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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占有(下) 银色的短发 ...


  •   深夜,李宅。
      李何图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昏暗之中。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去,只觉得心里惴惴不安,茫然无措。
      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是那么熟悉,让李何图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但仔细一听,却发现那声音毫无以往的生机,虚弱中透着一股心死的绝望。
      李何图开始向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黑暗里他无法辨别方向,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然而他的心似乎和那个声音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他可以感觉到那些无形的线引导着自己准确地奔向那个存在。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虚渺的影子。
      李何图更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那是凯撒。凯撒在呼唤他。
      然而,当李何图终于靠近了,看清了那个影子,却发现那是一个男人。
      银色的短发,黑色的衣衫,竟是那个梦境里站在甲板上的男人!
      但此刻,他平躺在虚空中,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他的额头被蜿蜒的血痕浸染,银色的发也因此被染上了暗红。他的脸色呈现一种不祥的蜡白,让人心中生寒。
      李何图呆愣在那里,他能看见这个男人身上隐隐约约的一个重影,那个重影不是别人,正是凯撒。
      这意味着什么?
      “凯撒。”李何图轻轻地仿佛试探般地叫着他的名字。
      那重影变得更加真实,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实体。
      “凯撒,是你吗?”李何图加重了声音。
      然而一切并未像预期般实现,凯撒的重影消失了,只剩下躺在那里的男人。
      “凯撒!”李何图恐惧地伸手去抓那个影子,却只抓到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的手很凉,李何图正想放开,那只手却忽然反手紧紧握住了李何图的手腕。
      李何图一惊,侧头一看,男人正睁大了眼看着他,那双眼眸暗沉,仿佛是一片黑色的无悲无喜的汪洋。李何图即使作为华裔,看到这双黑眸也感到一丝怪异。他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丝怪异从何而来。这个男人的眼睛竟然没有瞳孔。
      男人一开始的眼神很浓烈,带着一种强烈的质问意味。慢慢地,那质问一点一点地消退了下去,他就那么看着李何图,什么都没有问,却好像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他释然了,那颗愤怒的失落的心稳稳地安定了下来。
      李何图想问,你是谁?凯撒呢?但他像是被那双眼睛里的执着吸引了,凝固了。
      李何图看着那双无瞳的暗眸渐渐显露出深深的疲惫,带着一种不舍慢慢地阖上了。
      男人的身体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李何图猛地抓住了男人的手,他在害怕。害怕什么呢?他怕这个人也像凯撒的影子一样突然消失不见,。然而,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李何图无力改变什么,他只能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

      李何图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深地喘了几口气。那种深重的无力感
      梦里的那个男人和凯撒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为什么自己总会同时梦到两者?这只是一个噩梦吗,还是凯撒真的出事了?

      即使做了那样的梦,李何图也不可能马上赶去裴济,他虽然很多时候自在随性惯了,但毕竟还是要对整个团队负责。他便只能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噩梦,渐渐把这个梦淡忘了,投入了音乐和工作。

      一周后。
      “喂,奥格斯。”
      “嗯,小图,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那我还是老时间来接你。”
      “嗯。”
      李何图挂了电话,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已经习惯了奥格斯带自己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他只要答应然后去就好了。他想,也许,有一天,他慢慢地就会喜欢这些事了。
      只是,李何图忘了,喜欢应该是一种自然而发的,倏然而至的情感,它不是一个习惯或者酝酿的过程。如果要通过时间和努力来喜欢一件事物,这更多的只是一种习以为常。

      直到下了奥格斯的车,李何图才知道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奥格斯开了一段路,然后停在一个大型水族馆门口。
      “小图,下车吧,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停车。”
      李何图有些疑惑地下了车,等在门口。
      有两个人从一旁经过,他们的对话引起了李何图的注意。
      “这些天那条鲸鱼不闹腾了?”
      “说来也怪了,把情况和上面一说,上面给了我一盘CD让我放给那条鲸听,结果就真的不闹了,也开始吃东西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啊?比驯兽师还管用?”
      “听着好像是大提琴曲……”
      两人渐渐走远了。李何图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不久前的梦境。他又摇了摇头,暗自否定自己的胡思乱想。凯撒是一条成年野生虎鲸,水族馆不可能把它大老远地从裴济运过来,这根本是得不偿失。
      奥格斯很快就回来了,带李何图从一个偏门进了水族馆。
      “奥格斯,我记得水族馆晚上是不开门的吧。”
      “嘘,这个保密。”
      海底隧道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波动的水光投射在地面上,带着虚晃晃的蓝光。
      四周有各式各样的鱼类从眼前游过,李何图却无心观赏。他从进了海底隧道开始,心里就像被铁丝缠着,每走一步,铁丝就多绕上一匝,一匝比一匝嵌得深,层层密密,让人无法喘息。
      “…奥格斯。”
      “怎么了?”奥格斯有些兴然地走在李何图侧前方,听见李何图叫他才转过头来。
      “我们回去吧。”
      因为光线昏暗,奥格斯并未看清李何图眼里的不安。
      “小图,很快就到了,你看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李何图只好点点头,也不想伤了奥格斯的心意,想着看完了尽快出去就好。
      没走几步,前方的走道豁然开阔,通向了一个巨大的观景室,室内有两面巨大的玻璃墙,可以更清楚地观赏海洋动物。
      李何图跟着奥格斯走进去,抬眼看见玻璃墙外的景象,不敢置信般地睁大了眼。
      “小图,喜欢吗?”
      李何图像是没听见一样,突然快步走了过去,他把手贴在玻璃上,愣愣地仰着头看着那庞大的身躯。
      那是一条巨大的虎鲸,它似乎正在沉睡着。
      李何图侧过头,问道:“奥格斯,这是什么?”
      “是凯撒啊,你不认识了?可能是有点瘦了,到了新环境总有一个适应的…”
      “为什么凯撒会在这里?!”李何图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在安静的观景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奥格斯有些诧异,“你不是喜欢它吗?把它带到这里,你想它了就可以来看它,不好吗?”
      李何图转过身,面对着奥格斯,神情复杂,混杂着愤怒和伤感,“奥格斯,我以为那么久了你已经不一样了,可原来还是一样。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你就会送给我,你是一个好哥哥,我一直很感激。可是,奥格斯,喜欢并不意味着占有。也许凯撒在你眼里只是一件礼物,一只宠物。但在我这里,不!他是我的朋友,是全然平等的个体,没有任何人有权力、有资格迫使它失去自由。这样的方式对于我们都是一种伤害和耻辱。现在,我要见凯撒。”
      他说,我要见他,而不是观赏。
      奥格斯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随之而来的歉意的微笑掩盖了这一丝难堪,“小图,抱歉,我并没有想要伤害它。我带你去见它,跟我来。”
      当李何图真的见到凯撒时,凯撒从水面探出头,看着李何图。它和李何图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肯游近。李何图跪坐了下来,他伸长了手臂,手心向上。
      凯撒低沉地叫了一声,李何图向前又膝行了一步,离水更近了,奥格斯有些担忧地拉住了李何图的胳膊。李何图不会游泳。
      李何图一挣,然后冷冷地说道:“奥格斯,能请你先出去一下吗?”
      奥格斯皱起眉,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李何图看着凯撒,虽然从刚才的观察来看,凯撒并未受什么伤,但结合门口那两个人的话,凯撒这些日子必然受了很多苦。因为自己的喜爱而给凯撒带来了这些灾难,李何图的心里疼得厉害,像是一把钝了的刀子一点点剜着自己心上的肉。
      “对不起,凯撒。”
      李何图又前行了一步,一边的膝盖已经浸在了水里。不会水的人对水有一种天生的恐惧,然而李何图只想靠凯撒近一点,再近一点,完全忘却了本能的恐惧。
      凯撒微微动了一下,李何图一喜,身体不由往前倾,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掉进了水里。
      水从四面八方往口鼻里钻,窒息感让人不断地挣扎,李何图想要呼救,水却率先冲了进来。他突然想起小虎鲸沉在海水里挣扎的画面,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违背求生的本能忍受这样痛苦?凯撒最终活了下去,却因为他被带到了这个水泥铸成的牢笼里。

      李何图这样胡乱地想着,身下突然有一股力量托起了自己。
      李何图被托着露出了水面,他猛烈地咳嗽起来,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岸上,竟然是坐在凯撒的背上。
      李何图趴下身,张开双臂,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贴在凯撒的身上,“凯撒,你不生气了,对吗?凯撒,凯撒…呵呵,谢谢你。凯撒,我会带你回去的。”
      李何图就这么湿淋淋地趴在凯撒背上,笑得像个宝贝失而复得的孩子。
      “不过,今晚你还得留在这里,我明天才能带你走。”
      凯撒低鸣了一声。
      李何图留恋地摸了摸它的身体,凯撒游近岸边,将李何图送上了岸。

      当天夜里,李何图总是睡不着,总想着明天尽早送凯撒回到裴济。
      直到凌晨两三点才入睡。
      梦里,他好像趴在一个人的背上,微凉的皮肤让人觉得很舒服,即使这样贴着也不会觉得热。李何图记得自己除了小时候被养母抱在怀里,长大后很少和人有身体上的接触,但趴在这个人身上,他觉得很安稳,很放心。
      耳边有一个男子微哑的嗓音低低地说着话。
      ——我知道不是你,我一直在等你。
      李何图仿佛知道那是凯撒似的,心里暗暗埋怨着,那怎么不理我呢?
      那声音的主人像是能听见,接着说道。
      ——有人,不是不理你。
      那我也是人啊,李何图心里又嘀咕着。
      ——你是不一样的。
      李何图觉得周身似乎一点点热了起来,他看见那个人银白色头发下的耳朵泛着红,可爱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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