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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贵族的命和平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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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僵着身子回到家里，盔甲掉了一地，身上带着一股子新鲜的马粪味，盖乌斯晃着试管调笑道，“第一天作为王子的仆人感觉如何？”
梅林敲着自己的头，“你没有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吗？”
玉清儿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把梅林身上剩下的盔甲剥掉，把他按到座位上，“我觉得你需要按摩一下。”
手触到梅林的肩膀，完全不同于平时，梅林柔软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哦，梅林，你今天一定辛苦极了。”
梅林像是指控一般，“可怕，我还得再学学关于比武的礼节。”嘴里念着咒语，放在桌子那头的书就自己移动了过来，还打开了关于骑士比武的页数。
玉清儿一个哇哦还没感叹完，盖乌斯的铁掌就拍向了梅林的脑袋，“嗨，我跟你说过这样使用魔法的后果。”
梅林反驳，“要是我能用手拿书，我也不用这样。”
玉清儿把梅林的胳膊使劲往后掰了掰，“盖乌斯，体谅一下吧，他现在确实不能用手。”无视耳边传来的梅林的惨叫声，小姑娘继续着她的工作。
盖乌斯不满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你们要想让我们活命，就不要再用魔法。”
玉清儿抿着嘴和梅林对视一眼，颇有些狼狈为奸的味道。
“我救了亚瑟一命，结果成了他的仆人，这不公平。”梅林哀怨地看了给自己按摩的玉清儿一眼，“而你居然是盖乌斯的助手，怎么差距就那么大！”
玉清儿使劲抻着梅林的胳膊，听着他骨头传来咔咔的声响，手下也不留情，“相信我，梅林，盖乌斯可不比亚瑟好到哪里去。”
盖乌斯用书本一把拍向玉清儿的脑袋，“臣民对这位未来的君主期望极高，他身负重任。”
“我也一样。”
玉清儿揉着脑袋，把对盖乌斯的怨念都发泄到梅林身上，“这是好事，有什么比贴身男仆更能保护亚瑟的呢。”
梅林吃痛地叫出声来，“我不认为保护他需要打扫马厩。”
玉清儿噗嗤一声笑了，拍打着梅林的身体做着最后的肌肉放松，“至少比让你成为一个拿剑的骑士强吧。”从梅林身后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水，“要不然你还要去参加明天那种无聊的杀人游戏。”
盖乌斯把玉清儿做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来，“那是传统，为了凸显卡梅洛特骑士们的勇猛。”
玉清儿也上去帮忙摆好刀叉，“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以斗武为乐的国家。”
梅林惊奇地看着自己盘子里精致的菜肴，“这是什么？”
“小玉做的，她承包了以后做饭的工作。”
玉清儿斜着身子和梅林耳语，“我可不想以后都在吃呕吐物中度过。”
梅林低笑了一下，盘子里放着切好成形的鸡腿肉，用调料加工过的蔬菜，看上去像是熟的，还有几篇切好的面包。
“为了配合你们的习惯，我已经尽量把菜式做的简单了，要知道，在我们那里，一顿饭至少要三个菜呢。”
梅林用叉子插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酥软的口感，浓郁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玉清儿好像还有些不习惯用刀叉，切得慢慢的，“你们这里对吃的太不讲究了，不懂得运用天然的辅料，营养搭配也不均衡，”指指盖乌斯的大肚子，“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啊哈哈。”梅林难得见到盖乌斯被调侃，笑得嘴里的食物差点喷出来。
“梅林你可不能像盖乌斯一样，不然会没人要的。”
看着玉清儿一本正经的脸，梅林忍着笑点点头，拍了拍盖乌斯的老年肚，“我一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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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儿和梅林一起缩在赛场的后面看比赛，小姑娘表示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毫无美感的运动更加失望，吧唧吧唧嘴，戳戳梅林的胳膊，示意他自己先回去了，梅林拉住了她，“等一下，马上就完了。”
玉清儿只有陪着他一起看接下来的比赛，在她眼里，这种只会拿着笨重的铁剑往对方盾牌上砍的毫无战术可言的比武，简直就像在过家家。
“我十岁的时候都比他们打得好。”
梅林摇头笑着看她，玉清儿看他的样子，“你不相信我？”
梅林回头，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小玉，这上场比武和你平时玩闹是两回事。”
小姑娘气得鼓起一张包子脸，扯过梅林，指着赛场上两个正在比武的骑士，“你看左边那个，对手下盘不稳，他只要这时候抬脚踢住对手的腿，他就一定会倒下，然后他只要再用那个盾牌往对手头上重击，就可以使对方昏迷，根本连剑都不用。”
“可是你看他，就知道往对手盾牌上砍，那个盾牌那么结实，他那把剑能把它砍成两半不成，打架讲究的是技巧，又不是蛮力。”
玉清儿眉飞色舞地讲着，根本没注意到亚瑟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边上，以至于在她迎着梅林狐疑的目光站起来的时候，碰到后面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差点叫出声来。
卡梅洛特的王子抱着头盔，下巴抬着，眼睛微微眯起，“你说的很有道理。”
玉清儿虽然不怕他，但还是往梅林身旁挪了挪，“谢谢夸奖，陛下。”
亚瑟往前走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异族小姑娘，“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玉清儿仰着头回答，“小玉，陛下。还有，我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
十四！？梅林惊异地转头，她居然只比他小一岁，上下扫了眼玉清儿瘦弱的身躯，他一直以为她最多十二三。
亚瑟看着玉清儿倔强的小脸，“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扬起一个赞赏的笑容，“我记得你救了我，你的剑术很不错。”
玉清儿高兴地笑笑，“谢谢，陛下。”拽拽梅林的袖子，“我就知道他是个好人。”
梅林无语望天，真想扒开玉清儿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夸她两句就是好人了，等哪天她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亚瑟一甩他的披风，“梅林，过来帮我卸掉盔甲。”
梅林屁颠儿屁颠儿地就跟了上去，完全不像昨晚那个抱怨的少年，玉清儿也摸摸鼻子跟上去，她记得梅林刚才说要等他。
瓦兰特骑士穿着黄色的骑士服，神气昂扬地走过来，“祝贺你取得今天的胜利。”
亚瑟被他身上的亮片晃到了眼睛，“彼此彼此。”
“希望能在招待会上看到你。”瓦兰特晃动着肩膀走掉了。
玉清儿盯着那个男仆拿着的三条蛇缠绕在一起的盾牌，刚才那一瞬间的魔力波动，是她的错觉吗？
“讨人厌。”
梅林和亚瑟同笑了笑，亚瑟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得把我的盾牌修好，我明天要用，清洗铠甲，擦靴子，磨剑，还要磨光我的锁子甲。”
玉清儿同情地看着留在原地的梅林，“他比盖乌斯可怕。”
被锤子敲打着的盾牌，自己在铁桶里清洗的披风，被抹布摩擦着的头盔，刷着靴子的鞋刷，被打磨的宝剑，这一个个都悬在空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指挥着这一切的少年这翘着脚兴致盎然地研究着他的魔法书。
“我爱魔法。”玉清儿在他旁边的小桌子上画着符咒，和梅林聊着天，“我小时候被罚也经常这么干。”
梅林侧头看她，“你怎么被罚？”
玉清儿用朱砂笔在黄色的纸条上熟稔地画着隐身咒，“因为经常惹师兄们生气，他们就让我洗整个师门的盘子和衣服。”
“你们那里一共多少人？”
玉清儿把笔放在撅着的嘴巴上，“大概五十多口人吧。”然后无所谓地笑笑，“我干得可快了，一下午就能洗完。”
梅林看着眼前一脸纯真的玉清儿，想起每次自己惹事之后都给自己殿后的母亲和威尔，以及虽然不喜欢自己却没有恶意的村民，觉得自己比起眼前的小姑娘来说，真是幸运太多。
“晚饭好了。”盖乌斯突然的推门声吓到了梅林和玉清儿，空中的东西叮铃哐啷全都掉到了地上，玉清儿的脸上也因为没握好朱砂笔多了一道红印子。
盖乌斯皱着眉头，“你又在使用魔法了。”
梅林条件反射地否认，“没有”
“那这些是什么？”
梅林瘪嘴，“你又让盖乌斯做饭了。”
玉清儿小声说，“中午吃的还有剩，热一下就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走出房间，玉清儿像是想起什么，“盖乌斯，比武大赛允许使用魔法吗？”
“乌瑟看到法师都会杀死，更何况是使用魔法。”
玉清儿点点头，梅林递给她刀叉，“怎么了？”
小姑娘摇摇头，师父说过，不确定的事情不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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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一直盯着瓦兰特的一举一动，白天他在武器库看到的着实诡异，盾牌上的蛇居然会动，这让他不得不引起重视，直到伊万重伤在地。
梅林将从亚瑟那里拿来的铠甲放在桌上，急切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太诡异了。看看这个，这两个小伤口看上去像是被蛇咬的。”随着盖乌斯手指之处，伊万的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洞口，周围泛着黑紫色。
“他在剑术格斗中怎么会被蛇咬？”梅林疑惑地问着，但是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玉清儿在伊万的身上施针，试图减缓毒性的扩散，“一切迹象都表明是中毒了，脉搏缓慢，发烧，麻痹。”
“你能治好他吗？”梅林抬眼，看着玉清儿依旧在伊万身上扎着一根根小细针，这难道又是她国家的一种治疗方法吗。
盖乌斯从另一张桌子上拿来一块纱布，“如果的确是咬伤，我得从蛇口中提取毒液来制作解毒剂。”
“如果没有解毒剂呢？”
盖乌斯像是见惯了生死，语气平淡，“那我就无能为力了，他会死。”
“他曾和瓦兰特交手。”梅林像是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盖乌斯正忙着给伊万退热，“什么？”
“没事。”
玉清儿看着少年头也不回地冲出去的背影，“瓦兰特骑士的盾牌上有魔力波动，”看了看同样抬头看她的盖乌斯，“那个盾牌是三条蛇。”
盖乌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听玉清儿继续说，“我都感觉到了，梅林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过了一会儿，梅林气喘吁吁地回来，“我刚才看到瓦兰特盾牌上的蛇活了，他在用魔法。”
玉清儿站起来，“果然是这样。”
梅林看向她，“你也知道了？”
玉清儿在清水里重新投了一下布，给伊万敷上，“白天我感觉到了魔力波动，但只有一瞬间，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梅林抬脚就要往门外走，“我要去告诉亚瑟。”
盖乌斯站起来阻止了他，“你没有证据，国王不会轻信一个仆人对骑士的指控。”
“所以我说的话就无足轻重吗，即使他在比赛中用魔法使诈。”
盖乌斯平静地说着，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对国王来说毫无价值，世界就是这样的。”
梅林盯着盖乌斯看了几秒，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默不作声地走回房。
玉清儿沉默地在一旁呆着，良久才憋出一句话，“盖乌斯，我们对于那些贵族来说，是不是连蚂蚁都不如。”
盖乌斯看玉清儿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走过去抱抱她，“不是。”
他相信，这两个孩子，总有一天会懂得。
第二天，当瓦兰特与亚瑟闯进决赛的时候，盖乌斯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梅林抱着双臂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盯着伊万，他已经这样别扭一整天了，最集中的体现就是和盖乌斯说话总是阴阳怪气上。
盖乌斯走进来，把他的药箱放在桌子上，他刚刚处理了另一个与瓦兰特交手而受伤的骑士，还好那人伤得不重，“梅林，就像我昨天说的，乌瑟听不进去你我的话，但是你是对的，我们不能让瓦兰特得逞。”
梅林抬头看他，眼睛里充满希望，“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盖乌斯看着奄奄一息的伊万，“如果我们能救活伊万，他就可以揭穿瓦兰特使用魔法的真相，国王会相信另一名骑士的话，但是我们要怎么拿到解药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梅林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办法，转身往门外跑去。
玉清儿一直在旁边坐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盖乌斯看了好半天，语气凉凉的，“盖乌斯，如果今天不是亚瑟和瓦兰特闯到决赛，你还会同意梅林参与这件事吗？”
盖乌斯皱眉，“你在说什么？”
小姑娘赌气地撅着嘴，声音里带着气愤，“你为什么昨天不同意，今天就同意了，就因为是亚瑟，他是这个国家的王子，下一任国王吗！？”
盖乌斯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小玉！”
玉清儿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很大的蹭地声，“在你看来，他们皇室的命，比一个你不认识的骑士的命要值钱是不是。”
盖乌斯对上玉清儿的眼睛，她纯黑的瞳仁里满是失望，甚至还带了一点泪，他知道是自己让小姑娘伤心了，拉过她的手，想要像父亲一样抱抱这个小女孩，可玉清儿却倔强地不肯动，盖乌斯叹口气，“小玉，不是这样的。”
握着她的双肩，弯下腰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我昨天不同意是因为这样做太有风险了，如果一个不小心我们三个可能都会死，而今天，我同意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瓦兰特的对手是亚瑟，而是因为如果不阻止，又会有一个人遭到毒手，你也不希望看到对不对。”
玉清儿吸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地，有些哽咽，“所以，你并不是因为是皇室成员所以才格外重视。”
盖乌斯伸手抹去玉清儿的眼泪，“那倒也是不是，我不能否认我对亚瑟的重视，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以后一定会是个伟大的君主，你不是也知道吗。”
玉清儿看着眼前好声好气安慰她的慈祥的老人，一下子抱住他，“对不起，盖乌斯，我不该那样说你。”
盖乌斯拍拍扑在自己胸前的小姑娘的脑袋，“没关系。”他想，如果自己结婚了，孙子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梅林拿着蛇头一进来，就看到盖乌斯和玉清儿相视笑着，趁着昏黄的灯光，像极了祖孙俩。
走过去把蛇头递给盖乌斯，却注意到玉清儿红红的眼眶和鼻头，显然是哭过了，连忙到她椅子旁边蹲下，“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玉清儿默默摇头，冲着梅林展开一个笑容，“没事，真的。”
梅林不放心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是平时的玉清儿无疑，这才摸摸她的脑袋站起来，“我去告诉亚瑟。”
“梅林，”盖乌斯叫住他，把收集好毒液的蛇头递给他，“带上这个。”走到实验桌上，“小玉，哭完了就过来帮忙。”
又对走到门口的梅林补上一句，“你很勇敢，梅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