门框短暂停顿，然后就像没听见一样走进雨里。纲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一种无名的火气堵在胸口，差点被强吻的人是我啊！都是你弄得我最近心绪不宁，结果你还是一脸理所当然的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干什么？！所以我这一段时间的烦躁都是自讨苦吃吗？于是纲吉猛地冲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
　　“你站住！我在和你说话啊！”
　　言纲顺着纲吉的力气转过去看着他，“你说吧，我会听。”
　　简短的6个字就好像正在下的这一场暴雨把纲吉的火气冲刷的一干二净，拽着言纲的手也失了力道的滑下。浸在纤长睫毛上的雨水让眼前模糊一片，面对着这个朦胧的影子，纲吉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纲，我出去一下，也许今天不回来了。”言纲的视线连同他的声音一起飘的很远，“你记得换衣服，别伤风了。”
　　言纲走出家门却也只是站在门口，他想找一个人倾诉，他想知道那个名叫莉莉的女人的说事情，想知道纲吉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可笑的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他回答。
　　每天每天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看似简单平淡却总是不可避免的产生危机感。好像身处大雾中，抓不到最想知道的重心。然后只能这样浑浑噩噩的等待着，有可能下一秒就真相大白，有可能即便是哪一天从这个世上消失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露巫女正准备上灯的时候，从窗户里看见了神树下一个朦胧的黑影。她踏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走过门前的青石板，颇有些意外的开口：“言纲君？”
　　“露大人，我是在这里被纲捡回去的对吧？”言纲一直保持着抬头看着茂密树梢的姿势，那些树叶在经过雨水的洗礼后青翠欲滴。“这是樱树。”
　　“对。”露巫女带着清浅笑意和他一起看着这树，“可惜它不会开花，否则一定很美。”
　　露巫女停顿了一下方才接着说道：“这棵树有一个传说，曾经危害于世的一只大妖怪被封印在这里，因为这个封印，此树从此不再开花。”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这是天照大神的神树。”言纲紧接着她补充道。“这种骗人的把戏……”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隐瞒是必要的。”露巫女看着言纲，“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要进来坐坐吗？”
　　言纲穿着不太合身宽大的衣服从客房里走出来，露巫女看着拖在地上的衣摆无奈：“抱歉没有合身的衣服，言纲君你就将就一下吧……啊，对了。要喝点茶吗？”
　　“谢谢。”言纲在露巫女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看着她低垂着眼睫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微微发红的指尖托在茶杯底部将它递给言纲。
　　“听佑子说，你和纲吉君吵架了？”见言纲似乎不愿意开口，露巫女说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是我‘欺骗’了纲，我隐瞒了我也许见到以前相识的人的事情，而现在我发现我对于他，对于我自己什么都不了解。我…我害怕了。”言纲淡淡的呼出一口气，吸进一室茶香。觉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任何人都会有‘恐怖’这种情绪的，你不应该否认它。”露巫女拨了拨身旁的烛芯，火焰跳动的影子映在彼此的眼睛里，她问：“有人对你说了纲吉君什么吗？”
　　看着言纲点点头，露巫女笑起来，像是在笑言纲的想法，却又不带上一点点嘲讽的语调：“为什么你会在这种问题上止步不前呢？纲吉君的家里究竟卖烧饼的还是太政大臣，是平民还是皇族，你对他的态度会因此而改变吗？我相信你所看见的所注视着的，是不带任何因素的最原本的他。纲吉君也仅仅是纲吉君而已。”
　　“我只是怕我会伤害他……”
　　“你现在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自己就好。再说…我才不相信连这种事情都要考虑的你舍得伤害他。”露巫女有意闭着眼将头偏向一边，却又半眯着右眼偷偷看着言纲的反应。
　　“露大人……”
　　“啊！天已经这么晚了啊。”露巫女突然打断了言纲的话，“真抱歉神社晚上不可以留人过夜，我想你需要回去和纲吉好好的道歉了。”
　　“纲君，我们来玩游戏吧。”京子穿着一件青色的和服，将蓝色的灯凑到纲吉的面前。蓝幽幽的灯光让纲吉毛骨悚然。
　　纲吉看了一眼京子身后作同样打扮的佑子和了平，马上就知道了他们究竟在玩什么，你们可是要玩‘青行灯’这种怪谈游戏啊！我一定会被吓死的……
　　“不……绝对不要。”
　　“难得哥哥今天能在家陪我，纲君你就和我们一起吧，拜托了！”京子微撇着秀丽的眉，有些伤心失落的表情，让纲吉完全没办法拒绝。
　　“……好吧。”纲吉硬着头皮回答道，其实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椎骨蔓延……
　　所谓【青行灯】的这种游戏也叫【百物语】，在进行的游戏之前，参加的人一律身穿青衣，齐聚在同一间暗室里。在这间暗室隔壁的房间，准备了用蓝色纸糊的行灯，并且添上足够的灯油，然后点燃一百支灯芯并排在一起。行灯的旁边会安置一张小木桌，上头摆着一张镜子。每个人轮流说完一个怪谈后，就必须离开自己的座位摸黑走到隔壁点着行灯的房间里，把一支灯芯吹熄后。接着，从镜中照一下自己的脸才能回到原来的暗室，然后换下一个人。吹熄灯芯的过程中，一样继续说着怪谈，直到说完第九十九个怪谈后，剩下最后一支灯芯……
　　京子做为主办人，介绍完大概流程后，开始了第一个故事的叙述。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京子的第一个故事竟然就是青行灯。
　　“传说当第一百根蜡烛熄灭时，真正的鬼就会出现……所以往往说故事的人会心里有个警惕，轮到自己说故事的时候，千万不要变成最后一个，因为不知道说完第一百个故事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每次说到第九十九个，就会立即打住，没有人敢再继续说下去。直到有一天，有一群年轻的阴阳师聚在一起玩着这个游戏，不相信有鬼的他们说完了那第一百个故事。结果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纲吉揪着自己的袖口，眼含着泪听完了京子说的第一个故事。他现在深深的觉得答应来参加这个游戏是一个错误。言纲也不在，连个获得安全感的人都没有。不对不对，纲吉猛地摇摇头将言纲的影子从脑海里甩出去，回想起言纲那陌生的表情。纲吉暗暗握拳，我不想依靠他了……
　　从另一个房间吹熄蜡烛回来的京子看见了纲吉的举动，悄悄凑到佑子的耳边说道：“你这个办法行不行，纲吉本来就很怕鬼，会不会吓到他。”
　　“就是要吓到他才行，纲吉被吓到的话，这样言纲就顾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但是为什么言纲那家伙还不回来，难道他真的不在乎纲吉大人了吗？"
　　“嗯……那么，轮到我来。”了平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抱着胳膊思考，“嗯……极限的想到了！山童就是河童！”
　　京子&纲吉&佑子：“……”
　　“那么，我极限的去吹蜡烛了！”
　　佑子一个趔距，勉强调整好坐姿，理了理并不乱的襟口，开始讲第三个故事：“我要说的故事和一首童谣有关有一位将军的外房妻子的女儿。自幼便其貌不扬，而稍年长时则更为丑陋。也因此父亲从不见她，而她也不曾对父亲留下任何感觉… 她因此不愿见人，而日渐封闭。连自己母亲与妹妹都不敢亲近她… 只因为当时把丑当为一种会传染的瘟疫。而唯一能陪伴她的只有那一脸笑容且永远如此的娃娃。悲哀的她终在十五岁正要花样年华之时，因自悲与厌世之感，于自己的房间内上吊自尽… 更因为她自幼的封闭，根本没有人会进她的房内。
　　就这样，直到尸体头发由腰长到地板，衣服由白变为暗红，才被自己的母亲发现… 母亲也因悲痛的日渐虚弱，临走前依然抱着娃娃，彷佛是认为自己就要跟着女儿一块去了……
　　事情在母女的相继去世下渐渐平淡。不过总在夜晚乌鸦啼叫之时，传出微弱之声！ “妈妈！我真的好寂寞”～“妈妈！为什么你总是不陪着我？” 而传出声音的地方，正是她们母女自缢之处。而屋内唯一属于她们的东西，就只有那白脸微笑的娃娃！”
　　说完，她还轻轻的哼唱起来：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花园来看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
　　树上小鸟笑哈哈
　　纲吉终于忍受不了佑子那空灵飘渺的声音，“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叫着就想逃跑，没想到刚拉开们就撞上了一片带着清浅皂角味道的白色身影。
　　“纲？”言纲眼疾手快的把快要摔倒的纲吉抱在怀里。纲吉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吵架什么生气的事情，抱着言纲的脖子就不松手。
　　而纲吉身后佑子半遮着嘴角眯起眼睛，对着京子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