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调》顾我则笑

1、雨中 我又哭

　　风像刀子一样凌厉地刮得我的脸庞生疼，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是心口莫名的像针扎似的疼。

　　乌云遮住了光线，昏昏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起来，就连呼吸似乎都要用力。城楼下，早已守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都面容严肃地望着我，仿佛看蝼蚁一般。

　　我知道，他们沉默不语，都是在等着他的指示。
　　等着他们天神一样的将军。

　　而此时，他正站在我的对面。他缓缓的从腰中抽出那柄长剑，剑身犀利，泛出丝丝寒意，一如它那主人一般，性子冰凉，容不得丝毫侵犯。
　　接着，他穿过雨帘慢慢向我走近。
　　雨下的十分的大，打在脸上很疼，可我却感觉不到半分，只是心中涌起的寒意浸透了全身。
　　他……他竟然……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将无论何时都不离身的那柄青凌剑举至我的面前，我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原来，他是要我自己动手。

　　呵，原来我已经到了他不屑动手的地步了么？
　　此时此刻，我多想看看他那嘲讽的表情，可惜了，他倒是一直低着头，未抬半分，也未说半字。
　　“陆将军是要我自己动手吗？”我挑着眉，问道。
　　怎么？当初敢害我，现在竟然不敢杀我？
　　“公主……”
　　“你闭嘴！” 我恨声打断。

　　“ 陆将军忘了么？我可不是什么公主，纪家的天下早已经被你夺走了，我哪还担当的公主二字，我不过是亡国之女罢了。”我好心“提醒”道。
　　“陆子离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他抬起头，露出冰冷的眸子。
　　好个奉命行事，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我拿起那柄冰凉的剑，苦笑，想不到我竟死在了这把剑上。
　　它很沉，我用了两只手才将它举起，搁在脖子上。
　　我知道，我只需轻轻一划，那往事便如烟般消散了。

　　可我心中却不甘，便开口问对面垂眸的男子：“我问你最后一次，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为了今天？ ”可我心中却明白，哪怕他只是摇摇头，我都会相信他。

　　可他却没有，阖上了双眼，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原来他接近我是有企图的，原来他从未真心待过我，原来如此……

　　那一刻，心中仿佛有块坚实的墙壁轰然倒塌，好像空了许多。

　　我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仿佛自言自语一样：“看见我死了，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然后，转头，泪如雨下。

　　我轻轻地滑动着剑身，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悲鸣，然后涌出。

　　刀锋犀利，一如它的主人，无情冰冷。

　　我始终看着他的表情，他也一直盯着我，呵，难道怕我会逃跑吗？

　　我不哭也不笑，像木偶一样拿着刀往自己脖子上用力地慢慢划去，血慢慢地涌了出来，将我平日里那身素衣染得血红。

　　就仿佛是一副色彩对比鲜明的画，强烈地冲击着视觉。

　　我就是要用这种残酷的方法，让自己死去，让眼前的人永远都记住这一幕，这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雨，下的好大，将我的心也淋得冰凉。
　　看来，恐怕等不到这雨停了。

　　他终是不忍，撇开了头，不再与我对视，而是低头看着周围被血染红的地面。

　　然后，我又哭又笑，伤心地对着他吼道：“陆子离，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便是爱上了你。”
　　用尽全身力气大叫，我无力地瘫坐地来地上，身子如断线木偶一样前后摇着，意识也越来越不清
　　泪水和着雨水划过我的面庞，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对面的景物都已经看不清了。
　　这是要死了吗？
　　“子离，我死了，你高兴吗？。”我苦笑道。

　　眼皮越来越重，头也越来越疼。

　　“锵。”剑落了地，发出沉重的声音。
　　似悲鸣，似叹息。

　　女子也随之倒在了地面上，豆大的雨珠打在她脸上，缓缓滑落，像是无声地哭泣。

　　男子拾起地上的剑，抹去剑身上的血迹，将它缓缓插入剑鞘。

　　俯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女子冰凉的面庞，低低痛声道的：“对不起，倾倾。”

　　然后低身吻向女子苍白的双唇，“对不起，其实我也爱你。”
　　然后，两行泪水滑过了女子唇角。

　　雨，终于不再下了。

　　绵绵不断的雨，是她最讨厌的了。

　　停了也好，停了也好。

　　他自言自语着。

　　半晌，他站起身来，着一身铠甲，站到城门之上，看着底下若干将士如黑云一般，心头涌上了万般滋味。
　　父亲，孩儿选择成就霸业，斩断了儿女情长，可这心，为何这般痛苦？

　　他威严地扫视着，城门上悬挂的军旗正迎风飘扬，他紧紧盯着，目光幽邃。

　　建宁三年三月，秀安公主于百安城门自刎，时年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