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国卿城》西楚云岫

23、第二十三章

　　九日之后，大婚之期，祺国上下举国欢庆。
　　有一个人坐在离皇宫最近的酒楼之上，满桌酒菜却只是一人独酌，酒味香醇，入口却似比黄连还要苦。
　　玲珑没有带她来。
　　她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她终究还是嫁给了洛廷轩。
　　喝尽了整壶酒，虽不致其醉但人已自醉，跌跌撞撞地离开，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身影。
　　这一头是寂寥，另一头却是喧嚣。
　　皇宫之中四处张灯结彩，各个主要的宫殿都早已备齐了鞭炮，贴上了红色烫金大双喜字，而主殿之外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一条长长的红毯自大殿之上铺下，纵贯了殿外的整个广场，文武百官早已以官阶高低排序分立于红毯两侧，个个屏息凝神，毕竟这是皇帝大婚之日，无一人敢不严肃对待。
　　吉时一到，皇宫上上下下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彻云霄，待到云烟散去，鼓乐已响，两顶极尽奢华的礼舆自红毯尽头出现，一顶是皇帝礼舆，另一顶便是皇后礼舆。两顶礼舆均以珠玉为饰，流苏随风摇摆，皇帝礼舆外的杏黄色帷幔上以金线绣着龙，皇后礼舆自然是以金线绣着凤凰，既象征着二人的地位，亦象征着龙凤和鸣。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公大臣们冲着刚刚从礼舆中走下的洛廷轩行三跪九叩大礼，万岁之声地动山摇。
　　一个嬷嬷从皇后礼舆中将新皇后接下，新皇后一身大红喜服，上绣金色凤凰，裙摆缀以梅花，这是洛廷轩特地吩咐加上的，他想要将她最喜欢的都给她。
　　二人自红毯尽头并肩走过，洛廷轩闻着身边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伸手便将她的手抓住了，那人明显一愣，因为仪式中并无此条，但他并不顾及这些，他要一直抓着她的手，走过红毯，走过年华。
　　仪式是繁复而枯燥的，可是大家都谨遵于此，即便是一个环节也不敢出错。待到二人走到大殿之中，皇族贵胄早已在此等候，在殿中之人的山呼万岁之中，洛廷轩拉着秋静姝的手走上了原本只有他一人可以去的地方，让她同他一同在龙椅之上坐下，太监总管端着一个锦盘走上前来，一个宫女从锦盘之中将宝册宝印交给了秋静姝，她伸手接过之后，殿中众人和殿外众人立刻山呼皇后千岁。
　　礼毕之后，皇后被人带去了新房之中，皇帝则不可避免地要被拉去宴席上灌酒了。
　　宴席之上，孟逸尘很是激动，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一杯又一杯地与洛廷轩喝酒，而医娘却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坐着，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二去，再看着一个又一个或真心或阿谀之人来敬皇帝的酒，最后又看着洛廷轩醉得一塌糊涂，然后被太监和宫女们扶回了新房。
　　皇帝一走，宴席也该散了，洛婷芸起身正欲离开，却被医娘叫住了。
　　“皇姑。”
　　医娘缓缓地走到她的跟前，“怎么不敢看着我？”
　　洛婷芸只得抬头，却读不懂医娘的表情，紧接着医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你们这一个个的，做什么事情都喜欢自作主张，婷芸，你可知道若是你皇兄……”
　　“姑姑，我知道这事做得欠妥，可是这世上除了手足情，也有友情。”
　　医娘闻言微怔，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也有些醉的孟逸尘正急急忙忙地赶着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洛婷芸也不作拖延，福了一福便离开了，虽说是回去休息，可她知道今夜是难以入眠的了。
　　新房之中，洛廷轩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去，大红婚床之上他的皇后正端坐着。
　　“静姝……”他喃喃道，然后一路扶着桌子和架子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用一杆称撩起了新娘子的盖头，一双清亮的含情目正看着他，朱唇轻启，柔柔地唤了一声“廷轩”。洛廷轩眨了眨眼睛，仔细地看着这个已经拿了他的宝印宝册的人，她本素爱淡妆，但此刻却是精雕细琢挑不出一丝毛病，眉间一点朱红，将眼眸衬得更加清亮，脸颊微红，分不清是胭脂红还是肤红。他轻轻一揽，将她拥入怀中，手所触及的腰身真真是柔若无骨。
　　“你真的好美。”
　　她低下头去并不作答，他也不待她作答，吹熄了红烛，拉上了帷幔，遮住了一帐春光。
　　第二日清晨，喜被中的佳人在怒喝中惊醒。
　　“怎么是你？！静姝呢？静姝呢？”裸着上身的洛廷轩脸上青筋暴起，一脸的歇斯底里。
　　相比之下，路清宛却很镇定，她早已料到必定会是这样的场面。
　　洛廷轩见她不回答，怒问道：“你说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静姝已经走了，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
　　“你说什么！”洛廷轩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掐住了这个与他度过一夜春光的女子，他的手在发抖，是因为怒也是因为惊。
　　路清宛没有挣扎，反而惨然一笑，“即使你掐死我，秋静姝也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
　　“你！……”洛廷轩手一紧，却又一松，放开了路清宛。他其实一直在担心着，直到大婚之期一定才放下心来，没想到她还是走了，她就这样不辞而别，而且竟然还安排了另外一个女人来代替她，“为什么，静姝，究竟是为什么！”洛廷轩大声地喊着，眼角不禁湿润了起来。
　　见他这样，路清宛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她不愿见他悲伤，即使她当时不满意他要娶秋静姝，可是她也没有在他的面前大闹一场，如今的她已是他的女人，他的悲伤就是自己的悲伤。
　　这次洛廷轩没有推开路清宛，他就这么坐着，静静地坐着，他明白自己这次是被算计了一场。宝册宝印是路清宛的父亲路丞相负责的，而自己没有过目，上面自然写的是路清宛的名字，如今自己身后的女人已经无可避免的成为了自己的皇后，而且以她父亲的地位，自己也是废她不得——即使废了她，秋静姝也不会回来了——更何况，自己与她，是被指腹为婚的。
　　忽然洛廷轩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离开了，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封书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是秋姑娘留给你的。”
　　他迟疑了半晌，终是伸手接过，上面娟秀的字体正是秋静姝的笔迹。
　　“我怨你毁了与我的婚约另娶她人，虽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本已是哀莫大于心死，适逢三日前秋姑娘前来寻我，临走前她最后留了这一封书信于你。”
　　洛廷轩呆呆地望着手里的书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拆开的，待到自己反应过来时，里面的书信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廷轩，容我还可此般唤你。君之恩宠，卿儿感激不尽却深感难以消受，此番离去，今生定无以得见，望君莫寻。路家姑娘聪颖贤淑，比之于我更胜于皇后之位，望君惜之。君之救命之恩，卿儿今生无以报，来世必将结草。”
　　卿儿？
　　救命之恩？
　　洛廷轩哈哈大笑，心却在滴血。她曾经说过自己不再是孟芷卿，只是他的秋静姝，此番她却只自称卿儿，想来必是知晓了一切。他骗了她，最终也被她所骗，真真是应了医娘的那一句凡事不可强求。只是，为何只提救命之恩，于此时的她而言，自己难道只不过是那将她救回生天的大夫而已么？
　　“皇上……”路清宛轻轻地唤了一声，然后将外衣替他披上，他忽然回过身来，吓了她一跳。他只是看了一眼路清宛，并没有说话，然后披上衣服便离开了，只留下路清宛孤单地坐在有些凌乱的婚床上。
　　她不恨，她懂他，自小她就懂他。

作者有话说

　　求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