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萧让摊开手 ...
-
从这次之后我和萧让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些,我可以隔三日就去后山看望虞启湛和花花母子,傍晚回来时我会给萧让和姑娘们带回一大堆我和湛哥哥一起打下的野味,当晚孟饵就会把这些猎物变作可口美味的饭菜。
萧让都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也因此孟饵每日必要给萧让单独做一顿饭。
臧溪放对孟饵十分客气总是笑脸相待,偶尔看到我趴在矮几上对着萧让又画成麻子脸的地图问东问西时,他冰冷而有些阴郁的目光都会让我立刻坐直身子闭上嘴。
这天萧让去巡营,我正盘腿坐在廊上给萧让缝制一双新袜子,臧溪放来到里院拱手揖道,“黎枝姑娘。”
我放下手里的活计,客气的笑着,“臧先生,萧将军不在。”
他直起身子盯着我缝了一半的袜子,“黎枝姑娘是哪里人士?”
“我自小在山中长大,只知道有东西南北四个山头,叫什么却真不知道。”
臧溪放面色平静的点了头,“你的那位猎人兄长也不知道么?”
“他自然知道。”
臧溪放笑了一声,“听萧将军无意提起黎枝姑娘是识字的,既然从小在山里狩猎长大,在下却很少听说有识字的猎人。”
“哦,那你现在不就听说了。”
“在下还听说姑娘的父母在你六岁时就不在了,却不知是何缘由?”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臧先生,你们来之前我已在抱月阁做了三年的管事丫头,萧将军在这里一住半年多我们尽心服侍,丝毫没有慢待过将军或是几位统领先生,为的就是能让这一院子姑娘暂时安心度日。上次先生的话黎枝记得清楚,若要换人……恐怕还要将军说了算。”
臧溪放听完缓缓点头,“嗯,那此事就交由在下来办,姑娘只等我消息便好。”说完一挥袖子出去了。
经过这一番问话,我知道应该不会有太长的时间伺候萧让了,虽说这本是我一开始盼望的事。
后一想臧溪放的意思应该不只是将我换掉,要说现在院里的姑娘都算过的不错,暂时也不用替他们担心。我的确有些想念山林,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想做。
和虞启湛商量了半日后,他勉强答应陪我去找我的父母,但是如果半年内见不到他们我们就要回去。其实我只做着找一次的打算,也根本没报任何期望。
有了这个打算我对萧让愈发尽心的伺候,萧让对我也越来越好,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把我当做他妹妹的替身。
这日我刚洗了新鲜的野果放在堂屋,就见他穿着宽大的长袍从厢房的澡间出来,乌黑的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我皱着眉就去拿大块的干布。
他一边走一边掏着耳朵,“黎枝,来帮我弄弄,耳朵好像又进水了。”说完就坐在木台上。
我忙掏出帕子卷成细细的一条,趴在他身边小心的探进他耳朵好吸出水渍,他一边笑一边躲着,我只好握住他的肩膀,“别动,马上就好。”
萧让实在怕痒,抓住我放在肩上的手忍了一会儿,“每次这个过程都是又舒服又难受啊……”
我重新跪好将帕子收进怀里,“也不知你怎么洗头,总能给自己灌一耳朵水。”说完就拿起大块布子帮他擦头发。
他笑看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膝盖,“以前只能一个腿蹦半天,被宋毅看到几次差点笑的背过气去,还好现在有你在。”
我见他又在一堆竹简里翻来翻去,叹了一声,“是不是找系着红绳的那捆?”
“昨天看完就去睡了,怎么不见了……”
我走去他的卧房果然在床头找见,递给他时便交待道,“你的东西不在这肯定在床头,以后先去那找。”
他点了两下头便专心于竹简上的东西,伸手摸了个果子就往嘴里塞。
我一边擦着他的发一边说道,“你的新袜子都在白色的包袱里。那件藏蓝色的刺绣长袍在樟木箱里,贴身的衣服都在床头的小柜里。”
“嗯。”
“明天我再去趟后山,多抓几只你爱吃的锦鸡回来,干脆弄个笼子养着,你可以留着慢慢吃。”
“……嗯。”
他的湿发已经半干,我放下布子转身把被他翻乱的竹简地图归置好,“对了,春华和秋露给你和四位副将缝了冬衣,我让她们给你多缝了一身,用的都是最好的棉花和衣料,你可别一高兴又给别人了。”
半天萧让都没有答话,我奇怪的扭头,“你听到我刚刚说的……”却见他两手放在膝盖上,正半垂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忙打哈哈,“这些小事你总不在意,我怕你忘了。”
萧让笑了笑,“有你帮我记着不就行了。”
我咬了咬唇没有答他,归置好书简又去澡间把他换下的衣服抱在怀里往外走,无意看他一眼就见他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未曾变过。
“这几日你总是夜里洗衣服,何不等明日白天的时候再洗?”我只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往外走。他又道,“看来……你真的要走。”
我背对着他停在门口,心里忽然觉得难过。
萧让走到我身后将我轻轻拉进屋,怀里的衣服被他全部扔在脚边,脸上还是温和的笑着,“打算去哪?”
“大概……会回山里去。”
“不想继续留在汲水镇了?”我垂下眼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预计不错,你的湛哥哥应该不会强迫你。所以……是你自己想走,不想……再留在我身边伺候了。”
我抬起头为难的看他一眼,他那一双清冷的眸子似乎瞬间就明白我的心意,可又垂下眼道,“我以为你已不再记恨我上次……罢了,既然你讨厌萧某,萧某定不会强留。”
“我……我没有记恨你,更加……不讨厌你……”
他立刻抬起眼,“那就留下。”
我张着嘴不知该怎么办,他抬手别过我的发,笑了笑,“臧溪放想让你走,对么?”
我垂下头轻轻点了几下。
他再度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管你往哪个方向去,沿途都会遇到流窜到各处的乱兵,如若往东凶险更大。流离失所的人到处都是,很多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祈求上天让他们第二天还能活着。你和虞启湛加上两只山豹,五六个人你们可以应付,若是遇到五六十人亦或五六百人呢?别的不说,只说他胳膊上的纹身被人看到,你觉得有多大把握能再遇到像我这样愿意相信你们的人?”
抬起头是他黝黑的双眸,那里面瞬间闪过的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虞启湛身上的纹身只有我和宋毅知道,我也曾嘱咐他不可外传。说起来,你留在我身边……是最为安全稳妥的选择。臧溪放一向谨慎,之前的几次误会使得他对虞启湛不太放心,故而才有这番考虑。”
萧让说完这番话又重新跪坐在矮几前,我攥拳于胸口再次对自己的单纯感到懊恼,“我……我没想到这么多……”
“那就好好想想。”萧让冷着脸似乎有些生气。
我跪在地上把他的衣服重新抱进怀里,有些打鼓的看他一眼就见他脸色冰冷的瞪着我,心脏莫名一缩忙道,“先收拾好,明日再洗。”
他这才将目光挪到眼前的竹简上,“虞启湛那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去找他,也早有让他在我军中任职之意。”
我明显感觉到萧让和湛哥哥都有些不喜欢对方,因为两天后虞启湛被宋毅请来时,他笑着和我说了半天的话却没理一直等在身后的萧让。宋毅频频给我使眼色,而那臧溪放对我兄妹二人则更为冷漠。
还是萧让笑着先开口,“黎枝,去把孟饵昨日做的点心拿来招待你兄长。”
我应了一声后连忙给虞启湛摆了个可怜兮兮的麻子脸,“湛哥哥,那日萧将军同我说了咱们若是走会遇到什么情况,我想他毕竟是军人对局势的了解比我们多。这两年外面的局势已不同以往,只要你和花花母子还有抱月阁的姑娘都能安生过日子,毛丫也没有别的念想了。”
虞启湛垂首温柔的看着我,一边摸着我的发一边考虑了半刻才缓缓点头,“你放心,只要他不为难我们,我自然不会有别的想法。”
待我端了点心过来,宋毅在屋外接过盘子却并未让我进去,而后他也退了出来。
这日萧让和虞启湛两个人单独说了一个上午的话。即使我在院里敲打着洗衣服也还是听到屋里不时传来他二人低声的争执。
最后湛哥哥从屋里出来时脸上的神情尤为复杂,他告诉我要离开一段日子去办几件事情,花花他会带在身边,乌雷就需要我去照顾了。
谁知这个照顾是把乌雷领来了抱月阁,所有人都听从萧让的命令躲了起来,那小家伙从进院子开始就始终弓着身子一面警惕四处观望。进了里院后看到我它仿佛才放松了些许,蹭着我的腿绕在我身后。
虞启湛说他最快二十天就可以回来,嘱咐我不可乱跑,安心等他回来。
乌雷在湛哥哥走后表现的极为不安,我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力安抚它。它缩在院子的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我拿了个垫子垫在身下一直陪着它。它比花花聪明也更为独立。
天黑后它虽偶尔会把头搭在我腿上小睡,可只要萧让弄出些响声它就会立刻警惕的站起来。
萧让耐心的等了一天见乌雷比来的时候安静多了才走到我们跟前,他站在廊子上手里端着一盘熟肉,“你不能就这么和它过一夜吧,要不要我给你俩搭个草窝?”
“要让它彻底信任我只能同吃同宿,如果在山里还好,可在这里它一定觉得委屈死了。”
“委屈……”他拿起一块肉冲乌雷晃了晃,之后塞进自己的嘴里,“就算要睡也把它弄去屋里。”
“刚才试过了,他不愿进去,我的房间太黑太小了。”
萧让挑着眉看了他身后,笑道,“那就试试把它引到正房来。”
在他的催促下我只好尝试把乌雷引去厅堂,没想到亮堂堂的厅堂没有让它感到害怕,反而好奇的跟在我身后进来,匍匐着身子四处嗅。萧让也走进来盘腿在他一贯的位置上坐下,之后再未看过乌雷一眼。
我把准备好的肉和水放在门口,之后按照萧让的建议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发现当我真的不那么在意乌雷时,它反而不会让我离开它的视线。跟进跟出了几次之后开始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好奇,我去给萧让铺床他就跟在我后面闻闻床脚或是他靠在门边的靴子,我跪在萧让身旁收拾他翻乱的竹简,乌雷会十分警惕的在木台上试探两下,之后轻轻一跃也上了木台。
我转头就要赶它下去,萧让却阻止我,“不妨事,由它吧。”
“萧将军,这么把它弄来,你的几个副将一定会不高兴的。再说,他们再跟你议事又该去哪?这……不是办法啊。”
“这几天他们四人全部出去招兵,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等他们回来时这小家伙应该也适应了。”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扭头扫了我一眼,“你不会再回山里做猎人,所以乌雷必须适应有人的环境。”
我眨眨眼,“为什么?”
萧让摊开手边地图,指着一片山峦说道,“这里就是你和虞启湛从小狩猎的地方,叫做鳌山。正好就在吴国境内,前两天我收到消息,姬七铭曾去过那里,为了……找一个人。走的时候放了一把火把好端端的青山烧成了焦土。”
我盯着那一片翠绿呆滞了良久,“那……那虞熏还在山里,湛哥哥的媳妇和老丈人也……”
萧让缓缓点了头,“他……就是回去找他们的。”说完他有些惊讶的握住我的手,“他妻子因妒将你变卖,你怎么还……”
我急忙抽回手抹掉泪,“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对我也不是太差,虞熏一直都很听话,你……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也该陪湛哥哥一起回去的。”
“你不能去。”他的语气莫名的让我生气。
“萧将军,我不是你妹妹……”这句说完我立刻感到后悔。
萧让的身子僵了一下,之后沉着脸缓缓将地图卷好,“不管你是谁,谁的妹妹谁的女儿谁的妻子,从今往后你必须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