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戋戋吾束素》年小生

14、圣祭大典暗风起

　　朝拜典礼是与往年一样的盛况空前，这里所谓的“一样”与“空前”，自是国情愈加稳定，国力愈加强盛的结果。
　　在大臣们历年不变其调的赞颂声里，与当今华追王仅仅一帘相隔的姽婳，略带倦意的目光透过重重帷幕，最终在百步开外，一名峨冠玄衫的少年身上落定。
　　仔细辨认了他与他身侧同门师辈的随身盘玉，姽婳眼前一亮，虽身形未动，但所配额环依旧发出了珠玉轻撞的脆鸣声。
　　昨日相遇时稚气未脱的少年，今日却是神光炯亮，傲气凌人。
　　即使祝颂之时，亦微扬下巴，姽婳确定，他是那个在与她一起唾骂船老后，黑线无语的少年。
　　长青派，可涅。
　　如此只不过始止于一瞬的失态，旁人无意，但姽婳随即就感到右侧脸颊上又落了一记更迅的眼刀。

　　姽婳曾与南七共同探讨过，当一个人对他人的称颂置若罔闻，半字不回的时候，将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通常情况下，这一次两次的沉默不应，会给对方
　　好一个谦楚之人的印象。
　　如果长期以往下去，则会让对方认定
　　好一个遗世独立的谦楚之人呐！
　　换句通俗点的就是：
　　真当个万年臭脸冰山，出家吧您！
　　当然，这通常情况是绝不会包括我们玄女大人在内的……

　　姽婳已在明潭前足足站了半个时辰，原想着待身后消停下来方便自己回想动作要领的……
　　没想她面临神兽寄附的明潭，茕然而立的孤绝身影却又重新点燃了一波又一波的夸赞热潮……
　　“果真是我堂堂华追王朝……的护国圣女！”
　　这样偏了一圈升罗道的偏正句式，却不让人听来觉得有夸张之嫌，真是辛苦了这些文臣武将、各方长老们，一生所学褒美之词都跳过了当今升罗道的在位者，全数用在了这纤弱的女子身上。
　　却仍有人仰天愤慨：书到用时方恨少。
　　崇君一言五分惮，尚奉信仰无尽叹。
　　南七似也被这滔滔不绝的轰鸣声震得有些脑涨，便低声在身旁的摄政王耳边言语。
　　只见那摄政王也是拧紧了眉头的，他也为正为自己语噎了半句而窘迫难当，听闻南七的意见也正好合他的意，便向高台王座中的少帝拱手递了个眼神。
　　沉重冷峻的嗓音即刻压散了同样已经有些吃力的众人之声。
　　视线聚在前方紫衣女子，等待真正开始的祭血大典。

　　大地罡风似在此刻静止，远黛无一声鸟兽鸣吼，万物都在屏息，都在期许。
　　都在旁观，除了湖面一抹紫纱，台下一角素影。
　　一滴汗亦无声划过鬓角。
　　无风但见袖袍翻涌，衣带随着两臂平抬敞齐与身后。
　　无人见袖底暗诀翩捻飞，但见华衣迎潭舞惊鸿。
　　众目睽睽之下，姽婳若踏流云，长空中如奏瑟鸣琴，指尖翻花洒下泪泪血珠。
　　血染明潭，踏出浅水栈道，众人见血色曼珠沙华结成沧星契印，契印之下，水花淋落，现出金白犄角。
　　血封之印漫出千丈白光，晃得众人眼前白茫一片，有些体弱朝臣已站立不稳，刺耳的波音袭来，又击昏了数十位纨绔。
　　渐渐白茫散去，波音褪却，带努力睁眼望向潭面，已宁静如初，波澜不起，而少女亦淡默立于河畔，好像方才一现只是梦中一见。
　　但耳际轰响灼下的炽痛却在拉紧众人想要放松的神经。
　　好在明潭再无异象，悬至空崖的心才逐渐落地。
　　南七见姽婳正欲转身回返，惨白的脸上乌瞳突然漫过红潮，唇形一动，“不”字还未成音，明潭中央红白双色漩涡突然出现。
　　急速腾涌，泛起血沫朝岸边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