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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仙的男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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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府邸在寒雾缭绕的广寒宫深处。
清凉殿。
正殿的中央悬着一朵寒玉琼花。
抬头仰望,寒玉琼花的花瓣似冰雪一般冰冷剔透,清寒的香气以正殿为中心点,向四方辐射,带出阵阵寒气,使得整座清凉殿都四季如冬。
午时三刻,飞廉准时坐在正殿右侧的檀木椅上饮茶,托起茶杯的手指修长,干净的指甲像贝壳一样熠熠生光。
见到我,他放下白瓷净盏,朝我一笑道:“青霄玉女,小神又来叨扰了。”
我眼珠转了一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一身白衣、清俊精雅的男子,直接道:“假客气什么,有事快说。”
飞廉出身于上古九大神族之一的朱雀神族,两百岁时就对人间流动的空气有感应,三百岁便能御风,凭借手中一件法器可以轻易召唤四海八荒的风流。
能把世间之风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自然是风的主人,也是十二万年来,天界最年轻的风神,才两千七百多岁。
每年人间洽逢冬季,他总要与我在一起合作。所谓的风雪交加,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飞廉没有再品茶,他放下茶盏玩味地笑道:“还是这么凶,星辰簿上写着明日霍太山周围七百里会有暴风雪,所以,我想给你个接近我的机会……明天我们同去人间。”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无耻,于是应承下他明日同行,随便用几句话将他从清凉殿里打发出去。
结果飞廉前脚刚走,姮娥姐姐就来了,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飞廉君又来了?”
我茫然地点点头:“姐姐怎么知道的呢?”
姮娥姐姐冲着我笑:“打门口和他遇个正着,晴柔妹妹,你三千年前就到了适婚之年,这飞廉君可是不错,该考虑考虑了,千万别叫其她女仙捷足先登了啊……”
暮去朝来,第二天飞廉准时出现在广寒宫门前等我。
我伸手截住在广寒宫门口荡悠悠飘过的一朵浮云,一步跃上去权当坐骑。飞廉一边阴笑一边踱着步子朝我走过来,很不客气地爬上我的坐骑浮云,信手引来一阵东风,浮云便晃晃悠悠地朝着霍太山的方向飘去。
我看着脚下仿佛时刻都会散架的浮云,有些哀怨地道:“你不是有自己的坐骑么,干嘛来蹭我的?”
飞廉打量我很久,却岔开话题道:“你今天抹了胭脂是不是,难道是特意为我打扮了一番?”
“去你的,我是怕路上碰到前来朝拜的善男信女,总不能让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胡乱扯着谎,赏了他一拳头。
“哦?是么……”他斜着眼瞧我,一脸的不信。
我不理他,偏到一边的脸庞却热了热,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我在广寒宫度过了上千年岁,如果让我打个比喻,我会把它比喻成人间的后宫,虽然广寒宫里不会有凡间宫廷里那些尔虞我诈,但是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男人少得可怜。
连凡人都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却天天跻身在女人堆里,还是由姮娥姐姐领头的绝色美人堆里,自然落寞地很。而飞廉是除了哥哥以外我在天上唯一的男性朋友,嘴巴虽然毒了点,但要知道他可是出身于以俊逸貌美著称的朱雀神族,容貌身姿都是族里一代代继承下来的英俊挺拔。
和他在一起工作的这些年,总算让我摆脱了一点小小的尴尬,因为在过去,除了哥哥以外,我几乎没有任何男性朋友。
所以,今天得知他要来找我,我就鬼使神差地取出压在箱底的铜镜,好好地对镜梳妆了一番。
但没想到连这点小动作都被他看破,素来心性高的我哪能不脸红,一来为内心心事被人看穿,而来也为自己不到家的化妆技术一眼就被男人看出来而尴尬。
飞廉引来的东风十分管用,不过片刻功夫,就把我们送到了霍太山最高的山峰上。
飞廉面对着万丈幽谷,抬手挥动一只古色古香的黄铜风铃,震响的风铃顷刻间就将四海八荒闲逛的气流都召唤了过来,随着一阵阵错落有致的风铃声在山间清脆响起,收纳在风铃中的气流逐渐汇聚成狂风呼啸而出。
我祭出法器七弦琴,在他身边弹了一曲《白雪》,清音徐出,晶莹剔透的六瓣雪花便随着颤动的琴弦飘然而下,整座霍太山很快就冰封雪冻,一派银装素裹。
只是狂风之下,雪花还在飞舞,猎猎风声携着漫天白雪,如杨花,如柳絮,真像是暮春时节,杨柳花飘雪。
我看看地上积雪已经及人小腿,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便跟飞廉商量着回去,飞廉却说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到处游玩游玩。见他那么有兴致的样子,我竟没好意思拒绝。
起初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跟着他在霍太山上走着走着,却越想越感到奇怪:倘若现下是在夏季我们都休长假的时候,他说这话还可以理解,可是如今人间正值隆冬,我们两个几乎天天一起出来降雪施风,哪里称得上是难得出来一趟?
而且他在山间走得飞快,根本也不像是随意游玩,而分明是有目标地朝着山峦深处奔赴。
过雪无痕,飞廉在一个小坟丘前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坟前眼神沉肃,白衣的下摆与地上皎洁的积雪几乎融为一体,我上前一步,不解道:“这是什么?”
他蹲下身,轻轻抚着坟前被岁月磨去字迹的残碑,用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沉静语气道:“这是我……前世的埋骨之所。”
我的反应何止能用惊愕二字来形容,然而他还在抚摸那块已经看不出署名的石碑,严肃的神情告诉我他又进入了前世经历过的那些苦楚中。
姮娥姐姐常说红尘悲苦,蓬莱寂寞。我只应验了后半句,对前半句始终不解,如今看他的模样,隐约算是知晓一二了。
不过飞廉的话也不算准确,朱雀是上古神兽,在六界之中,凡是跟“神”这个字沾上边的生灵都没有轮回,生便是生,灭便是彻底地灭。
我私心里揣测他可能是在凡间过劫时,投了一回凡胎,死后便葬在这里。我那时不曾想过他的那个“……”其实还有其他的内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相信了自己的猜测。
“飞廉君……你要看开点,我们神仙过过劫,在凡间死个一回两回不算什么。反正每次过劫回来你都能增添修行,毕竟这修行也不是白让你得的,如果不让你经历一些人世悲苦的话,对那些寂寞修炼数千年才能飞升成仙的生灵就不公平了你说是不是……”我像个长辈似的一边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边说。
结果我话还没说完,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砰地一声巨响,飞廉面前的坟堆突然爆炸开,幽蓝的光如突然窜出地下的火龙一般破土而出,诡异的蓝色火舌嚣张地跳窜着,瞬间就将周围及膝深的皑皑白雪吞噬干净,就连三尺深的地下黄土都被烤成了焦土。
我被这突然发生的意外惊住了,居然呆呆地忘了退后,一片白衣将我迅速压倒,衣服上淡淡的檀香扑进我鼻子里,我睁大眼睛,发现飞廉正压在我身上,修长的身躯将我护得严严实实,我忽然就那么颤抖了一下。
“别怕。”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指尖温热。
我想说其实我不是害怕,而是……
阴沉醇厚的笑声突然响起,飞廉起身迎上那人阴鸷的眼神,我匆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抬眼,却看见一个挺拔俊朗的男子立于坟头,脚下踏着一副精致的石棺,棺盖半开,我清楚地看到那里面没有遗骨。
飞廉的目光扫过石棺,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他冷冷地冲那男子道:“交出来!”
对方玩味地摊摊手,一头散开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竟然连眸子也是赤红的,他不急着回答飞廉的话,而是调笑地看着我,又看看飞廉:“不知道这个女仙的仙骨有多少价值?和飞廉君的比起来哪个更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