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使》红鹿

4、第四章 寻琴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静寂的山谷间流淌而过。
　　肥硕的鲜鱼跃出水面，又落下，溅起点点雪白的水花。
　　河岸边翠绿的竹林迎风摇曳，“沙沙”作响。
　　不甚明显的羊肠小道直深入竹林的木屋，在木屋旁的绿竹上栓着两匹健硕的白马，默默的低着头啃食着地上鲜嫩的绿草，以积蓄体力。
　　林内另一端徐徐走来一只大黄狗，它抬头瞅瞅熟悉的白马，又耷拉着脑袋走向屋内，屋内有老少三人对坐着，结实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命盘图和写着某人生辰八字的红字，暗红的茶壶热气腾腾。茶香清新四溢。
　　老人大约在七旬年岁，白须垂胸，穿着宽松的淡灰色长袍，更显一身仙风道骨；左边未满三十的年轻人较为稳重，脸上始终带着淡然的笑容，动作熟练的沏茶酌饮；右边的年轻人较为年幼，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眼睛直盯着看不懂的命盘图发牢骚。
　　“师父你行不行呀？不会就大声的说出来，少爷又不会笑话你，最多我这个做徒弟的大笑三声就大风吹吹去了。这个命盘你看了半个时辰了，光会坐在那里发呆，什么话也不说。我家少爷人很好的，一表人才，成熟稳重，就是有点固执……”唔，口好渴，先喝杯水再说。
　　大黄狗在周围转悠了一圈后，最终在老人脚边慵懒的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左边的年轻人摸摸大黄狗的头，依旧喝着茶，老人依旧看着命盘图，只是眉头开始紧锁，前额隐隐冒出青筋。
　　“……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呃，说错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忘记了，那不重要，谁管他呢，反正师父你是个道士，这替人消灾解难的事可是你的本份。村长说啦，你的本事比他好，应该能为小姐化了这个灾劫。我看悬！拖拖拉拉这么久，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这话有这么难说吗？看我……”
　　右边的年轻人——风炎得意的拍拍胸脯，继续说道：“有话就说，我就经常和少爷聊聊天，动动嘴，不至于把嘴的功能废掉，而且多说话有助于除口臭，不信你闻闻看，啊……一点口臭都没有吧！”
　　聊天？是他自己在一边自说自话吧。
　　老人抬头瞪他一眼，聒噪！
　　“师父你瞪我有什么用，如果你瞪我有用的话，我绝对会让你瞪我瞪到你满意为止，我说话算话。”风炎笑嘻嘻的说，“呐、呐，快看快看，能不能化了这个劫数？要怎么做？挂红绳佩戴玉还是……哎哟！干嘛打我的头，很痛耶……”
　　啰嗦！聒噪！
　　“小时候要你学你不学，现在啰啰嗦嗦报怨个什么劲，在一旁老实的待着，别让我分心。”说完，随手又是一个爆粟。
　　风炎抱着头怒瞪着自己的师父，自己本事不够还迁怒他的说话让他分心。
　　杯子里喝剩下三分之一的茶水，左边的年轻人——无相又往里面添至九分满，“怎么样，清师父？”
　　清师父没有说话，盯着命盘许久才开口，“此女不出两月必遇水劫，凶险异常，不能避也不可解。不过，有一个方法可以一试，随身佩戴金银饰物或能降低劫数的凶险，佑得贵人相助。”
　　缓缓放下茶杯，“我妹妹的劫数当真不能避也不可解？”无相侧头注视着窗外的竹叶，眼神凝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生的一切上天自有定数，“这金银饰物最好是对她有重大意义的，或是她最喜欢的，如此效果加倍。”
　　无相沉默许久，回头说道：“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想向清师父恭手告辞，屋外蓦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细细浅浅，似一道细碎的秋风拂面而过，令人不由自主的追寻……
　　他不觉的停下离去的脚步，侧耳细听。
　　渐渐的，琴声若有似无，细不可闻……就在三人心里惋惜之际，几乎消逝无踪的琴音蓦然又扬起，轻轻柔柔，绵长不绝，似秋风的柔弱无骨，依然吹落了片片霜红似火的红叶。
　　悠悠的琴音温暖和煦，柔化了众人的胸怀，心中的浮动渐渐平静，一份安逸悠然而升，众人的思绪沉醉于一片枫林之中，红叶若红霞缭绕，层层片片，绚丽多彩。琴声渐扬，清清脆脆宛若枫树被风吹过，沙沙的低声呢喃……
　　忽而琴声低转，细腻迷人，似娇羞的与众人低声笑谈，看枫林中少年与少女，衣袂飘飘，发丝交缠飞扬，在红叶下诉说着绵绵情丝……
　　叮咚两声琴音扬起又消逝，林中的小鸟被惊飞，不速之客到来，详和缠绵之感渐渐消逝——昂扬的琴音骤起，越弹越急，急急切切，随着琴音呼喊着众人，令众人置身于痛失亲人的悲恸中，心底涌出无数的愤怒、孤绝和悲怆。
　　蓦地，琴声倏停又起，娇羞的笑谈化为勇猛的战士，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交织着悲哀与哭泣……琴声再次停下，沉默了许久，终没有再响起。
　　三人都迷失在突出其来的琴声中，无法言语……激动的情绪未曾恢复，无相低声呢喃：“红叶……红叶……霜红似火……”
　　风炎茫然的流着泪，“少爷，我们……我们战赢了吗？”
　　无相没有回答风炎的问题，只缓缓说道：“村尾……那片枫林里，曾瞧见不少族人甜蜜浅笑着赏枫，我在林子边缘、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怎么样……一定要把这份温馨守护，即使……成为魔鬼，也要守护……”
　　清师父早已老泪纵横，双目迷茫的看着远方。
　　无相闭上双眼，语带哽咽，“刚才，我以为……以为又回到了枫林，以为……”那份温馨，那份甜蜜，就要被掠夺、摧毁……于是，他拿起剑，拼死守护……守护……
　　蓦地，无相冲出竹林，绕到木屋后方的山脚，向着琴声传来的方向，奔向木屋上方的山崖。他想知道，更想看看，这个和他有着一样心思的弹琴人，这个人……
　　他想见他。
　　回过神的清师父看到无相奔去的方向，脸色微变，急忙施展轻功追上去，在山道上把无相拦下。
　　“不行，你现在不能上去。”
　　“为什么？”
　　“有事，你先听我说。”
　　“不差这点时间，有事等会儿再说吧。”
　　“不行不行，我告诉你……”
　　“少爷，别去。”回恢理智的风炎随后跟上来护着无相，紧张的环视四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大多是陷阱，这里人烟稀少，很不安全，咱们还是快快下山吧。”
　　清师父摇摇头，“什么安不安全的，有为师在此还能有什么危险。”
　　风炎冷哼，“人在江湖就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师父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了吗？”
　　窒了窒，清师父习惯性的又给他一个爆粟，“怎么可能会忘。但上去会打扰到别人……”这好像不是谈话的重点吧？！
　　无相瞄一眼沉寂的山道上头，树木层层交错，阴郁幽暗得无法得知那人还在不在，他压下心里的焦急笑道：“有没有危险去看便知，不如一起前去？”
　　“不成。”清师父脱口说道：“若去见她，她以后就不会再在这里出现了。”
　　啊？风炎呆了呆，“师父你见过这个弹琴人？”
　　“数月前，我避开云龙山热闹的景区，转往人烟稀少的山林……”
　　山林里却传来悠扬的琴音，刹时就被吸引住了，待回过神想要寻人时，人已走了。等了半个月后，弹琴人才出现，同样的与之错身而过。第三次是一个月后，这次清师父终于赶在弹琴人离开前遇到对方，清师父激动的把激昂澎湃的情绪表达出来，但是……
　　“……她双眼愤恨的怒视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表示我闯入了她的地方，一句话也没说就抱琴走了。下次她再出现时是在另一个山麓，一旦有人现身打扰就换个地方。所以，我们只能听不能现身……咦？人呢？”清师父转过身想提醒无相，却发现没有他的踪影。
　　耶？人是什么时候走掉的？
　　“糟了，快走快走，希望赶得急。”
　　“师父，两个月前你突然搬离南麓，原来不是为了练武，而是为了听琴？”
　　“……那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我哭啊~~~~写这段真是费了好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