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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嬗碧碧 绝妙的邂逅 ...

  •   月夜静好。

      凉风微抚,我望着一池于月华下闪烁的荷花,流水脉脉,希望能理清自己紊乱的思绪。

      荷波清韵,夏夜清华,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消逝着点点的暗香,涂抹在苍凉而脱俗的月华中。

      身后依稀的楼宇,湮没于夜色中,清冷的月光遮不住它经久的哀伤。

      “小姐。”闻樱轻唤道。我默然惊醒,眼角瞥见她立于身后,手中捧着一个红木盒子,精致而

      繁复的镂空纹饰在流水的反照下一点一点地闪烁着。我闻到了它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清雅至极却

      又有一丝的,暧昧。

      “这香按您的要求配好了,今日方才送到。您的衣物也照吩咐熏好了。”闻樱道。

      我微微点了点头,“退下吧。”嘴角不经意略过一丝笑意。

      “诺。”她轻声答道,走了。

      还算及时。明日的期限,是最终的答复。皇上宴请父亲,将澈哥哥,我及歆妹妹都归入宾客,

      同为宾客的,还有太傅一族人。名义上为家宴,皇后,太子,秦王,齐王,吴王亦必定到场。用

      意明确,为王选妃,而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太子,心中哑然失笑。今日的储君,日后真得可以登上高位吗?我若赌错了……不,不能在有

      疑惑,秦王的虎视眈眈,齐王的心中觊觎,吴王的阴暗城府,而太子,却是深入秋水般的凛冽与

      雍容,我不会看错。

      白日里父亲对我说,明日太子来访,午时会至后花园参访,父亲的意思,便是一场不经意的邂

      逅吧。也罢,我正与建议见他,或许也算的一段佳话吧。

      月色浮起,我慵懒地倚在身旁的假山上,任凭头发随风舞动,脖颈处有些微凉,然而还是清冷

      些好,寒冷和痛苦可以使人清醒。蓦地,身后飒飒传来几阵风响。

      我猛然睁开眼,一切依旧,黑暗,空洞而茫然。

      这寂静中涌动的力量,是时候该爆发了。

      缓缓起身,走进我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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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纱幔,我依然感到了丝丝阳光,金珠灿烂,灼目的反光令人有些难受,我微微颦眉。

      “闻樱,”我让了一声。

      “小姐醒了。”她拨开深蓝色的纱幔,阳光更显夺目。透明的珠链相碰发出铃锒之声。光影闪

      烁,竟有了某种律动,在闻樱的脸上缓缓浮现,跳跃。我似乎感到了那些珠翠想要挣脱的躁动,

      只是,那一串串连绵悠长的珠帘使它们最后的宿命。纷繁芜乱的阳光,希望在这一片冰冷的深蓝

      色纱幔中冷却,凝固,沉淀为最初的安然自若。

      闻樱取来了那件深蓝色长衣,我起身,略微理顺垂于枕边的缕缕青丝,在阳光的反照下,竟浮

      现出了一抹金色,而非那乌黑如瀑的健康发色。也罢,或许太子喜欢。

      蓦地心惊,怎么,我似乎有些草率了。

      触及长衣那清冷柔软的质感,才感到自我的些许迷惘。

      深蓝色的凛冽,浮动着那层层的白色丝绸,精致的纹路,更给了我某种莫名的心惊。磅礴端庄

      之中彰显了些许的妩媚柔和,使空气增添了一种幻想出的潜在危机感。许是那如泼墨般浓烈的色

      泽,带来了太多不必要的压抑,令我有些惊讶,这时才突然想起,这衣服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幽

      香。做得极漂亮,正是那缥缈,恍若游丝般即将断裂的幽香,才能传递出如此的意蕴。面对太

      子,我不允许丝毫错误。一切都是如此自然,何等美丽。

      我穿好衣服,坐于铜镜前,深蓝色更衬得皮肤有些苍白,眼眸大而空灵。我惊异于自己何时如

      此单薄,竟有一丝的,楚楚。这不是我的做派。猛抬头,铜镜中女子的眼中闪现一缕光泽,我闭

      起眼,希望消逝内心深处最为隐晦的秘密。

      自己是怎么了,似乎有些病态。面对太子,我选择的手法为庄重中又有一丝的妖娆与神秘,以

      此击溃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与刚毅。而此刻,阳光,珠帘,铜镜,这些将满世界的光辉反射在我身

      上,内心的苍白暴露无遗,仿佛与一个空虚的自我进行着博弈,激烈,悲壮。

      我猛烈喘息着,拿起那枚置于梳妆台上的绣花针,猛扎了一下食指。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使我回复了平静,血溢了出来,缕缕地渗出红色。

      “闻樱,今日就梳‘璃珞头’吧。”

      闻樱轻轻地摆弄着头发,缠绕,连接,固定……一丝不乱。璃珞头,更为庄重与矜持,我挑了

      两支银饰步摇与两支银饰花饰发卡,末了,再加上金粉色的小串珠花。

      一一装饰完毕,洗净脸,漱口,喝了小碗莲子粥,茶毕。

      铜镜中,那个宛若青瓷般易碎的幽深眼神,叫人无法直视。我看见阳光洒下,睫毛纤细而苍白

      地颤动着,仿佛镀了层淡淡的金色,在脸上投下缕缕阴影。

      而那些阴影,终究无法掩盖内心深处猛烈的莫名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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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至午时,房间里烦闷而燥热,闻樱端来冰沙绿豆汤。

      我啜饮小口,一丝冰爽天润沁入心脾。

      “闻樱,我们到歆妹妹那里坐坐吧。”最后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不去见太子。休要怪我,歆

      妹妹。将你拉入一场莫名的漩涡中,只是,若你素日不这样心性过高,也便不会如此吧。或许,

      这本就是你想要的。

      帝王家的感情,从来都只是一种风花雪月的传说。每一次绝妙的邂逅,都只是无数人精心的准

      备,互相利用着纠缠出一场无法猜透的闹剧。

      至歆妹妹住的小阁,一并排种着各色的兰花,她爱兰是出了名的,父亲给她栽了数十株价值连

      城的兰花,以至于每每闺阁间玩笑,都换她“倚兰君”。而我只觉得,花看久了,与人也便有了

      几分相似。

      “歆妹妹可在?”我踏入小阁中,向里间问道。

      “姐姐今日怎么来了?大热天的,晚间还要入宫,可别过于劳乏了。”她从里间走了出来
      。
      “我不似兰,又哪里这般娇贵起来了。倒是妹妹你,要注意身体。”我牵起她的手,一丝冰冷

      传入心底。“你看你,手仍是这般凉,可叫我如何不担心。”

      “劳烦姐姐费心了。”她淡淡地回答,低眉,眸光流转。

      我看了闻樱一眼,只听她道,“小姐,方才我听梅兮说花园里小清池的荷花打骨朵儿了,不如

      前去看看吧。”

      “好啊,依我看,歆妹妹也该出去透透气儿,成天待在小阁里,可不闷坏了。”

      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我暗自想到,父亲终究没有把太子来府上的事告诉歆,寒

      冷彻骨的父女感情啊,我们都只是他缓慢艰辛的计划,没有对错,无关喜怒。

      我挽着她踏出倚兰阁,只闻樱和她的侍女何连跟着,打着两把水绿色的纸伞缓缓步至小清池。

      荷叶铺满了大半个池子,荷叶间的缝隙处,也挑起了点点似水然胭脂色的骨朵儿,有些早开的已

      展露了几瓣。

      “绝妙好画,‘倚兰赏荷图’。”我打趣着说。“对了,这必要画下来,歆妹妹,你的丹青颜

      色极好,等着,我给你取笔纸来。”

      “不用了,你别打趣我了,何敢劳烦你亲自去取?我们还是安安静静赏荷吧。”

      “怎么不行?丫头们又不知取何种色,何种笔,还不得我亲自去。你放心,我顺便拿些冰绿豆

      汤来如何?”不等她回答,我便往倚兰阁赶去。

      小清池距我的住所近,过一会儿,或许父亲太子一干人就快到了,我不禁又加快步伐。复至倚

      兰阁,却又不想这么快离去,命这里的侍女小君取了冰绿豆汤来,我走进小书斋,展开一张宣

      纸,提笔写下:倚兰赏荷图。端倪片刻,不觉又写下两句:淡及始知花更艳,空水澄鲜,天下

      间,俯仰留连。又差人到我的小斋将我的印章取来,等至片刻,这又才拿了东西与小君随着共至

      小清池。
      太子若看见我的字,那便是我的造化,若不见,也不觉无聊。

      我手中捧着插满各色染笔的笔筒,各色常用颜色丹青,以及一张刚写字印章的宣纸。小君捧着

      画架与绿豆汤。天气似乎更加炎热,我感到额角渗出了些许汗珠,粘上了发丝,怪痒的。远远见

      着父亲身旁的那一位英气逼人的男子,一袭华丽的紫袍,腰间系着两三块白玉佩,与我那衣袂飘

      飘,身着白衫的歆妹妹交谈着,只是她太过空灵,太过不食人间烟火,二太子的凛冽与雍容,是

      她无法启及的另一种姿态。

      父亲看见我走来,衣着简朴,发丝凌乱,与歆妹妹相比略显狼狈,目光包含疑惑与不满,我将

      东西交予何连,闻樱连忙替我上前擦汗,整理衣衫。我屈膝向父亲,父亲忙向太子道:“殿下见

      笑了,这是我的二女儿慕容晞。”我给太子殿下请安。父亲又向我道:“你从哪里来的?修墨阁

      空无一人的。”说着,指了指小清池旁我的小斋。我道:“回父亲,方才我与歆妹妹一同赏荷,

      歆妹妹善于画技,我便帮她取了来。”父亲点头不语。

      我打开画卷,平铺在画架上,太子一眼看见了那一侧的小楷,问道:“这是你写的?”

      他看着我,表情轻松自如,眼眸中充满阳光的男子气息,是一种与父亲截然相反的气息,正是

      这种年轻的盎然,使他的面庞愈发英俊。额角鲜明的线条与高挑的鼻梁,彰显着他性格中的刚毅

      与果敢。高挑的身姿,使我不得不微微仰视。那一刻,我年轻的心似乎终于在帝王权术的摧残下

      开始复苏,望见他明朗的样子给我带来不曾料想的感动,逐渐融化……只是,那亦只是他的伪装

      罢了,那时的我,不曾听出他声音中的残忍与挣扎。掩饰对他来说,便是生存的空气,天性如此

      罢了。而天性,只是权欲的产物。

      我答道:“是,方才在倚兰阁写的。”不卑不亢,尽我所能的掩饰。

      “所以这才叫倚兰赏荷图?”他不经意地问道。

      “是因为歆妹妹气质复比兰仙,在家中我与哥哥都唤她‘倚兰君’,且她是极爱兰花的。”

      歆妹妹忙道:“舍姐只是玩笑话罢了,我又如何能与兰草相提并论呢。”

      “非也非也,”太子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若不配兰草,便无人敢提了。慕容相国,令爱实为

      佳人,遗世而独立啊。”

      第一次,我感到了某种异样的不适,心在某个地方纠结着。

      “太子谬赞了,老夫这些个子女啊,不学无术却只会卖弄,是在招人厌烦的紧啊。”声音远

      去,父亲与太子一干人渐渐走远。

      我看了一眼歆妹妹,她仍就脸色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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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为何要这般做?”闻樱在我身后刚踏入修墨斋便迫不及待地问。

      “什么?”我一惊,转头看向她。

      “就是告诉三小姐啊,为什么要让她遇见太子呢?”她一脸疑惑。

      “哦”,我轻笑几声,“太子见父亲领着他到这小清池来,与修墨斋只几步之遥,你觉得他不

      知道用意吗?若又恰巧见到我在那里,他必知道父亲与我商议好了,若日后我真得嫁与他,被安

      排的婚姻在两个人心中永远会有芥蒂。没有人会喜欢被他人摆弄,安排,何况于他,他是不会接

      受我的。”

      “啊”,闻樱长叹道.“小姐好厉害,然后你就告诉三小姐,让她在那里,冲淡些事情的偶然

      性。可你不担心太子与三小姐暗生情愫吗?”

      “哈哈,你胆子可真不小,竟敢说出这番话来。”我佯作生气状,“太子看见三小姐,必只会

      认为她已知到他的到来,这样,看见我后,他又以为是歆妹妹将我支开,你认为他会喜欢歆妹妹

      吗?再者,他既已经知道父亲意将我嫁与他,为了朝堂地位的稳固,他又会忤逆父亲吗?”

      闻樱没有说话,许久,才道:“小姐,我担心三小姐,她是极易深陷的。”

      良久,我道:“也不至于才相处半盏茶的工夫变现了进去。若真如此,她也不配在这里了。”

      只是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有些东西,与时间无关。而我,注定要为自己

      的今天承担罪恶的后果。

      末了,我却突兀地说道:“何况我们有嫡庶之分。”

      我想,那时我的眼睛,必定充满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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