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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西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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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皓祯倒是心满意足去金屋藏娇了,坐在回宫车驾里的兰馨却还是觉得心里闷着一口气,拉着永璂就说:“阿兜(满语,弟弟),我觉得那个什么皓祯实在令人讨厌,真是个寡廉鲜耻的东西。”
不说兰馨不快,永璂也不喜欢皓祯,但是却没兰馨表现得那么明显,只是对兰馨安抚一笑,又皱了皱眉,说道:“兰馨额云(满语,姐姐),你莫着急,回头我便命人请托纳混子阿珲(满语,表哥),再寻个由头惩治他。”
“不过纳混子阿珲刚才也肯定让那个皓祯吃了苦头的。”目光流转,想起容谨的名声手段,兰馨倒也高兴了些。
富察皓祯,爷算是记住你了。唇间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永璂的眼底倒是笑意温和:“既是知道纳混子阿珲的本事,咱们倒也不必再为那种不着四六的东西费心思了,早晚收拾了他。”
等回了宫,姐弟二人便去给皇后请安。他们只是捡了些有趣的宫外见闻说给皇后取乐,倒没有将遇见皓祯和白吟霜的事情学给皇后听,免得爱子心切的皇后又平添了烦恼。
说笑了一会儿,皇后又拉着永璂,仔细叮嘱道:“永璂,今天是你汗阿玛开恩,你才得了空出去看看,心思可不能野了。见识宫外的人和事,对增长你的阅历很有好处,只是功课是根本,可万万不能落下。”
“儿子心里清楚,定然不会让汗阿玛和皇后额涅失望的。尚书房的课业,儿子是半分都不敢耽误的。”永璂乖巧道。
“永璂说得好!”这时,皇帝竟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笑意满满。
皇后忙起身,微微欠身,面上轻笑:“主子爷来了。”
永璂和兰馨也忙起身行礼:“给汗阿玛请安。”
“皇后不必多礼,升炕罢。”皇帝虚扶了皇后一下,两人上了炕,又对永璂和兰馨笑道,“你们两个孩子也都坐下罢。”
“主子爷来便来了,却还不喜让人通报,每次都惊到我们娘儿几个。”皇后含笑嗔道。
皇帝素来喜欢听墙角,只觉得自己听来的才是实话,却知道皇后是在说笑,便也顺着说道:“不过是怕唱名打扰了你们叙天伦之乐,又得了你的埋怨,倒是我的不是了。”
“汗阿玛能来瞧我们,是心里记挂我们,可不是打扰啊,皇后额涅与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兰馨微微垂首,笑道。
“兰儿这嘴倒是越来越甜了。”皇帝对这个养女还是很喜欢的,听罢哈哈一笑,赞了兰馨一句,又对皇后道,“今天我去太后额涅那里问安,与她也提了兰儿和晴儿的婚事。这两个格格也都到了年纪,咱们先定下来好人选。”
“多谢主子爷记挂着兰儿和晴儿了。”皇后对兰馨的婚事一直都很记挂,听皇帝这般说了,便顺着他的话头,笑道,“赶明儿我去给太后额涅请安的时候,也与她老人家好生合计一下。”
说起儿女婚事,皇帝与皇后交谈得热火朝天。永璂只在一旁看热闹,倒是兰馨害羞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低头揪着帕子不说话。
到底还当着儿女的面儿,帝后二人也就是打趣了一下,便听皇帝又出言,却是说起了正事儿:“后天便去西山围猎,朕要带宫里所有成年阿哥一起,宫里这些小阿哥你可得好生看顾着些。”
“我知道,您放心就是。”皇后含笑道。
这时,永璂眼底闪过一道流光,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出言道:“汗阿玛,儿子也想去。”
“哦?”皇帝挑眉,神色之中带了几分调侃,“你也不过八岁,如今就想去狩猎了?”
脸上浮现淡淡的羞涩,永璂低头道:“咱们大清以武立国,满洲子弟从来都擅长弓马骑射,儿子年纪虽不大,但是也想在围场一展身手。”
皇帝哈哈一笑,拍了拍永璂的肩膀:“好孩子,有咱们满洲儿女的气魄。你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汗阿玛要先考查你的课业,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可是不准你去的!”
“儿子必然不会让您失望的。”永璂清隽的面容流露出骄傲的神采。
皇后在一旁笑道:“爷,您可别惯着永璂了,若是等永璟回来,知道了他阿珲(满语,哥哥)能去,他却去不得,可是要闹小脾气了。”
原本要跟去西山便是想伺机算计一下他的好五哥,此刻见皇后的爱子之心反倒可能碍了他的安排,永璂连忙说道:“皇后额涅,您可别告诉阿兜(满语,弟弟),回头我给他猎了狐狸做披风,他必定不会恼我的。”
皇后无奈一笑:“你啊,也罢,就依你。”
皇帝也笑了:“永璟若是不服气,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他生得晚了?再者说,他和云浅如今可在畅春园陪太后额涅住着,后天可是赶不及的。”
说罢,皇帝又问了永璂课业上的问题。这自然难不倒永璂,毕竟他算是在第二遍读书了,又了解皇帝的脾气秉性,一应对答皆是按照皇帝心意,自然令皇帝更加高兴,满口答应了永璂随驾去西山的事情,还给了文房四宝的赏赐。
待到说话说累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用了小食,永璂和兰馨便告退,各自回住处了。皇帝自然是顺理成章留在了皇后的翊坤宫,又是一夜红烛帐暖。
是日,旌旗蔽空,车马喧哗,圣驾一动,虽不是地动山摇,但也算是声震八方了。皇帝带着他的诸位皇子并亲贵大臣,由紫禁城前往西山围猎。
此次出行,容谨奉命随驾。在出行之前,皇帝与皇后宣了他来,要他在围猎过程中好生看顾十二阿哥。因着容谨出身乌拉那拉氏,与永璂休戚与共,自然也越发上心。
纵然永璂年纪尚小,也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与年龄稍长的阿哥们一样骑马而行。永璂是第一次骑马出远门,容谨不放心,便一直照顾左右:“十二爷,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奴才。”
“纳混子阿珲(满语,表哥),你不必这么小心,我又不是玻璃人儿,若是有事,定然差人去寻你的。”永璂知道容谨是好心,只是他的确不需要,而且容谨也是有自己差事在身上的。
看着越发有气度的永璂,容谨心里暗赞,嘴上说着:“主子爷和主子娘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奴才照顾着您的。还有,在外面,奴才可担当不起‘纳混子阿珲’这个称呼。”
见容谨一脸坚决,永璂也没奈何了,只得笑道:“罢了,容谨,你也很不必如此,只是你也是在汗阿玛面前当差的,若是汗阿玛有事请传召你,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委屈着。”
容谨低头一笑:“奴才跟着您,哪里算得了委屈?若是主子爷吩咐了差事,奴才自然也会尽忠职守的。”
将马身落后了永璂半个马头,容谨心里想着,十二阿哥这才是皇子阿哥该有的的气度,却不像那个一向自视甚高的五阿哥,除了会装腔作势,也做不出什么真正高贵的举动来。跟随圣驾出来行猎,居然随身带着福尔康和福尔泰这两个包衣奴才,还跟他们称兄道弟。
远远瞧着五阿哥和福家兄弟那副“兄友弟恭”的和睦样子,永璂也在心底嗤之以鼻。这个五哥,可是远不如前世那般聪慧敏捷,脑子里也不知进了多少豆汁儿,倒是他之前高看这个五哥了。不过,说来奇怪,皇帝倒是颇为喜爱这个五阿哥,即便算不得盛宠,但是宠爱也一直没有断过。
西山距离紫禁城也算不得多远,饶是皇帝出行的仪仗前呼后拥,也没用两个时辰便到了西山。
这次出行,富察·傅恒和西林觉罗·鄂敏奉旨处理驻跸关防事务,自然安排得一应俱全,只等皇帝一行入住。永璂也分到了一个距离皇帝大帐不远的帐篷,这是皇帝特意嘱咐过的,到底也是心疼小儿子。
待永璂安顿好,便见皇帝身边的内监来传口谕,唤永璂去大帐陪皇帝一道用晚膳。原本面见皇帝是要沐浴更衣的,只是在宫外也不能那么讲究,永璂之前倒也换了衣服,也算是全了礼节。命贴身太监小林子给了赏封儿,永璂便往大帐去了,到底皇帝传召,不能耽误。
在去大帐的路上,永璂便在盘算着要给五阿哥永琪挖坑,毕竟这个好五哥不独得了皇帝的注意,更是得了皇太后的青眼。尽管皇太后对皇后名下的嫡子嫡女一样宠爱有加,但是皇太后最看重的阿哥,只怕还是五阿哥。永璂可不希望,永琪得了皇太后的青睐,而生出什么乱子来。
乾隆二十五年庚辰,可是一个特别的年份。只是,现在的永璂却没有料想到,将会有一场大戏在紫禁城上演。若是他知道,倒也不必再费心思谋划,只等宫外那一花一鸟将五阿哥带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