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汐如允》序T

4、三 初游虎族 那日，未觉

　　那日，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大公主得知这由三皇子亲手捏造、且并未被我否定的惊天秘密过后便仓惶离开，三皇子更是一把推开我，蒙头便走，像是对我甚为嫌弃般。
　　这倒也是合情合理……男人揽着男人，若让他人发现，定不知流言会传成那般惨样。
　　却不知三皇子是为何才替我解围的，我与他向来无过问无来往才是。
　　罢，世上令人难懂的事实在太多。
　　众人只需知晓魔帝堇顷抱得美人归便足够了。
　　其余些事只便是如山雨般风轻云淡地过去了。
　　最近我那木仙木神爹娘都与其余些神仙们不断密议着些什么，每当我过问时其转移话题之态度实是让人怀疑不已。
　　不过我心下却是明了的很，身为一统全世的天界，恐怕也是有那么几个不甚交好的族罢。
　　从爹娘的木灵居出来时，又撞上了那位大公主……那天过后她毅然决然地答应了魔帝向天帝老儿的提亲，我曾还盼着何时自己会摆脱了这位公主，现在可总算盼到了。
　　她见着我，依旧没能改掉那面红耳赤的坏习惯，就因此我曾被一些仙子误认成她的正牌男宠……好不令人伤心。
　　今日一见，说不定是最后一面。她终为y帝后，能得此机缘，实属不易。
　　遍地皆是金井梧桐秋叶黄。
　　“你……”不知是我看错或是真，总觉着她那双眸子中有些晶莹，“本宫不会信你是断袖。”
　　你不信便是更好罢。
　　我嘴上不说，只是看着她，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见我不语，便又是一番长篇大论，我记得今日，应该是成亲之日吧，大公主怎得空来说这些话呢。
　　“本宫这两万年来，何事不是呼风唤雨，除了你。”
　　此刻我有些头痛……这可皆是天帝老儿惹的烂摊子，若他非宠大公主，又怎会发生这些事。
　　“大公主。今日一别，怕是难碰面了，您好生保重。”
　　我平生什么也不怕，唯独对女子的哭泣是恐惧至极的。见其落泪不止，心中一慌，便是一转身，疾着步子离开了。
　　一看肠一断，好云莫回头。
　　=========================================
　　有几日不去别界逛了，心下竟有些慎得慌，翻阅了一下出游记录，九族中还有七族是我没去过的，今日便是前往虎族之日。
　　“育行。”我指着侍奉了我一万多年的仙侍育行，她便让人准备了些出游必备品，二话不说就跟着我共乘纸飞机飞去虎族。
　　虎族在九族中排行第二，其族特点便是男女皆长得较为平庸，若放个天界小仙，估计能当个虎族的第一美人也说不准。
　　前任虎帝膝下仅所出一子，于一千年前卒，其子聂峥继位，今年仅有一万八千年仙龄，与我同龄却甚为杰出……
　　我越发感慨近日自愧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刚踏进虎族，入眼的便是那些遍地的地摊与杂货店，顿时明了这儿便是虎族唯一的集市，我皆是看了一眼便无奈地叹着气：“假冒伪劣商品，买了若有不测，小命难保啊。”遭来了摊贩们仇恨般的目光。
　　逛了一圈略微觉得有些乏了，便来到了虎族闻名全世的客栈：天藤雅堂。
　　“哪来的穷小子，滚开滚开！”还未踏进客栈半步，便听闻门口的店小二正准备着对一衣冠不整的少年拳脚相向。
　　我抬头望了望这匾牌……是天藤雅堂没有错。
　　光天化日这番难堪，真是有辱其盛名，还是说这儿本就如此不堪？
　　“这位小二，不知你想对吾辈之友作甚？”其实我心下一片清明，店小二这分明就是在作死。
　　那店小二视线转了过来，见我一席金丝镶边青袍，便知开头不小，立马和颜悦色起来，双手不停哆嗦：“是小的没赏识，差点就伤着公子的友人了。”
　　我冷哼一声，挥了挥袖子，一枚金元宝落入其手：“一间上雅房。”那小二立马哈着腰请着我进去。
　　侧过身看着那少年，体型甚是匀称，细看便知，其清秀至极的眉目被泥土给遮蔽了不少，若是清洗一番定是个极为俊秀的公子。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随我进去。
　　他倒也识趣，跟着上楼，眼神却是不同于三皇子那番凌厉的冷漠。
　　我坐稳在榻上，与他对视时又是一阵激灵。
　　“你叫什么名字？”还是我先开了口，若我不开口，那他定是一句话也不会吐出来。
　　他只是站着，一副高处向下俯视的样子，不紧不慢道：“我饿了。”
　　“此乃你真名？”我狐疑地望着他。
　　“游杉。”
　　“好名字，那我便唤你杉兄，可好？”
　　“我饿了。”他依旧是盯着我看。
　　我又一次上下打量着他，草鞋早已磨破不少，破补丁衣服和裤子……竟是整套乞丐装，不免有些凄凉，这可是活生生地糟蹋了一枚美公子啊，不是皆说虎族一向无乞丐吗，前些时间逛集市时也未能见到半个乞丐，却在这儿撞见一个。
　　一番清洗打理后，游杉整个人像是焕然一新般地重生了，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贵公子气息…连我都无法所及，又是硬生生地自愧了一次。
　　为了发泄我那要命的热心肠，我便点了一桌上好的酒菜，佛跳墙和游龙戏凤这两道菜乃是我在人界至爱。
　　游杉亦是不紧不慢地动了筷，一举一动……分明是在相当正规并且贵气地用餐。
　　育行在清雾阁住了多年，举止也甚是优雅。
　　只余我……
　　两行清泪往腹中咽……
　　才饱了两分，便闻楼下一阵轰动，嘈杂非凡，定是有人前来闹事。
　　刚将游杉育行二人从房中拖出，便闻一声粗吼：“现下虎族无主，还望各位尽力配合搜寻吾族之圣！”
　　不料我今日刚临至虎族，虎族就丢了主。
　　还未回过神来，那帮宫殿护卫之首便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幅画像，问这寻那，这番苦心，怕是只能落着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们回房。”
　　游杉这小子可是第一次主动发言。
　　我望着他的俊秀侧脸，总莫名地觉着他的双眸之间充斥着一股非凡之气……应该只是错觉罢。
　　=========================================
　　甚是随意地坐了下来，不料腰间一物什掉落在地上，一顿，刚想弯下腰瞧瞧是何物，却被眼尖的游杉一把抓过。
　　“你怎得此物？！”语气中尽是惊讶，只见他那双冷清眸子骤然变得凌厉。
　　我凑近一看，不以为然地嗤了声：“我道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不过是个香囊罢了。”
　　“不过？”他秀眉一挑，“这可是虎族一届虎帝的定情信物，怎的会落入你这无名小辈之手？”
　　我有些没能明白过来。
　　见我迟迟不语，他便是咄咄逼人：“大胆小妖，我劝你速速招来。”
　　我摊了摊手：“在下没有可招的事。”有又怎会好心相告。
　　见他无奈败阵下来，将香囊抛了过来后，我突然倒是想起了什么。
　　“今儿可是在下好心相救，不知衫兄可打算如何回报？”我指着他身上所有穿戴，意在这些价钱皆是由我所承担的……我成仙多年，助人从来都需回报。
　　他扫来的眼神在我眼中显得实在有些崩溃，些许是因碰上我这种百般无赖之徒而深感不幸罢。
　　我思量片刻，这般为难一个无钱无势的乞丐，倒也是自己太为人所难了。
　　算是我这一万多年来初次破例，救济天下，普度众生。
　　游杉的反应却着实令我大吃一惊，其仅是点了点头，便不知从何处掏来一大袋银锭摆在桌上，丝毫未觉我与育行二人那张得能塞下数个桃子的嘴巴，只是径自开了开口：“够了吗。”
　　“你为何骗在下？分明是个有钱人家！”我恼羞成怒，亏我还认为自己做了件善事算实属不易的，竟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看都未看我一眼，却听见他一声冷哼：“我从未说过我没有钱。”
　　这死小子！
　　不过经他这一番举动过后，我对他的身份顿时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能够随手一袋银锭，家产万贯定是不用说了。
　　那香囊的确是虎帝继位时呈给爹爹的定情信物，只是不知对象是谁。
　　当时流程甚是紧密，没有任何疏漏，外人几乎不得而知，通过此事还能发现其对虎帝了解度非常人能及。
　　虎族相貌堂堂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游杉，横着看，竖着瞧，都不像是个穷人家出生的。
　　难不成，其与现今已失踪的虎帝关联甚大？那虎帝该不会被他给藏了起来吧？
　　一阵胡思乱想过后，便闻他不冷不热地一句：“今日过后，你我二人便断瓜葛，欠的也便是还了。”说罢拱手相向，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我越发断定他不是一般人了。
　　你可见过一般人离开不走门，而是跳窗的么？而且从这三楼跳下去，他竟身轻如燕，毫无任何，半点，一丝压力。
　　望了望窗外飘零而所剩无几的残叶，那前言不搭后语的老毛病又是犯得欢腾。
　　一别与秋鸿，差池讵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