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从他在他身后跟上的第一步,他就觉察到了。
云雀加快脚步,身后的人悄无声息地跟着他。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转身,抽出钢拐挡在身后跟着停下的人面前。
“滚开。”他冷冷开口,盯着那个人露出一丝无辜微笑的脸。
讨厌的家伙。
看到就想咬杀。
头发,眼睛,制服,武器。关于这个人的一切——让他看到就感到厌烦。
最麻烦的家伙。
“啊,别这样嘛。”骸伸出手挡住朝自己袭来的拐子,脸上的笑意让他更加烦到透顶。“呐,恭弥——看到我总是这么激动啊。”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云雀冷冷盯着他,“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什么?”骸故作不知地问到,“讨厌——樱花?”
云雀感到和这种人交流纯粹只是浪费时间而已。目光在那双红蓝瞳孔上停留片刻,他收回武器将双臂仍然揣回怀里,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与那个家伙说些什么毫无意义的废话,不如去天台上睡觉。
他迈上楼梯,而身后的人自然也没有停止跟上他的脚步。
他任由他跟着,自顾自走上天台。
“呃,这里不错嘛。”骸跟着上来,四处环顾一番。“恭弥,你常常来么?”
云雀慢慢地走到自己习惯午睡的地方。
见他没有任何回应,骸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恭弥?”
“我早晚要宰了你。”他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
“好啊,”骸像是随口应答,“随时恭候。”
漫不经心的语气和带着笑意的口吻让他无端地感到恼火。
咬杀。心里再次狠狠跳出这个词。云雀猛地回身,拐子抵住那个人的脖颈——他清楚地看到骸的红色眼瞳里的数字,冷冷地泛出笑意。怒火在他心里攀升,即使他无法准确地捕捉那种心情到底从何而来又是些什么心情,但骸嘴角的坏笑让他愤怒,莫名地烦躁。
“我最讨厌你这一点。”他低沉地开口,眼睛紧盯对方的眼睛。
手里的拐子加重力气,逼迫着骸后退。
“不过,我最喜欢你这一点。”骸立刻接着他的话说到,不等云雀再说出半个字,他凑过去堵住那个人的唇——一手紧握住云雀试图给他攻击的手扣在身后墙壁上,他压上他的身体在他口中小心寻找熟悉的味道。眼中的笑意微微加深,无视云雀越来越沉的脸色。
总是这样。
完全不顾他的想法,硬碰硬。
云雀讨厌的,偏偏他却喜欢。
云雀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样犯着冲撞——或许从他独闯黑曜的那次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形成这种诡异而离奇的莫名关系。当然,他没有理由去考虑原因。更没有心情。坦白而言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即使是看起来必不可少的打架,也不过是种运动需要而已。
他能够清楚地觉察到骸的呼吸。
凛凛的,带着一丝灼热,霸道地想要攫取他的呼吸。
与其说这是个捉弄的吻,不如描述为试探更恰当些。那种试探他的底线的举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认真的眼神,嘴角一直勾起的暧昧不明的笑意,以及不知不觉间的十指相扣。
云雀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因为骸的吻而失神,当他的意识缓缓流回大脑,骸的舌已经深入他的口中寻找到他的,眼睛微微闭上。这种接吻的方式让他从内心里感到厌恶。他讨厌接触。和任何人的接触——即使是骸也不例外。虽然,骸似乎恰恰反其道而行之,总是利用一切机会去挑起他们之间任何可能的接触——甚至,在路上等他,或者像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他。
骸的手指沿着他的肩膀缓缓下滑,顺着他的身侧抚上他的腰部,停留在那里。
云雀没做过多迟疑,钢拐狠狠袭上对方的小腹。
毫无防备的骸被击个正中。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由得松开云雀——一丝带着腥甜的液体沿着口角轻缓地滑下。他抬起手泰然自若地擦去那丝血红痕迹,眸子轻微地一个闪动,再回到云雀脸上时,已经不带任何疼痛或是惊讶。淡淡的,甚至没有丝毫触动地,他朝云雀微微一笑。
没有擦净的痕迹仍然残留在嘴角。
云雀的钢拐停在他们的脸孔之间,隔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看似很近,却无法逾越。
深深隔阂,而触手可及。
彼此之间交错的呼吸弥漫起一丝甜味。当骸扬起嘴角朝他露出那抹意义复杂的坏笑时,那丝微甜的气息猛地加重——云雀几乎在口中立刻察觉到它的存在,和轻缓蔓延。
他讨厌骸的这种表情。
心不在焉的凝视,暧昧不明的微笑。
直接而过分的举动,以及,无所顾忌的话语。
「干吗总是不说话,恭弥?」
「有时候也会想我的吧,恭弥。」
「真像个别扭的孩子呐,恭弥。」
「我说,我喜欢和恭弥……」
钢拐的末角无意扫过骸的唇角,不动声色地蹭去那滴被遗漏的血迹。而后,云雀才慢慢放下他的手臂重新藏匿起他的武器。他看着骸,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是单单看着而已。
微风拂过他们的身边,将云雀身上披着的制服衣角轻轻扬起,又垂落。
视线里的那抹微笑愈来愈深,直到他忍无可忍。
深深看了一眼一直微笑不语的少年,他起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冷冷丢下一句。
直到他走到天台出口迈下第一级楼梯,身后才传来那个人的回答。“阿。”
他皱了皱,沿着楼梯走下去。
……阿?
那么……就是答应了??
云雀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冰冷含混的弧度。
骸会做到??天方夜谭。
他从来不相信骸会放弃这种举动——就像他从来也没奢望过骸会明白地跟他说些什么。云雀沿着台阶拾级而下,脚步重重有力地踩在布满灰尘的灰色楼梯上,发出寂寞的声音。
隐约可以听到回声,从他的身后,又像是四周。
伴随着他孤单的脚步声,响起孤单的回应。
没有同伴,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可以跟在左右,时常或是偶尔联系的人。
除了……某个似乎从未在他身边消失或是远离的身影。
即使那个人从来都不为自己的举动解释什么,也没有给这种行为做出任何确定的定位。仿佛他只是乐于出现在他的身边,没有理由,没有固定,随时都可以,任何原因都是原因。就像云雀随便找个理由就能作为和别人交手的理由。而他们之间的交手,从未停止过。
虽然刚刚那一次令人不解。
骸没有察觉到他的攻击??……
似乎不太可能。
那么就是,察觉到却并未予以理会??可能,但却不像骸的作为。
云雀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在骸的身上投入过多心思——让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不再像他。他站在学校楼的出口,面前是传来吵嚷声的运动场,棒球场,和体操馆。这种时候,学生们都在尽情地挥洒着时间和精力——他远远能够看到山本挥舞着球棒的身影,狱寺在大声叫好,阿纲则像个孩子一样跳着为他加油。耳朵捕捉到围观学生们兴奋或是沮丧的叫喊。
他突然觉得那些人距离自己都有着异常遥远的距离。
根本无法跨越的,甚至不能丈量的遥远距离。
或长或短,或远或近。
而如果说有某个人在这些长短不同远近不一距离中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
云雀冷笑一声,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而没有意义。
他迈起步子,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远远离开这幢有着他喜欢的天台的课楼。走出几十步后他仍然能够感觉到从上而下停留在他身上的遥远视线。他知道那是谁的,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地望着他。或许……居高临下地看着敌人是钟不错的感觉??
……或许吧。这是个不错的理由,并且,充足。
云雀未曾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像平日那样不慌不忙地沿路而行,走出学校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当他拐出学校大门后很久,那道视线仿佛仍然在背后长久地停留。
……骸仍然在看着他。遥远的,执着的。
带着无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