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新选录》黄浦

41、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内忧外患

　　院后，新八盘腿坐在屋门外，摆弄着手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只破笙，翻来覆去几乎瞧成了斗鸡眼，放到嘴边试乎试乎，咿咿呀呀地竟也吹出了点动静。
　　院前，冲田和斋藤正倚靠在台阶前晒太阳，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不用再呼呼喝喝地训练那帮子队员，两位塾长几乎摆出了老年人的派头，是打算好好颐养一番的。
　　冲田半眯起眼睛，哼哼唧唧很觉出了一番舒服。斋藤不时回头看看身后密闭的房门，那屋子的主人大半天了都是如此，好像要闭关修炼盖世神功一样。

　　「副长……在里面做什么？」
　　「嘘，」冲田闭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神道兮兮地表示噤声：「他在创作。不要吵他。」
　　斋藤很是认真地点了头“噢噢”两声，表示自己全身心支持副长的创作事业，绝不添乱。虽然他根本搞不懂冲田口中的创作所为何物。两人就此舒适地继续伸长手脚，默默无语地晒太阳。

　　岛田魁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一左一右提了两只花呼呼的小猫崽子，呼哧呼哧几大步迈到冲田斋藤面前，那两只小猫在他庞大身躯的衬托下，愈发小得没了影，岛田咧开一张嘴不住地憨笑，将两只猫一边一个塞到了冲田和斋藤怀里：
　　「两位队长！我搁院门口捡的两只崽子，咱们养着吧？」他十分陶醉地嘿嘿了两声：「好看吧！」
　　冲田一看来了猫，一下子有了兴致，把怀里那只黑白斑纹的花猫颠儿来倒去地不住翻着瞧，攥着爪子看看，头朝下空空，又不忘扒拉开两条猫后腿瞅瞅是公是母，见猫崽子长了□□，冲田笑嘻嘻地拿手指头上去布拉两下，又捏起来揪上一揪，直是个往死了整的意思。幸而最后总算摆弄够了，冲田把那猫抱起来嘴对嘴“叭”了一口，拍拍猫屁股抱在了腿上，
　　「就养在这儿吧！」

　　冲田这边逗猫逗得开心，斋藤在另一面却是怀里箍着个小黄猫一阵一阵地发懵。猫瞅瞅他，他瞅瞅猫，猫又瞅瞅他，他就吓得往后“啊”地一声跌在了台阶上。斋藤无法接受冲田亲猫的举动，更确切地说，他是无法接受这样一团黄澄澄的东西在自己面前脸贴脸地挤眉弄眼。
　　那黄猫看斋藤很有嫌弃并恐惧自己的意思，登时蹬鼻子上脸，踩着斋藤前襟三两步跳了下去跑到土方紧闭着的屋门前，伸出爪子吱吱嘎嘎地开始挠门。
　　「不可以过去——」斋藤转身叫了一声，却压根儿没意识到他这一嗓子要比那猫挠爪子的声音大了去了，赤着脚踩上台板拎起那只小黄猫的脖颈，斋藤表情僵硬到扭曲，两根手指头尴尬地捻来捻去很是痛苦，仿佛拎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正吐着鼻涕泡的蟑螂。
　　他好容易将黄猫揪离了门口，当即手上一松“啊呀”一声，不镇定地连连后退，那黄猫又是蹬了腿儿乱上加乱地跳到冲田怀里的黑白花猫身上，抱着花猫一顿乱挠乱拱，两只猫骨碌碌扭作一团滚到了地下，斋藤在一边极其慌张又不敢大声地只会“啊呀啊呀”猫叫一样团团转，场面顿时弄了个乱七八糟。最终还是冲田起身哐哐跺两下脚，一手一只猫抓着长毛就扯了起来。

　　平助从屋里啃了一块西瓜，拖着鞋子簸箕簸箕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两人两猫乱作一团，他边往地下扑扑地吐着西瓜子，边站在一边笑嘻嘻看好戏，不时抬起袖子擦一把沾在嘴上的汁水。见四个活物终于暂且消停下来，这才不急不慢地上前走近两步，咕哝着一嘴西瓜水不清不楚地开了口：「你们好兴致啊！」
　　斋藤哪里还有心思讲话，冲平助点了点头权作打过招呼，冲田被闹得早已没了兴致，此时就怪里怪气地呵呵了两声。
　　此时院子后方又恰巧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断断续续七溜歪拐儿的调子，像箫像笛仔细一听又觉得什么都不像。
　　平助边啃下一大口西瓜边抬头望天，继续自说自话：「这次回江户的招募，你们想去吗？我是一定要去的！」

　　冲田已经是听全然不见平助说了什么，耳朵里充斥着咿咿呀呀的声音，像乌鸦哑了嗓子一样，搅得他是头昏欲裂，
　　「谁吹的？难听死了！」冲田兀地起身扔下两只猫，头也不回地一个劲儿掏耳朵很快走没了影。
　　斋藤别的没注意，就看见冲田扔猫的那一下子，他全身打了个机灵，眼睁睁看着地上一花一黄两只猫崽子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立刻连招呼都忘了打一声，逃命一样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平助话没讲完，原本好好的两个听众莫名其妙一下子都散了场，他嘴里还叼着一块滴水的西瓜，眨巴眨巴眼，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活物，一人两猫面面相觑，平助翻了翻眼珠子，转头循着调子找那罪魁祸首去了。

　　话说平助前脚刚走，土方的房门从里面被哗地一声拉开了来，土方黑着一张脸倒竖八字眉，神情很不好看地踏出一步左右张望，想要找出刚才在门外一片混乱的几个人大骂一通。
　　然而他只看到了两只球一样的野猫蹲在地上，吸溜吸溜地舔那满地西瓜汁水。土方呆愣了有几秒钟，随即悻悻然拉上了房门。回到屋内，他欲骂人而不得，火大胸闷地坐回桌前，盯着两行中断的俳句，那创作的灵感是越发地没有了。

　　平助咬着那块已经差不多快见底的大西瓜片子，走到了院后面，然后他就看见了新八。他并没有觉出意外来，甚至瞬间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了。
　　新八手捧着那枚破笙子，粗粗的手指在几个孔上起起落落颇为自成一派，看见平助走过来了，他倒出嘴来一声招呼：「来了啊，过来坐！」
　　平助很高兴终于有人能同自己正儿八经地说说话，便当即走近前去坐在新八身边，还伸出所剩不多的西瓜到新八面前：「吃吧？」
　　新八含糊着摇摇头，从嘴角挤话：「不吃，吹！」
　　平助不再管他，收回手顾自啃起来，新八依旧是无休无止地吹着，然而平助却是不那么在意的，他本来对音律就无甚研究，好听不好听的，在他耳朵里都是一个样。

　　「下个月要回江户一趟，你知道吧？」平助往里挪了挪屁股，边嚼边同新八讲着话，
　　「恩……」
　　「要去招募新队士，你们会去吗？我一定要趁仗打到那里之前回家看一趟，」
　　「恩，」
　　「父亲不知道会不会随军出征，」平助顿了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应该会吧……这次天皇陛下诏令了几十个藩。」
　　「恩。」
　　「你们会去一起征募吗？去的话我带你们见见父亲，都是我的同伴。」
　　「恩，」
　　「我问你话哪！」平助才觉出不对劲，站起身子差点蹦一个老高：「你恩恩啊啊的有没有在听啊！我问你们去不去啊？」
　　新八越吹越觉得很有那么点儿意思，他听着自己是真吹出了调子，心觉原来我还是很有些天赋的。于是完全没听清那平助叽叽喳喳说了个什么，这时看平助有了点闹情绪的样子，才恍如梦醒地大声答应了一句：「恩，啊！好啊！什么啊？」
　　平助看他这副不上道的态度，气得两眼一发黑，呸地往新八脚下吐了一口黑不溜秋的西瓜子，将淌着水儿的瓜皮一把摔在地上，把木屐踩了一个山响，哐箕哐箕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新八莫名其妙地干瞪了两眼，片刻功夫，又转而低头继续咿咿呀呀研究他那艺术事业去了。

　　两天后，左之踩着大步从巡查的京都街头返回，
　　「平助！」他左右张望，一眼瞧到平助，直接向他走去：「长州征伐联军中，我看到你父亲的名字了。」
　　「真的有？」平助一下子站起来面对左之，详详尽尽地询问了一番，「那我明天就动身出发。」

　　元治元年8月24日，幕府下诏，发动了第一次征讨长州的战争。幕府大将军统率本州西南、四国和九州地区三十六个藩的15万藩兵出征，伊势津藩平助的父亲藤堂高猷也在众藩主之列，奉命领兵征战长州。
　　战火从长州南部一路蔓延至东北沿海，9月5日，英、美、法、荷四国借口长州藩攻击外国船只，组成四国联合舰队从东南海路一线进攻长州，击毁下关炮台，占领海峡一带。长州藩在内外夹击形势下节节败退，长州土地尸殍遍野，征伐战以幕府压倒性的胜利而趋于尾声，长州藩内经过这次内忧外患的战争而元气大伤，最终宣告失败，重新对幕府臣服。

　　与此同时，平助与近藤东下江户，进行新选组的二次队士征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