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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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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语:爱别离,怨憎会,撒手归西,全无是类。不过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题记
柏玉槿眼光所到之处,皆是红色,红色的丝帐,开满了绚烂的芍药花,红的锦被,绣着鸳鸯交颈…还未燃尽的红烛,烛泪刚刚吞并了“囍”字,连窗棱子也是红色的,被红的窗花映照着,天蒙蒙亮了。
只有一样东西是白的---那一方丝帕,在柏玉槿眼前翩翩而落,它上面本应该有斑斑落红,可惜,这上面依旧洁白如常。
柏玉槿半趴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维持这个羞辱的姿势多久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双腿早失去了知觉,被踢中的胸口隐隐作痛,她一低头,就可以看见那扩散开来的瘀青,此刻她衣衫不整,毫无尊严的半敞露着胸脯,挤出一个半月的形状,如同那一方丝帕,白的耀眼,对襟边上的并蹄莲依旧毫不掩饰它的妩媚,嘲弄似得开的灿烂。
床沿上坐着高高在上的男人,他的新郎---池洵易,他冷峻的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眸乌黑深沉,连着脸色也罩了层黑气,柏玉槿不敢抬头,似怕他黑漆的眸子能吃人一般。
玉槿想哭,却是连最后一滴眼泪也留在了柏家,她不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她除了麻木,竟找不出别的话语来形容。
她哭不出来,只能任由半裸-露的肌肤贴着冰凉的地面,她向来引以自傲的丝发杂乱无章的躲在领子里,与她一般瑟瑟发抖。
天要大亮了,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门缝,柏玉槿清楚的知道她将面临什么,也许她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池洵易从她身边跨过的时候,并没有看她的冰肌玉颜,她在他眼里,该是怎样的不堪,从门外的谈话中就能听出来。
“柏家出了这样败坏门风的贱-货,柏昆放真是教女无方。”
柏玉槿知道这是她的公爹,她小时候曾跟着爹爹见过几回。
“柏家倒是门风正紧的很,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生的贱-货,有其母必有其女…”
婆母尖利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刻刀,一刀接着一刀的剜着柏玉槿的肌肤,柏玉槿很快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刺骨的寒意。
“交给祠堂,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只能沉塘了…”
柏玉槿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的领口,一双眸子几欲滴出血来,她自始至终没有听见池洵易说一句话,她也等不来那句话,她在昨夜就应该明白的,红烛之下,池洵易抱得她那么紧,险些让她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火坑,找到了自己的良人。他挑逗自己的时候,明显是温柔且耐心的,可是在自己沉沦而他挺进的刹那,她明显看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那一刻,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她能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冷却了,任凭池洵易发泄似的摆弄她的身体,甚至连她的衣服都没有除去…
池家的奴仆像拖一条死狗,将她拖到祠堂,她听不见所有人恶毒的诅咒,也看不见任何人鄙夷的目光,她只看见自己胸前的两团肉,晃荡的厉害,被那起小人推来搡去,她发现自己消瘦的肩膀彻底裸-露在寒风之中。
柏玉槿冷冷的笑,恰好给了看热闹的婆姨有了嘲讽的理由,“瞧那,还是诗书家的小姐,恬不知耻到了这样的地步,你们看她还在笑哪…啧啧。”
柏玉槿最后一次抬起自己的头颅,却更被嘲讽成淫-荡无耻,她说不出话来,尽管有无数怨毒的诅咒堵在她的喉咙口,她心中有无数恨,可是不要紧了,她看见她的父亲,耷拉着脑袋,并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是,自从娘亲去世,父亲又何曾看过自己一眼?
她的大娘倒是隐隐有些快意似的,两只眼睛满是恶毒,她身后跟着她唯一的姐姐,正配嫡出的姐姐,高贵的站着,她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柏玉槿忽然发疯似得挣扎起来,她要再看一眼孩子,那是她的亲骨肉,是她在黑暗的地牢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可是她显然忘记了堵在嘴上的布条,她呼天抢地的喊着,最终都只化为了一阵呜咽。
“还敢反抗…”族长终于发话了,“先行刑,再沉塘。”
带着锋利尖刺的藤条一下接着一下甩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疼痛很快淹没了柏玉槿仅存的清明,眼泪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堤而出,柏玉槿忽然觉得痛快了些,原来比起心上的痛,荆条打在身上的感觉,真像是一种恩赐了。
柏玉槿不哭反笑,连眉角都舒展开来,虽在这样的光景,自有一种风姿卓然的动人之处,几个年纪轻些的男子早把持不住,只将眼眸瞟在柏玉槿如瓷器般的肌肤上,如今沾了猩红点点,更是有了残破的美丽。
池洵易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看她的新娘一眼,从最初的愤恨到如今的心惊胆颤,他无法面对柏玉槿的眼睛。
只有一个人,一直看着她,仿佛看不够似的,无论她哭她笑,他一直盯着她看。
柏玉槿也嘲讽的盯着他,她的眼眸过处,如一把利刃,在她心中,已将这个有着苍白面容的男子用刀刻的体无完肤。
“柳奚笙,你害我一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冰凉的河水淹没了作为人的柏玉槿的无数的幻想和希冀,她不甘心这样迎来自己的死亡,她看见岸上的人们或叹息火嘲弄或愉悦的眼神,恍然间,柏玉槿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当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而这个笑话的始作俑者,依然沉默着苍白的容颜,与那个昨夜进入她身子的男人并排站立着。
没有表情,只有阴鹜。
如果…如果可以重新活一回,我柏玉槿还会这般懦弱退却,隐藏自己的利齿,以至于到了退无可退,被你们用这般残忍的方式送向命运的终点?如果...柏玉槿死死不肯闭眼,如果有如果,柏玉槿决不再做砧板上的鱼肉,我不但要掌控自己的人生,我还要你们,为你们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