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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子,奴家为报恩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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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生是一个穷酸书生,寒窗十三载,未得功名。终日以酒渡日,某日,阳光正媚。榆树下,恍惚中,出现一个女子。
步步生莲,款款而来,优雅一笑,屈膝作揖,道"公子,我乃百年沉木,为报恩而来"
尾生痴痴一笑,权当一个梦,吞了口酒,便昏沉睡去,口中呢喃"功名利禄,于我何用"
女子依旧笑着,凝望眼前的男子,眸子无意。
"仙君醒了?"沉香端着一碗汤坐在床沿上,舀一勺汤喂去,尾生连忙避开道是"男女授受不亲"
沉香笑道"没想到仙君走了凡间这遭,酸腐气质倒沾染了不少"
"姑娘认识小生?为何还口口声声唤小生‘仙君’"尾生拧紧眉头,思索:这位姑娘我并未谋面,怎说的好似深交般,还甚么仙君、凡间,看这姑娘倒也生的端正,却可惜了心智不全……
"奴家沉香,自是认识仙君的,若不是沉香,仙君也不用受这人世轮回之苦,沉香此次,是來报仙君的救命之恩"
沉香不急不缓地诉说,尾生却是越听越怕:这姑娘概是被哪家公子哥抛弃了,以至于神经错乱,谈吐不清罢。
"姑娘切勿为情而想不开,还是回去罢,免得家人操心"
尾生苦口婆心的劝说,却将沉香逗笑了。
沉香搁下汤碗,以手掩面,笑道"仙君怎将沉香看做凡间女子?沉香既然说了要报恩,就定不会弃仙君不顾"
尾生无奈,欲再做推脱,却被沉香抢先"仙君,沉香真真是来报恩的!反正仙君你就算万般嫌弃,沉香也还是不离不弃!"
尾生见到沉香如此郑重,也不好推脱,又是无奈地一叹"也罢,只不过小生多年孤身一人,你姑娘家家与小生同住,怕是容易招人闲话"
沉香俏皮一笑,道"这个仙君不必担心,沉香自有办法"
而后,摇身一变,化作书童模样,吓傻了尾生,只撂下一句"你真的是妖怪啊"便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一见到沉香,尾生脱口而出的不是"男女授受不亲"而是"别吃我"
沉香依旧端着一副明媚的笑,道"仙君是沉香的恩人,沉香绝不会恩将仇报,再说,若是沉香想害仙君,早在第一次见面就当下手了"
尾生抱着头,听她一番话也算有理,心头害怕也轻了不少,缓缓抬头,却仍是不敢直视沉香,只觉一阵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这妖怪,对我做了什么?"
沉香笑着指桌上那一碗醒酒汤道"仙君酒喝多了,才会犯痛,方才那碗醒酒汤,仙君来不及喝便又睡过去了"
尾生将信将疑地瞧了一眼桌上的白瓷碗,又看向一脸笑意的沉香问"你真的不会害我?"
沉香颌首道"当真!不仅如此,今年的科举,仙君必定高中!"
一说到高中,尾生最后的警惕也松懈下来主动问道"此话怎讲?"
沉香笑得将眼睛眯成了线"这科举委实厉害,连妖怪也不怕了。仙君放心,沉香在手,状元你有!仙君只要坐等科举之日的到来即可"
沉香话虽如此,尾生每日也不懈怠,有了沉香这剂安心药,尾生重拾斗志,没日没夜地研读经典。沉香也在一旁帮衬,为他研墨,做饭,洗衣服。偶尔也会在研墨之时问一些学术问题,譬如:夫妻之间为何相敬如宾客气的如同外人?男女为何要授受不亲?云云。
一日,沉香提了一篮子洗干净的衣服回来,在院子里晾衣服时,见尾生将书案搬到院子外来了,便顺口说道"仙君,张三他们说我娘娘腔!"
尾生头也不抬,死死地盯着《圣学》道"沉香你本就是女儿身,娘娘腔也是正常的"
沉香晾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悟了一会儿说道"仙君,可是沉香如今是男装书童!张三他们摆明了瞧不起沉香"
尾生又揉了揉书脚,将书翻一页道"瞧得起瞧不起又如何?还有不是说了不能叫我仙君么?"
沉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是!公子,沉香叫惯了嘛!况且沉香只当着仙君的面叫,在外人面前皆唤仙君为公子"
尾生似是非是地嗯了一声,又将书翻一页。
这页内容讲的是人际关系,沉香安静了一会,又接着说道"村口那只老母猪生了七只猪仔,还有村头那只汗血马与驴子结合,生出了个驴不驴马不马的牲口,暂时取名为骡子!还有还有隔壁家的一只花母鸡与张三家的一只绿头鸭私奔了!还有还有李四和王二还有麻子说仙君有龙阳癖!还在家养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受,我问什么是小受,他们还笑我傻!仙君,什么是小受啊?你什么时候在家养的,沉香还从来没见过呢"
说着说着沉香转过身来看着埋头苦读的尾生。
尾生捧心,欲吐血,一不小心将此页的开头念了出来"所谓夫妻相处,应相敬如宾……"尾生自知失态了,干咳几声,抬头望见笑意盈盈的沉香,好像她每时每刻都在笑,心里柔软起来,女装沉香略显柔弱,惹人怜爱,男装沉香多了几分秀气,纯净无暇,若是此般小受也未尝不可……
尾生还在遐想,沉香锲而不舍问道"什么是小受啊?"
尾生返神,慌乱之中,将《圣学》碰落,躬身拾起,心中默念"人妖殊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想……"
这样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将书拾起来放到桌案上,又是咳了几声。
沉香贴心问道"仙君喉咙不舒服?"
尾生又做捶胸状道"喉咙有点干,沉香给我倒杯水来!"
沉香放下手中衣服,转身去屋内倒了一杯茶来,放到桌案上,又突发奇想问道"方才仙君说的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是不是就如沉香与仙君之间?"
尾生刚抿了一口的茶,从口中喷涌而出,沾湿了《圣学》。
沉香连忙帮他敲背关切问道"仙君怎么了?"
尾生断断续续,话难全"他们…咳咳…在开玩笑……罢了咳……无需和他们……见识,以后见着他们,避开咳……就行了"
沉香哦了声,不久,又去将剩下的衣服晾上去。
此后三个月,尾生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研读,以备科举。而沉香则是每日为他照顾起居,和他说些外头的趣事。日子平淡如水,却也有滋有味。
科举之后,果不其然,尾生高中状元,他一身状元服,俊俏了不少,骑在戴了红花的骏马上,往家赶去,无视了繁华热闹的街道,望眼欲穿,家中那个俏书童。
科举之后,果不其然,尾生高中状元
心想"什么龙阳癖,什么人妖殊途?我今生非沉香不娶!"早在酒醉中初见她那眼,便暗生情愫,以后的日子不过步步沉沦,直至如今,不能自拔。
骑到家门前,尾生下马,不顾追随而来的一行人,抛却形象,跑开来笑道"沉香,我高中了!沉香,我高中了!"
沉香正在抹桌子,听到尾生如此说,脸上的笑意更深道"公子如今心愿已达,沉香也该收取那份报酬了"
尾生顿悟,才识清了沉香的真面目。原来当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妖的话又怎可相信?
难怪,每次他问沉香前世的事,得到的回答总是各不相同,原本以为年代久远她记不清了,却不想,原来只因一切未曾发生,全凭她一人捏造,而自己却信以为真,可笑可笑!
沉香说着,弯下四根手指,迅速向尾生胸口伸去,未待尾生反应过来,沉香的手上便多了一颗心形种子,格外美丽诱人。
而尾生只觉心口有什么丢了一般,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很是陌生,便问"姑娘是谁?怎会在我家?"
沉香脸上,依旧是沧海桑田也不变的微笑,道"我是合欢树妖,为交易而来,交易已成"
……
后来听说,尾生赴京做官,再没回到镇子里,而尾生家那个俏书童也没再出现过。
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皆叹可惜:少了个可以调戏的人儿。他们也曾猜想,是否尾生当了大官,将那俏书童也带去了?
又听说,那个叫尾生的状元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成了高高在上的宰相,不过遗憾的是终身未娶,没有承人。坊间传言,宰相大人不近女色好男男,是以终生未娶。
…………
沉香嚼着尾生的情种,津津有味,心道"也不枉我费心照顾他这么久,这情种委实好吃"。
她是合欢树妖,靠食情种修炼。编造一个又一个的美丽故事,接近凡人,炼化情种,以增修为。
沉香细算着,还差五百二十颗情种,便飞升呢。
眨眼间,又有一桩生意送上门了。
"公子,我乃百年神木,为报恩而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