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夏日恹恹

96、后宫

　　现在屋内情形似乎有些怪异，二人护着楚然，二人站在我的面前，似乎害怕我做些什么，朝露和小楠跪在地上，我直直地站着。
　　真是奇怪，当年为了这个男人，我可以伤心欲绝，寝食不安，可是现在再次看到他，我却只有一种“啊，好久不见的”感觉，他变了很多，身份、外表、也许做事手段什么都变了，可是仅仅如此，没有感慨、没有伤心，我自嘲地想，现在的我们也许连朋友都不算的上了。
　　只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他不是这么想的呢。
　　楚然显得有些激动，他的脸色不知道不大好，白里泛青，“你，这么多年，你过的好吗？”
　　我很平静回答：“很好，看了很多东西，也有了很多的阅历。”
　　楚然还想再说什么，只是情绪骤变之故，咳嗽数声，吐出鲜血，然后随着周围那些“陛下”叫喊声，就此昏迷。
　　至于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们估计我和他们的皇帝有个什么，也不敢怎么动我，只是将我软禁起来了。
　　软禁，就是吃好的穿好的，有人伺候，只不过不是一般人也没办法来看我。朝露虽然很厉害，可惜他只是一个一般人，所以我只能被关在一个华丽的房间里面，吃着精致的糕点，读着绝版的书籍，享受着宫女的捏肩捶腿扇风斟茶，真是享福啊。
　　只不过，我和楚然毕竟曾经相识一场，他身边的人我也是认识不少的，所以总会有人想来来看我的。
　　我看着进来的老人，想起当年的事情，对他还带有一丝敬意。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福伯，多年不见，还是那么老当益壮。”
　　福伯看着我，充满探寻：“你变了很多。”
　　我粲然一笑：“十多年了，谁能不变呢，比如福伯为什么现在还在楚然的身边呢？”
　　有些事情，稍微一想，心里就明白了，八年前我和白昊离开中原的时候，当时还是宁氏为大，我不认为宁氏那般善良，会把天下第一的权利交给一个外姓的女婿，所以，现在坐在龙椅上面的楚然，可很是值得一想的啊。
　　福伯道：“这些年来陛下一直都在找你，只可惜你音信全无。”
　　我道：“找我做什么，我很清楚自身斤两，当不了这宫里面的娘娘。”
　　福伯似乎有些无奈：“陛下身体不适，劳烦姑娘在此稍等了。”
　　我道：“福伯，我算的算得上是稀客呢，这种地方我本来一辈子都没想我能进来的，不如你带我看看吧，这个安国第一的宫殿，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福伯深深地看着我：“好吧。”
　　我们走在姹紫嫣红的御花园里面，奇花异草，蜂飞蝶舞，真是美不胜收，只可惜美丽的东西太多了，反而衬得一般了，比如花园里面倾国倾城的牡丹，又比如朝我们走过来的一群盛装女人。
　　她们走到我们周围，看见福伯面露惧色，但是看见我却是满脸愤恨，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带有温柔的气息，“福大人，听闻皇上身体不适，不知道现在如何了，我们几位姐妹想去看看。”
　　福伯看着她们，就像多年前冀州看着我那样：“陛下没有吩咐，就请诸位娘娘安心等候。”
　　那些女人似乎有些怒气：“多谢告知了，只是福大人，这位难道是我们新的姐妹？”
　　哼，才怪，我心里想着，不过懒得和这群女人攀扯，一看就麻烦。
　　福伯不动如山：“一切由陛下决定，我还要带着这位姑娘游玩一番，就不打扰各位娘娘了。”
　　我听到他这么说，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了，随意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远了一些，我不禁笑了：“福伯，天下太平了，皇帝都换了，您倒是一点没变。”
　　福伯道：“人老了，也就懒得变了。”
　　我听了就呵呵笑了，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冀州的小庭院，我问了一些很笨的问题，福伯这样那样地讲解，那个时候很温暖，现在却只残留了记忆。
　　“福大人，这位姑娘是？”好温柔好和蔼的声音，转头一看，心头狂震。
　　那个女子看见我的容貌，似乎也惊到了。
　　因为她的容貌和我昔年的样子有个七八成相似，只不过她像的是当年的我，柔弱体贴，而现在的我因为多年的流浪，早已经变得独立自我了，也许就是菟丝花和狗尾巴草的区别了吧。
　　福伯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恭敬地行礼：“请徐妃娘娘的安。”
　　原来，这个就是徐妃，受宠之极的徐妃……
　　徐妃似乎大大受到了打击，泪盈于睫：“福大人，这位姑娘是？”
　　福伯还是没什么变化：“这位是陛下的客人，臣还有事，请恕不能再等候了，徐妃娘娘恕罪。”
　　我听了，得了，走吧，离开时我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徐妃，她站在那里，好像全世界抛弃了她一般，凄凄惨惨的。
　　“我也曾经是那样的吧，真谢谢老天让我走出来了。”我默默地想着。
　　前面似乎是个有些华丽的宫殿，记得上次我在屋顶上面看到的似乎就是这个，只不过显得有些清冷，是什么人住的呢。
　　福伯站在门口，似乎显得有些踌躇：“姑娘再次稍候，老臣去去就来。”
　　我沉默了一会，看着门口匾额上面的凤和殿：“这里是宁小姐的居处吗？”
　　福伯似乎有点吃惊：“正是。”
　　我看着有些冷清的皇后居所：“我也跟着去看看吧，也算的上是故人了。”
　　皇后宫殿里面相比别的显得稳重深沉一些，毕竟是国母，皇帝的正妻，不能妖里妖气的。
　　福伯似乎权利很大，那些宫女太监看到我们个个忙着避开，有些看到我面露怒色，是把当作徐妃还是把我当成了新来的宠妃呢？
　　这里面也有一件充满药香的卧室，似乎皇后和她的公主都在里面，我想起让我混进龙宁殿的那个报信，也许生病的就是这个公主了吧。
　　福伯带着我进去了，相比和徐妃行礼的正确恭敬，那对于皇后就是恭谨用心了。
　　卧室里面很大，床上似乎躺着公主，皇后坐在公主身边看着她，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什么变化。
　　我没有行礼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看着皇后，这个十来年前冀州的第一美人。
　　当年的她鲜衣怒马，艳丽毒辣，但是那种盛气芳华却是止不住的，虽然她不知道伤过我多少次，我对于她的态度也是有着惧怕和羡慕这些复杂的感情的，但是现在的她依然是个美人儿，可惜却像是没了水的干花，美则美矣，毫无生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白教主，都是绝世美人，现在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福伯上前：“公主身体虚弱，皇上派了太医还赐了众多灵药过来，只是病去如抽丝，还望皇后娘娘不要过于忧心，顾及自身。”
　　皇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然地看着床上的公主，我也跟着看了下公主，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粉妆玉琢的，可惜估计生病的原因，毫无血色。
　　福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皇后显然有些烦躁，像赶苍蝇那样挥了挥手。
　　福伯也没说什么了，只是想带着我离开，可惜我对这里不熟，离开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墙角一个香炉，满室烟灰。
　　皇后显然有些生气：“许福，你做些什么。你！”
　　她看着我就像看见一个鬼魂一般，也许在她的心里，我也就是个鬼魂吧。
　　不过她也算的上是经过大风大浪的，随意找了几个宫女过来替她照顾公主，就带着我们去了另外一间屋子，似乎是这个凤和殿的主厅。
　　她身着便服，开口了：“许福，你出去，我和这位杨平安姑娘有话要说。”
　　福伯对她似乎还有一点宁氏仆人的尊重，离开了，顺便带上了门。
　　皇后仔细地看着我，就像想把我脱光狠狠检查一番一样：“他还是找到了你。”
　　我皱了皱眉头：“我无意后宫。”
　　皇后笑了，声音苍凉：“你真是个聪明人，倒是我自负聪明，结果做的尽是蠢事。“
　　我不想说什么，想来无非就是权力斗争，后宫宠爱。
　　皇后道：“你现在来看我，是为了什么，看我现在落魄到了何处？”
　　我平静道：“一定要说就是多年不见想看看昔年的人而已，至于落不落魄我真没想过。”
　　皇后道：“换了十八年前，就你这个话语，我是一定会要你的命的，但是时事轮转，现在倒是你可以要我的命了。”
　　我道：“皇后，我从来没有想过母仪天下，就连入宫这种事情就没想过，现在过来无非就是想说下见见故人而已，顺便也想说说心里话，当年皇后鲜亮逼人，对于我这种泥巴里面长出来的乞丐来说如同天上仙女一般，虽然皇后多次伤我，可是我对于皇后还是有着尊卑之感，没来没有想过报复愤恨，倒是有些羡慕，不过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也经历过很多，许多事情都看开了，皇后于我也就是个故人，仅此而已。”
　　皇后道：“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我倒是明白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你知道吗，这个后宫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照着你挑的，可惜不管是哪里像到了你，只有不想害我是没有像到你的，算了，我早已失势，只求若有一日，你冠绝六宫之时，好好待我的女儿。”
　　我看着皇后，她的眼中只有一个母亲的爱：“我不能答应你，我是不会和这个地方有些什么关系了，不过如果公主能到外面去，我会尽力看顾她……”
　　此时外面传来急报声“皇上召杨姑娘，请快点。”
　　皇后道：“他对你还真是一腔情意，呵呵呵~”
　　我道：“今日一别，相会无期，保重。”
　　打开正厅的门，我看着过来报信的太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