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三月弥生》君若狂

17、Chapter 17

　　视线渐渐模糊，脑海中却缓缓地浮现出了零碎的记忆的断片。

　　“弥生，你听着，你如今是犬饲本家出来的最优秀的孩子，你肩上担负着的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整个犬饲家族的荣誉。你要成为犬饲家最出色的刃，普通人的生活与你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集，千万不要像你那个不争气的哥哥一样，到最后学会的只是逃避，不要让任何无谓的情感牵绊你，否则……”

　　祖父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毫无感情的冷漠，那对浑浊的眼球中，我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抓不到，那一张一合的口中吐露着冰冷的字眼。

　　不明的情绪充斥着我的胸腔，像是有什么要挣脱出来一般。呐，反驳他吧，反抗可笑的家族使命吧，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忍耐和沉默？为什么？啊……是啊，是这样啊，所以才这么痛苦地憎恨着自己吧……憎恨着自己的懦弱与麻木。已经，不想再让所谓的宿命支配我了……这是，属于我的生命。

　　“不……”我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了断断续续的字眼，牙齿发狠地往自己的舌尖咬下，努力想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明，双手蓦地被深紫色的念所包裹着，我一凝神，双手缠上库洛洛扼住我咽喉的手腕，而后拼尽全力地用力一拧。

　　感觉到咽喉上的禁锢一松，我终于在获得了自由的同时，跌坐在地上。大量的新鲜空气再次进入了胸腔，视线渐渐地清明，我吃力地用手撑地，肆无忌惮地大口呼吸着。

　　直到稍稍缓过来一些后，我才抬眸看向了站在面前的库洛洛。

　　大概是因为我方才用了念一拧的缘故，他的手腕看起来有些可怖，被腐蚀的地方翻着皮肉，微微有些焦炭的痕迹，且隐约可见白骨。但即便如此，他却依然面色不改地站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只是那双不见丝毫光彩的黑眸中，翻滚着浓浓的戾气，却又似乎夹杂着些其他的东西。

　　“库洛洛先生……哦不，现在应该叫安兰特少爷是么？这只是礼尚往来罢了，还请您别太介意了。”我镇定地看着他，嘴角却忽的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抬脚缓缓地向我靠近。

　　还来？我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的身子稍稍向后移动了些，当然，我也清楚这多半只是无用功罢了。而后他轻松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上，看似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个动作，却是让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月小姐真是意外的大胆，居然能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男人的身体那么久。嗯，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库洛洛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我的鼻前，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赫然多了些许淡淡的血迹，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转而一笑，声线低沉魅惑，“翡色？”

　　我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好的预感得以实现……这世上居然还真有那么巧的事，还有……惑月那个死女人我一定要杀她全家啊啊啊！！！

　　“猜对了？”他的眉眼微微上挑，黑眸中翻滚着的戾气却还未消散。

　　我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有些头疼的太阳穴，开口说道：“那么库洛洛先生的目标也是那个翡色么？”

　　他缓缓地眯起了黑眸，在沉默了半晌后，却忽然转换了话题。
　　“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我的身体微僵，随即冷笑一声，道：“这也是库洛洛先生偷来的能力之一么？”
　　我这才惊觉，方才濒死的时候眼前所浮现的记忆，竟然有着这样一层原因。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蓦地站了起来，又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这个能力我是第一次用，不过……三月小姐，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我微微蹙了蹙眉。

　　“我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翡色。”他轻轻地摇晃着高脚杯中艳红色的液体，在转头看向我的同时，勾唇一笑，“翡色不过只是附属品罢了，你若真想要，我倒也并不是不能给你，只不过……你得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你……是认真的？”
　　“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明明方才还打算杀了我，现在却又和我谈什么交易。库洛洛先生，我可不相信强盗在抢东西前还会同别人谈条件。”我扯了扯嘴角，有意无意地讥讽道。

　　“三月小姐，我并不认为你此刻的牙尖嘴利能为你带来什么好处。”

　　这倒也是。我撇了撇嘴，思索片刻后，缓缓地从原地站了起来，微微地扬起下巴迎上了库洛洛的视线，开口问道：“那么，我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直直地盯着我，竟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妙感受。
　　男子的薄唇轻轻掀动，低沉的声色如同大提琴般优雅华美，却又如同引诱着猎物靠近的毒蛇一般，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你会知道的。”

　　……………………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味道，像是藏置了多年连纸张都变霉了的旧书味道，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酵，这种岁月沉淀般的感受让人如同经历时光的错位一般。

　　柔和的月光如流水般浸染了这里的整个空间。我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积满灰尘的窗台，心下微微有些诧异。这里真的是塞拉第的所在地？这房子看起来分明已经被人空置很久了，连灰尘都积得这么厚……难道惑月的消息有误？

　　啊……说起这个塞拉第，别问我是从哪里知道这号人物的。这家伙据说现在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只要是你想要知道的消息，他都能准确地为你打听到，连细节都不会漏下。当然，前提是你能付得起他出的价格抑或是其他的一些条件。不过这个塞拉第的行踪太隐蔽，一般要找到他就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嗯……惑月那个死女人既然让我帮她偷那个什么翡色，作为回敬，我该利用的还是得利用一下的。

　　不过看样子……我今天大概只能无功而返了。啧，亏我大半夜冒死从库洛洛那厮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来，结果还是一场空。其实说到底……自己能顺利溜出来我估摸着库洛洛那家伙应该是知晓的，那算什么……默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心下蓦地烦躁起来，我撇了撇嘴，抬脚准备离去。

　　“既然有求于我，怎么反而急着离去？”安静的空间内悠悠地响起了一个悦耳的男声，生生地扼住了我正要移动的脚步。

　　我微微有些怔愣，静立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只是这略显轻佻的男声不知为什么会听起来这么耳熟……

　　“保镖小姐，你确定要一直背对着我么？”
　　男子轻佻的声音中隐含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有丝毫温度。

　　我缓缓地侧过身朝着那抹身影看去，有些迟疑地出声道：“夏……佐？”
　　只是当我看见那张并不陌生的脸庞时，我才发现我的这句疑问着实是多余的。

　　他静静地看了我半晌，蓦然扬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我们又见面了。”

　　“不，事实上我是来找塞拉第的。”
　　“我知道，不过很显然……我现在究竟以何种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你的父亲……”才刚刚说出口四个字，我便突然意识到些什么，停顿了片刻后，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亚尔维斯家族灭门的事情，你知道么？”

　　虽说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门就是了……喏，我眼前不还剩一个么。

　　他沉默了片刻后，忽的笑了，“我的另一个名字是塞拉第。”
　　言下之意就是，这世上难道还有他塞拉第不知道的消息么……

　　等等……我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些可怕的猜想，而后缓缓地抬眸对上了他平静的视线，“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幻影旅团的团长刻意与萨沙接近的事情，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萨沙的心脏里被阿尔文植入了甘梦的解药，你更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阿尔文的下场会是什么，而你……无动于衷，甚至……”

　　“甚至故意把关于甘梦的事情透露给了你，因此间接地导致加速了阿尔文的死亡，我说的对么？”他淡淡地将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踱步来到了窗前，整个身躯被柔和的月光所笼罩着，恍惚而朦胧。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疑惑地微微蹙起了眉。

　　朦胧的月光下，他的五官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眼底的那抹冰冷逐渐消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从母亲一心求死的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家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坏了，不管任何的维持都已经不能起一丝一毫的作用。所以那个时候，我满足了母亲的心愿，亲手，喂她吃下了甘梦。我在想，至少她还能拥有一个梦。”

　　“所以……”他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了我，“不管是阿尔文将甘梦的解药植入萨沙的心脏也好，亚尔维斯的灭门也好，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我愕然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这些事情上看，夏佐无疑是一个很极端的人，但我却又觉得，他在某些地方与我是如此的相似……或许正因为如此，即便是知晓了这些真相，我也无法真正地讨厌他。

　　“那么……保镖小姐，该回到正题了，你今晚来的目的？”
　　“我想知道……关于洛裴斯家族和这个家族的少爷安兰特的事情，越多越好。”

　　他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收敛起了那抹轻佻的笑容，开口说道：“你可以选择再换一个，但是关于洛裴斯家族的消息恕我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如果那个幻影旅团的团长提出了什么条件，你最好不要答应他。”

　　“那如果我说……我已经答应他了呢？”

　　他微微侧眸看向我，缓缓地勾唇扬起了一抹妖冶的笑容，“那么我想，这一次你有大麻烦了，智商为零的保镖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