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夜薰》汐不念冬雪

7、第七章

　　“你……你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灰狼哩！趁我睡着了，你就这样那样的……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我气愤的指着他，夹紧双腿捂住前胸。
　　纪邺铭比我还生气，愤愤将手里的帛斤扔进水盆里，还横了我一眼，说：“你犯傻了吗？又在说什么胡话来着？你昨儿晚上做了噩梦，浑身都汗湿了，不擦一擦，难道想患风寒再吃几贴让你呕吐几天不下饭的汤药吗？”他的眉头一直淡淡蹙起，训归训，转而又去拧那温帕子，给我擦背擦腿。
　　“哦……原来如此。”我脑袋晕晕的，脸蛋红红的，被纪邺铭的“君子风范”这么一震慑，又憎恨起自己的流氓思想来，我怎么又忘了身份，又忘了身份！罚自己在心里反复默念在这一世的简历：纪桓若，年方五岁，有一个名唤纪邺铭的胞兄……
　　白桃送来了换洗的干净衣裳，搁置在床沿，一边也笑弯着眉眼瞧着这一幕，说：“咱们家二少爷打小被人伺候惯了，从来不会服侍别人，就除了你这个小妹，他是没了办法。”
　　见我颇不好意思的埋着脸，纪邺铭偏还要开口戏谑我：“白天在南书房时，怎么不见你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扑在我身上又是抓又是咬的，到现在还痛着。”
　　“噢……”我舔了一下唇，干脆抬眼正视他，霸道的宣布：“往后，只准我非礼你，不准你调戏我，懂了吗？”
　　纪邺铭黑着脸瞪我，数落我用词不文雅，白桃笑的前仰后合，这么一闹，清晨第一缕光线已从窗外照射了进来。
　　穿戴好后我伸了懒腰，身子不再湿漉漉的难受，干净又清爽，果然舒服了很多。
　　“去，赶紧到祠堂门前跪着。”纪邺铭将一件珍珠白湖，挂着两颗可爱绒球的风袍往我身上一系：“别弄得很有力气似的，装惨点儿，让祖奶奶看出端倪就麻烦了。”瞧他从昨晚开始，这一系列安排有序又稳妥，哪像是第一次，仿佛纪桓若与我纪遥遥个性上还真有那么点渊源，难道这就是我穿越成为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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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的正午，全府上好像就属我最闲得慌。
　　我扯了一株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穿廊过院的瞎晃悠，春日的阳光分外姣好，心里却一点暖不起来，想起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不由暗骂，这是什么魔鬼家族，当父亲的为了名利送儿子去做人质；当哥哥的亲手残忍杀死自己的妹妹；当奶奶的叫小孙女儿跪一晚上觉得还是小意思！也想过脚底抹油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可身无所长天大地大的又能去到哪里呢。
　　北边的苑子里，有一行水榭连廊，绿树环绕的房子，那是纪家专门为子女修建的读书场所，名为勤书阁，我的哥哥姐姐们每日都在这里接受教课。我一蹦一跳的走在塘水上的石墩上，翘首望去，那半掩的格子雕花木窗里，教书先生穆师傅正手捧着书摇头晃脑的念着，他一个干瘪清瘦的老头儿，一把年纪了偏爱打扮，着了身银灰的锦衣袍子，与那撮细细的山羊胡子搭在一起，极不合眼，使得他看起来颇像一个可笑的稻草人。
　　肩头被人轻拍了拍，惊吓的转头一瞧，原来是纪邺过这个小鬼，他的功夫倒真练得好，这么无声无息的走到我身边，我竟一点没发觉。
　　“姑姑，你在这儿做什么，为什么不去穆师傅那儿上午课？”
　　“切。”我白了那头一眼：“谁想去那里上课了，无趣！你呢……你怎么也没去？”
　　“爹爹说我年纪还小，跟不上他们的步子，为我也专门请了师傅，明儿才到呢。”他笑了笑，挤出两个小酒窝，露出白兔一样的牙齿，真难以想象，这么可爱的孩子却是那个尖酸刻薄小家子气的三奶奶所出。
　　“也对呢。”我踮起脚尖像大姐姐那样摸摸他的脑袋，他可是纪家的小少爷，境遇自然不可与我这个不得宠的庶女同日而语的。
　　忽的瞧见从那门口跑出一个人，正是方才伺候茶水进去的白桃，她一边跑一边抹泪，看样子定是受了什么委屈，我忙过去，问她缘由，白桃红着眼圈伤心的哭道：“方才奴婢为穆先生伺候茶水，穆先生嫌太烫了，当场打翻了杯子……”她捂着手，我不由分说，忙抽过来瞧，只见她手背上烫起了很大一个水泡，我也心急，说：“赶紧去上些膏药，不然伤口就要化脓了！”
　　白桃缩回手，泪蒙蒙的眼里冒出感激，又说：“有七姑娘这样关心奴婢，奴婢就不痛了。”
　　“怎么会不痛呢，”我很气愤：“那个什么穆叉叉，也太过分了，不就是一个教书先生？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白桃没有跟我一起骂，而是低低的垂下头，悲哀的小声说：“不必了，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哪有什么资格擦药，若是被管家妈妈知道了，定还要数落奴婢伺候不好人。”她默默的缩回手，抱着托盘离开了，我转头瞧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真不是滋味，不过十五六岁如花一般的年纪，在家也是爹娘捧在手心的珍宝，若然家境不济，父母又何以忍心送进府来为奴为婢。心里暗下决定：白桃这个仇，我是帮她报定了。
　　“姑姑，你就别难过了。”身边的纪邺过牵住我的手，甜如蜜糖的对我说：“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里面全是又大又甜的梨子，要不过儿带姑姑去？”
　　纪邺过所说的“好地方”，原来是这天涛府的四处果园的其中之一，这园子还取了个好听洋气的名字：寿南院。老太君爱吃梨，顾名思义，内里所种的水果就是“贡果”了，专为她老人家祝寿进贡所精心栽种的。听纪邺铭说，这园子里的土壤很不一般，取自塞外蒙塔山的山巅，养梨树是最好的，那个毫无人情味的欧巴桑，也实在太懂得享受啦。我愤愤不平，凭什么好东西都归她一人独享，二话不说答应了他，和纪邺过两人翻墙过院爬篱笆的钻进了寿南园里。
　　这座果园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一条小泥巴路，两边都是一排排，一行行，整齐的，全是绿叶的树苗子，而果实累累的大梨树不在这一块，该是在那正中央的大圆篱笆地里。我来了兴致，一边走，一边说书先生般的跟纪邺过讲起了神雕侠侣，纪邺过听得格外认真，瞄着我眼都不眨。
　　“……话说，大侠杨过误闯进了一座古墓，遇见了古墓里土生土长，惊为天人的小龙女，当即要拜她为师。”
　　才说到这儿，果园子中央已经到了，像是十字路口的格局，左右两边都开了细小岔道儿，前方则是一片团成圆形的果林，围在黄绿色的竹篱笆里，放眼看去，那绿叶丛丛中，处处果实点缀，个个圆润饱满，叫我两眼星星点灯。
　　“姑姑，接着说啊，小龙女到底收了杨过为徒弟没有啊？”纪邺过还沉浸在故事里，拽着我的小胳膊直摇晃。
　　“呃……”我盯着那高高在上沉沉压枝的果实，一溜嘴的往下说：“小龙女决心考一考杨过，怎么考呢，原来那古墓后方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摘了一颗梨树，树上结满了果实，小龙女什么都好，就是长得矮，上不了树，这梨子光能看不能吃，她馋了很多年，于是她就考了考杨过，一来考他爬树的本领，二来考他的忠心，会不会独自一个人上树把最好最大的梨子吃光，一个不给小龙女留。杨过是小龙女的粉丝，对小龙女非常崇拜也非常忠心，把梨树上最好的梨子都摘给了她，就这样，杨过就成了小龙女的关门大弟子，得到了黄冈密卷一般的武功绝学典籍。”
　　“哦……”纪邺过听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颇为得意的一扬脑袋，说：“我也会爬树，那有什么难，姑姑在这儿等我，过儿这就给你去摘梨子。”
　　他自小跟着宝灵寺的和尚练功夫，小小年纪却身手极好，小猴子似的一溜上树，敛了又大又好的，一摘一个往下扔，扔够了，他又溜下树来，两个人靠着粗大的树干，把梨子往衣服上抹一抹，擦掉泥灰，就往嘴里送，梨肉清甜多汁，别提多美味了，个头也很大，单用一只小手还拿捏不住。
　　“姑姑，我喜欢你！”纪邺过盯着我瞄了半天，忽然坦率的告白。
　　“哦……”我淡定的点了一下头：“本姑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不稀奇。”
　　“你和她们不一样。”他又补充说。
　　“她们……谁？”
　　“四姐和五姐。”他忽闪着大大的眼睛。
　　我听闻，也低低的叹了叹。大奶奶的两个女儿纪梓霂与纪俞凤，实话说，我很同情她们，十来岁的年纪，却背负上大奶奶沉重的，巾帼不让须眉的期望，我很少见着她们在庭院中玩耍，大多数时候，她们不是在书房上课，就是在校场练武，又或是在闺房学习女红。
　　纪邺过突然凑脸过来，“啾”的一下，在我小嘴上亲了一口。
　　“哎呀……”我又惊又苦恼的抚摸着唇瓣：“我的初吻……就这样没啦……”
　　我转眼瞪着这小鬼头，他不是打小在寺庙里长大，见过的人只有和尚，所以男女不分吗？怎么会懂得这么先进的东西？
　　纪邺过一脸天真无邪的笑着，说：“喜欢你，总要有点儿表示吧。”
　　我伸手过去蹂躏他的小瓜子脸：“是谁教你的，赶紧从实招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个一个都是妖孽。。。。。俺出门买饭吃了，回来希望看到宝贝们的留言爪爪印，多爪爪多更更~~PS：喜欢就点下收藏吧，算是对汐酱的一种支持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