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夏日恹恹

93、下山

　　我们接着在峨眉山上待了数天，也遇见过白教主数回，可惜白教主似乎心意已定，不管白昊和我说了什么，她始终是保持那副淡淡的样子，对我们不理不睬。
　　这天，我们借住在峨眉较大的普陀寺里面，半夜醒来，我发现身边空落落的，白昊不在，他去哪儿了？
　　我披衣出门，走了一段路，在庙外一处旷阔的石地上遇见了他。
　　白昊似乎在想什么，坐在一块巨石上面，没说话也没动弹，只是身上一股哀伤心酸的感觉。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我只能慢慢走到他的身边，默默地坐在他身边。
　　白昊慢了一拍感觉到我了，转过头看着我：“怎么出来了？这大晚上风大，你还是进屋歇着吧。”
　　我摇摇头：“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想事情，一个人是很难受的。”
　　白昊沉默地脱下外衣，罩在我身上：“我内力护体，没事的，你小心着些。”
　　我没客气，这时候的白昊与寻常大不相同。
　　我们一起听着夜晚的风声，看着山间月色，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记得在沙漠月牙泉我们也是这样地听着夜晚的景色，只是当时是暧昧温馨的，现在却是难受苍凉的。
　　看了许久，白昊突然说话了，声音很平静：“我自从出生开始，她就不怎么出现在我的面前，听说我到了三岁还问过我爹，我娘是谁。”
　　我没说话，白昊似乎这是第一次真正地跟我说出他的心里话和他的伤心事。
　　“我小的时候有些嫉妒姐姐，她得到了娘的关爱，可是等我长大了一些，我才明白，姐姐也很苦，娘对她有的时候像是对小狗，心情好就抱抱，心情不好就不予理睬，加上娘不大喜欢爹管姐姐，所以姐姐几乎也没有得到多少父爱，母爱。”
　　“然后爹离开了，娘又恢复了她放浪江湖的本色，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虽然有的时候有些寂寞，但是也不是不能熬过来的。”
　　“可惜杜阴阳出现了，他带走了姐姐，我失去了多年来唯一陪在我身边的亲人，我伤痛欲绝，而娘，她所做的只有查出来那些人，让我们自己复仇，我能感觉到，对于姐姐的死，她只是有些难受，但远远到不了锥心之痛。”
　　“姐姐她都是这种想法，我就更不用提了，然后我就努力练武，一心一意为姐姐复仇，很快我和姐夫把仇人都给杀了，我也开始试着行走江湖，可是我看到的都是讽刺好笑的情景，为什么娘会为了这种东西放弃了我们呢？”
　　“我只有娘一个亲人了，我想讨好她，我在她每年的诞辰上面都会努力找到很多珍贵稀奇的东西送给她，她收到礼物的时候就像一个小女孩，我感受的到，对于她来说，我只是一个在她身边生活了很长时间的人，仅仅如此而已。”
　　“可是我还是想骗自己，她爱过爹，爱过姐姐，爱过我，我努力这么说服自己，直到你把爹的遗物交给了我，我才明白……”
　　“我们在她的心理面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有了小楠，看到你，我才能感觉到慈母之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更能体会到她对于我的存在，根本就是完全不在乎……”
　　“这次出海，八年未归，我以为多年没见，她能够稍微想起我们一点，稍微在乎我一点，可是呢，她把我完完全全剔除在她的记忆里面，生命里面，仿佛我对于她来说，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那么！这许多年来，我喊她娘，她真的是我的娘吗，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我做儿子做的不够好吗？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说道最后，声音嘶哑，语带哭腔，我偷偷转头一看，白昊满面泪痕，在月光映照之下熠熠闪光。
　　我没办法安慰他，真的没有办法，这是他的心结，也许是一生的心结，我能做的只有，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尽情散发心中戾气悲伤，然后陪着他慢慢恢复成那个时而痞气、时而可靠，时而温柔的男人，……我的丈夫、我的白昊。
　　那天晚上，白昊哭了很久很久，就像一个讨要糖果不成的孩子，我同样陪了很久很久，看着这个承受了很多的男人偶尔的放开。
　　——————————表示偶尔想试着煽情一把的作者—————————————
　　“施主，离散相聚尽是缘，强求不了也拒绝不了，还望二位深思。”
　　我们在那个夜晚之后，白昊最后一次找了白教主，我没跟着，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是白昊回来后似乎表情如常，可是我还是隐隐察觉到了那份悲伤，他决定和我一起下山去京城找小楠，我没有说什么，因为做出这个决定的白昊是个真正的一家之主。
　　现在我们就站在普陀寺大门口，对着收留我们将近半月的住持渡法大师表示感谢，而而上面就是渡法大师给我们的一句忠告，也许大师耳目清明，知道了什么，不过我们还是笑着接下了。
　　下了峨眉山，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小楠，你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呢，还记得娘吗，你知道吗，娘真的很想你，很挂念你，你会怪我吗，会像你爹爹那样怨我吗，不过娘发誓，此次药材已全，找到了你朝露叔叔，解了娘身上的余毒，那么我们一家便也再也分不开了。
　　京师相比记忆里面那样，显得倒是高雅大气不少，我们换了一身寻常装束，随意捡了一个较大的茶馆，慢慢喝着茶水，打听消息。
　　“这安朝一立，隆武皇帝英明神武，这天下太平了，边疆也不打仗了，老百姓都能吃饱了，可真是老天护佑啊，老天怜悯我们百姓凄苦，派来一位好皇帝拯救我们于水火啊。”
　　我听着坊间谈论，有些好笑：“老天如果真是怜悯百姓，这天下就不该有着许多灾荒。”
　　多年流离，我对于一些鬼神之说也不大信了。
　　白昊喝了一杯茶水：“我多年来也是海外找你，对于中原局势知晓不多，看起来这安朝应该是宁家那边的人立的吧，不过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赶紧找了那个朝露小子，接回小楠，然后回广州过我们的穿金戴银吃喝不愁的日子去。”
　　我低头一笑，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强调那个什么，不过这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关系呢？不过……“相公说的是，妾身照办就是了~”
　　白昊似乎有些被我吓到，则会茶水含在口里都不敢咽下去，半晌才流出他的嘴巴，弄湿了他的衣服，我急忙用帕子帮他擦拭，一会后才恢复如常。
　　白昊看着我道：“看起来是得早点朝露小子，我好给小楠添个弟妹，不不，多个弟妹才是，让你这个‘妾身’得多忙忙才是，要不总调笑我这个‘相公’~”
　　我一阵脸红，这时候的他简直就是当年天一宫那副轻薄狂徒的样子，真是的，十几年了也没有改变他那个本性。
　　我们一阵腻歪，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过分亲热。一会后不小心听到周围似乎有些指指点点，不好再逾礼了，只能端正坐好，招了小二过来问话了。
　　京城小二，想来见得人多，人也精明的多，我们也懒得绕圈子，直接问了：“小二，你可知晓，这京城有没有一个夏大夫的？”
　　“哎呦，客官，这京城可大，大夫也多，如果要是没有一门绝活的，可能就不大为人所知了。”
　　白昊丢了一两银子：“应该是从安庆来的。”
　　小二忙道：“安庆来的，莫不是夏朝露大夫，哎呦，这位可不是一般大夫了，他是御医啊，专门给皇上看病的。”
　　我和白昊对视一眼，看起来没找错了！
　　“就是这位大夫，我们有病求医，敢问这位大夫家住何处？”
　　小二听了，就把银子推回桌上了：“二位，不是我不想挣这个钱，只是这夏御医我也说了，他只给皇上看病，皇上也信他，所以啊，他的住所什么的都是保密的，不是我们这种小人能知道的，你就高抬贵手吧。”
　　白昊皱眉，“你真不知道？”
　　小二道：“确实如此，您想，这御医可是皇上身边第一大夫，说不定有什么人想通过这夏御医对皇室做什么，所以啊，都不许人透露的，如果二位真的要求医，说说啥症状，说不定我小二还能推荐几个大夫呢。”
　　我看了小二，想来不是作伪，把银子放到他手上，“再送壶碧螺春来。”
　　小二忙收好，“得了，您稍等。”
　　白昊有些不忿，“怎么打听？”
　　我无奈道：“只能冒险了，先打听一下京城局势，然后易容一番，找个官员什么的问问。”
　　白昊点头：“只能如此了，这个朝露小子，真是麻烦透顶了！找到他我要狠狠骂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