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李南

1、第 1 章

　　“我们苏家的媳妇永远只有叶眉一个人，方子芸算个什么东西！”面对着台下的数名娱乐记者，温婉的贵妇再次就自己的儿子苏林为外遇与女星方子芸同居的事作出答复，在她心里，儿媳妇永远只有叶眉，那个娴静懂事的女人。
　　叶眉和苏林为结婚三年，叶眉一直陪在她和苏林为的父亲身边，尽了一个做媳妇的职责，在事业上，也尽心得照顾着苏林为，可是现在，她的儿子竟然和那些不入流的二线明星同居，还闹到记者全都知道上门求证，而叶眉也要离婚的地步了，她想，她这个婆婆是怎么着也不能委屈了叶眉。
　　“苏夫人，您谈到苏家的媳妇只有一人，可是您的儿子苏林为先生已经和方子芸小姐同居五个月，请问您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美丽的贵妇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像是被问到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常识性的问题般，缓缓地说：“小姐……恩，你们都知道说小姐了，我们都知道，男人有生理需要，因此总会犯那么几次浑。”
　　生理需要……
　　台下面的记者均面面相觑，一言不发，这和直接说苏林为招妓完全没有差别。
　　说完，美艳的贵妇和自个儿媳妇相携离去，次日，各大媒体的版面布满了有关苏林为和方子芸的消息，豪门小开与女星同居如同招妓的说法向全城扑来，一个星期后，又传出苏林为和叶眉离婚的消息。
　　而又是在昨日，才传出方子芸离开这座□□前往瑞士。
　　这娱乐圈与豪门的牵扯说不准谁对谁错，因为你连那个消息是真的那个消息是假的都不知道，怎么去判断呢？
　　在C城商会上，推选苏林为为商会主席，又四分之三的人赞成，于是，苏林为成功当选C城商会主席，他站在巨形台上发表成功当选商会主席的感言，语句铿锵有力，似乎这是一件可以让他万分高兴也会尽全力去做的事儿，但是上一届落选的事儿似乎就在眼前，过往如同云烟，迷蒙而让人握不住，他在这漩涡中挣扎，狠不下心攀爬出来，反正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在新闻媒体面前选举，善捐，冠冕堂皇，而在暗夜，他们又在想着，我有钱，我不能委屈自己，我需要被满足的优越感。
　　这是一套多么空虚而又不能自拔的逻辑，苏林为不否认，他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只是，对着方子芸，他还是有感情的，可是很遗憾，她离开了。
　　他讲话完毕后借故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感觉有人要进来又装出一副自信而温和的样子，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孩进来了，苏林为等着她对着自己露出羞怯而惊喜的表情，可是她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在水龙头处洗了洗，吹干了手，走了，背后背着一个毛茸茸的背包。
　　苏林为讽刺地一笑，欲擒故纵，呵。
　　他走出洗手间，随意地走着，无意间就发现那个女孩去了酒店餐饮部，和餐饮部经理说着什么，拿了一张发票，又拿了些钱，脸上露出童真的笑意，摘下背包，拿出平板电脑，用手画了画，有拍了照，把平板放回背包，侧过身时便和苏林为对视上了。
　　豆豆的笑意不减，她送鱼给华天酒店餐饮部，结账了，她很高兴，不介意把这种喜悦分享给他人。
　　苏林为心里有一刹那的悸动，这种不施粉黛纯真无邪的笑容他有多久没有见到了？在家里，父母在商场上多年早已忘了笑容也是心意的表达方式，连大哥七岁的小儿子看人都带着警惕，笑容也是虚假，而在娱乐公司里，他自己都是带着面具，也从不要求员工摘下面具，没必要看他们的真面目，在他们这些掌权人的心里，你摘不摘都无所谓，你怎么蹦跳都在我的手心里，你想再多，还是得给我们带来利益，供我们享受，而且那点隐藏的心思的自由，不是我们给你，而是我们懒得去伸手掀开那些戏子的面具。
　　苏林为冷笑了下，待他察觉自己在这个笑容里迷失的时候发现刚才还在自己前方几步远的女孩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就要擦肩而过，那一瞬间，苏林为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就握住身侧女孩的手，紧紧不放、
　　“叔叔……”
　　“……”
　　“叔叔，你有什么事吗？”
　　“……”
　　“叔叔，你放开我？”
　　“……”
　　“叔叔……叔叔……”苏林为紧抓着豆豆的手不放开，豆豆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急得用手去掰开苏林为的手。
　　酒店里的人基本上都去了商会，这儿就剩下苏林为和豆豆，这诡异的画面一直持续下去。
　　“唔……叔叔叔叔，你放开我啊，再不放我就咬你了。”
　　豆豆说完发现苏林为仍然在发愣，气急就下口了，两颗可爱的虎牙也不是盖的，当下就让苏林为回过神来了。
　　豆豆乘机逃脱，怒瞪着苏林为，嚷嚷：“叔叔，你怎这样？！！！”
　　叔叔……叔叔……
　　苏林为被自己的侄子叫叔叔的经历还是有的，但是被这么个大的女孩儿叫叔叔的事儿还是破天荒的，咋一下愣住了，扑哧一笑：“诶，你是几岁？”
　　“十六岁，诶，你问这个干什么？”可怜的豆豆就这么忘了刚才被抓的事儿。
　　“十六……你……”苏林为被她一噎，转而道：“十六……嗯，好，就算你十六，我也就二十九，而且看起来也就二十四左右，你有这么小的叔叔呢？”
　　“十六……二十九……我有一个二十九岁的叔叔啊。”豆豆眨眨眼，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生怕苏林为不信似的，又拿下背包，从平板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说：“这就是我的小叔，他今年二十九岁啊。”
　　“……”看着豆豆眨巴眨巴的明亮眼眸，苏林为心里软绵绵的，他这个在商场里娱乐圈里浸染了多年的人此刻也想吻吻豆豆的眼睛，不带丝毫情欲的，只为那一瞬间的冲动。
　　他低下头，冷硬英俊的面庞靠近豆豆，锐利的眉眼弯弯，嘴角衔起一抹淡笑，说：“可是我不是你叔叔啊。”
　　豆豆心里腹诽不断，嘴里也嘟嚷出来：“我知道啊，我没说你是我叔叔啊。”
　　苏林为：“……”
　　在这片刻的寂静中，豆豆的背包里传来童稚的铃声，豆豆知道这是提醒她该回去了，她从背包里拿出熊猫闹铃按掉，挥挥手就大步离开了。
　　苏林为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回到了大礼堂。
　　如果你开始注意了一个人，那么你会发现你以后会以诡异的频率遇上TA，这话用在苏林为身上也对。
　　《美人志》电视剧拍摄时，苏林为难得地跟上了剧组，到了那康镇。
　　其实，有时候，当我们见到了一份自己已逝的纯真时，会羡慕，会嫉妒，会……挂念，从而想要用另一种方式达到这种目的，苏林为来到世外桃源康镇便有这么一个目的。
　　而当他漫步在小溪边时，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走上前，情不自禁地微微笑着，等待着豆豆的转身。
　　白T恤背带裤的女孩儿转身，眼里却没有他，她看着他，陌生人般。
　　苏林为走上前说：“嗨，又见面了？”
　　“……”豆豆努力回想，不停地想，还是记不起这个人，但是叔叔说她的记性不大好，所以有忘记的可能，于是她假装认识苏林为，打着哈哈大声说：“哦……哦哦……真巧啊，又见面了，阿德。”
　　“阿德是谁？”苏林为一脸迷茫。
　　豆豆心里冒冷汗，不是阿德，是谁哇是谁哇，哇哇！哇哇哇！！嘴上却是连忙又打了个喷嚏，再打一个喷嚏，说：“呵呵，阿德，什么阿德，我鼻子痒啊，芳芳。”豆豆又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芳芳？”
　　“呵呵……郑兴？”
　　“……”
　　“杨柳？”
　　“……”苏林为的脸色有变坏的趋势。
　　“白杨？”
　　“……”
　　“招财？”豆豆急得团团转，脑海里有的名字一个一个蹦出来。
　　“……”
　　“呵呵，我知道，你是旺财嘛，呵呵，哈哈……”豆豆看着苏林为那由迷茫转黑越来越黑最后黑成锅底的脸色，打了个冷颤，肯定的道，谁知道她心里是颤巍巍的啊。
　　苏林为心里的真是变化也和脸色的变化是一样的，这小妮子感情打马虎眼呢。他挑了挑眉，掩盖住嘴角快要溢出的笑意，故作生气地说：“你竟然不记得……”
　　苏林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豆豆同学打断，豆豆同学老实的招了：“哇哇，我真的不记得你……”周围的温度有下降的趋势，豆豆搓了搓背带，看了看那黑锅底脸色，转而说：“你的名字了。”
　　嘿嘿，我不是忘记你了哦，我只是忘记你的名字了，豆豆同学希望苏林为这么想着。
　　“不怪你，我本来也没告诉你我的名字。”苏林为甚是宽容地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喵喵啊！！！
　　豆豆同学无比的生气，您逗我玩儿呢，捏，吧？
　　“你好，我叫苏林为。”
　　“比你的名字好记，我叫豆豆，眼睛里容不得豆子的豆。”豆豆同学自认为大度地报上了名儿。
　　苏林为唇角的笑意再也收不住，他拉着豆豆在小溪边坐下，精致考究的西装在石头上被折得棱角分明，和豆豆说着话。
　　“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对啊，你多大啦？”作为礼貌，豆豆同学觉得应该回问一下，丝毫没有想过为什么苏林为知道她“十六岁”。
　　“不好说，反正当不了你叔叔。”
　　“那倒是。”豆豆点点头又指着小溪边那被砍伐的树木，说：“看，那些树被砍了。”
　　“嗯，拍戏时不小心破坏的。”
　　“哈？怎么这样？太坏了！！！”
　　“算是吧，但是没法避免。”苏林为点点头，承认。
　　“怎么没法避免啊？不拍不就行了么？”
　　“那准备了那么久的剧组人员怎么办？我怎么办？”苏林为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那找别处不就行了么？”豆豆有点不好意思，破坏别处也是破坏哇。
　　“别处效果没这么好，影响整体感觉，会是经济效益降低。”苏林为淡淡地说着，这些都是平常事。
　　“只是降低又不是没有！”豆豆愤怒了。
　　“我是商人，凡事要追求最高的经济效益。”
　　“追求那么多干嘛？马克思都说过啦，雇用7个人就可以养活一个人了，你雇用了多少人？看样子应该不少吧，那应该可以养活很多个你啊，干嘛还要那样？”
　　“呵呵……真是个小丫头啊。”苏林为笑了，为这个不懂事的丫头。
　　“是不是啊？”
　　“不是，你想，一个人单独创造的效益肯定没法养活另一个人，对吧？”
　　“对啊。”
　　“那我把七个人集合起来，让他们多余的效益养活一个人，对吧？”
　　“对啊。”
　　“那你觉得我让他们集合起来，效益不应该我得么”
　　“……是他们创造的，不是应该……”豆豆同学语气弱，对手指。
　　“他们得？可是，豆豆，如果没有我，那些效益也就浪费了，那不是我应得的么？”
　　“……”
　　“你觉得该他们平分？”
　　“……嗯……”豆豆低着头，她真的很没勇气这么说了。
　　苏林为看着豆豆的鸵鸟样子，站起来摸摸她的头，不再跟她计较，说：“我是苏林为，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你破坏树木。
　　苏林为也不等豆豆回答，就站在她的身后，双手伸过她的胳肢窝把她给抱起来了，又牵着她的手。
　　苏林为的手很干燥，又冰凉凉的，在这个夏季格外舒服，豆豆同学就跟着走了一段路，不一会儿到了剧组贴的广告那里。
　　群众演员，一小时三百块。
　　豆豆同学看到这里，双眼放光，就快要哇哇的叫了，她兴奋地转过来对着苏林为说：“我可以赚钱了！”
　　苏林为脸色骤然一变，斩钉截铁：“不行！”
　　豆豆同学立马吓了一跳，手里的广告单也飞了，她愣愣的看着苏林为。
　　看着豆豆，其实说完苏林为自己也吓到了，他是怎么了？这么不想豆豆沾染这些东西。
　　趁着苏林为陷入沉思，豆豆回过胆来，说：“苏林为，我要赚钱养自己哇。”瘪瘪嘴，又说：“没有七个人养我，更不会有好心的人把七个人的效益给我哇，我是可怜的七分之一哇！”
　　说完豆豆还愤怒地看了苏林为一眼。
　　苏林为摸摸她的头，眼神灼灼，说：“我养你啊。”
　　“好哇。”豆豆顺应道。
　　“那说定了。”
　　“嗯。”
　　说定后的第二天早上，小溪边。
　　苏林为（薄怒）：“豆豆，你迟到了。”
　　豆豆（迷惘）：“哈哈，你在等我……我迟到，我迟到，嘿嘿嘿。”
　　苏林为（戏谑）：“来，叫我的名字听听。”
　　豆豆（冷汗）：“阿德？”
　　苏林为（手上青筋暴怒）：“嗯？……阿德？”（腹诽：迟早要把那厮给调查清楚！）
　　豆豆（脸红）：“芳芳？”
　　苏林为（额上青筋暴怒）：“……”
　　豆豆（清清喉咙）：“郑兴？”
　　苏林为（握拳）：“……”
　　豆豆（惭愧）：“杨柳？”
　　苏林为（脸黑）：“……”
　　豆豆（心虚）：“白杨？”
　　苏林为(脸加黑)：“……”
　　豆豆（焦躁）：“招财？”
　　苏林为（脸巨黑）：“……”（迟早要吃一顿招财猫！）
　　豆豆（小心翼翼）：“旺财？”
　　苏林为（不能再黑）：“……”（旺财狗也吃一顿吧……）
　　豆豆（愤怒）：“我不知道你……你的名字”
　　苏林为（豆豆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我知道你，我喜欢你。”
　　……
　　在《美人志》拍摄期间，小溪边常常会进行以上对话。
　　在《美人志》杀青后，小姑娘豆豆也被苏林为杀青打包带走养起来了，简称包养，但是看到苏林为如何宠溺该姑娘的同志说那不是包养是保养哇！
　　——————————————————若干年后的一天清晨———————————————
　　豆豆睁开双眼，看了睡在身边的苏林为，脱口而出：“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