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世十 ...
-
两年后。
阴月皇朝。魔宫。
岁月如流水一般逝过,魔宫的生活比虞姬想像的更单纯而平静,虽然妖魔在人界有着残忍嗜杀的恶名,但是虞姬发现他们也有着自己的感情,兄弟和亲人死了,他们也一样会心痛,会哭。这里没有欺骗,没有人间的种种丑陋行径。这里真是魔界吗?
魔宫之中,也第一次响起了人间的琴音,每个美丽的黄昏,虞姬都会以琴音来感悟魔宫众生的喜怒哀乐,她终于感觉到不那么寂寞了。
二月则更忙碌了,日日与魔宫四贤筹划布署,如何发展阴月皇朝的实力。
青月依旧平静的为二月处理魔宫中的大小事务,与虞姬相处甚笃。
秋风又起的时候。
夜晚星月交辉,青月的脸色在月光下有些苍白,在虞姬的住所,将一块令牌交到虞姬手中。
虞姬惊疑的看着青月:“这是……”
青月道:“用它就可以开启魔宫中的秘道,此次圣君外出人间,最少也要三天才能回宫,这段时间,就是你从魔道逃走的最好时机。”
虞姬高兴的道:“真的?青月……你是怎么做到的?”
青月平静的道:“你不必知道。”
虞姬却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偷……偷拿给我的吧?”虞姬压低了声音。
青月皱眉道:“你不要吗?那还给我。”青月说完,伸手就去夺虞姬手上的令牌。
虞姬的手忙藏到身后:“青月姐姐,不要生气嘛,我当然要了。不过,你帮了我,二月哥哥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罚你啊?”
青月道:“圣君从来都是最亲切的,没有生气过,你放心吧。”
虞姬放心的“哦”了一声,来了两年,她确实没见过二月生气的样子。
青月反而担心的问:“你不相信七世怨侣的传说?”
虞姬认真的道:“青月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回到人间,只要看一眼扶苏哥哥就好了,我不会见他的,更不会怨任何人。”
青月点点头,握着虞姬的手:“真的?你不会恨我?”
虞姬拥着青月削瘦的身体,柔声道:“当然了,虞姬到死都会感谢你。”
青月心中一震,闭上眼睛。
圣君,原谅我,所做的一切……
“扶苏哥哥,你在哪里?”
放眼望去,荒野上到处是战争遗留下的死者残骸,黑色的烽火硝烟浮荡在茫茫的草原上,火红的晚霞凄艳如血。
扶苏手里握着剑,剑上满是血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精疲力竭,一个声音不停的唤他前行。
“扶苏哥哥,你在哪里?虞姬真的很想你,你在哪里?”
“虞姬——”扶苏一转身,眼前是一个白衣素服的女子,长发飘飘,清丽无俦。
扶苏手中的剑掉在地上:“虞姬,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该来见我,你会死的。”
虞姬微笑道:“可是,我真的好想扶苏哥哥。”
扶苏忍不住冲过去拥抱住她:“虞姬。”这时,他忽然发现手上沾满了鲜血,虞姬的白衣已经染成了红衣,血不住的从她颈中涌出。
“虞姬——”扶苏大叫一声,猛然坐起来,轩窗外的月光冷冷的照入房中,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襟枕被。
原来是一场梦。
扶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上依旧微微的发抖,来上郡监军已经两年,夜夜做着同样的梦,梦中有虞姬,有死亡,还有那可怕的诅咒。
扶苏站起来,走到窗前眺望,天依旧是黑沉沉的,如乌云压城一般压抑,远处不时传来士兵巡夜的脚步声和苦役的哀嚎声。
天下苦秦。
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以生命来诅咒这个大秦的天下。
扶苏想着,不由全身发抖……
魔宫大殿。
青月跪在大殿当中,俯身对着高高在上的二月道:“青月私放虞姬回人间,罪该万死,请圣君降罪。”
二月看着青月,此时,虞姬已经失踪了三天,二月平静的道:“你起来吧,我不会罚你的,因为你根本无罪可恕。”
青月抬头道:“圣君……”
二月步下宝座,一手放在青月肩上:“有罪的是我自己。你一定以为我阻止七世怨侣的宿命,背弃阴月皇朝的宗旨,忘了母后的遗命和父仇,对不对?”
青月忙摇头:“不,不是这样子。”
二月把她扶起来,微笑道:“青月,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谎。”
青月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看着二月:“圣君,你是不是还爱着红月?”
二月道:“是。”
“圣君,……我很怕。”
“怕红月会杀我?青月,你不用担心,红月伤害不了我。”
青月摇摇头,流泪道:“圣君,你不明白。”
二月为她拭泪:“我明白。”
青月看着二月:“圣君,我……”
二月的眼里流露出怜悯和洞彻的光芒:“我明白你的心意,你爱我,对吗?让你那么难过,都是我不好。”
青月心中一震,仿佛崩溃了一般,二月轻轻拥抱着她,青月只觉得她从未如此的了解二月……
人间。
七月,沙丘。
阴暗的行宫中,一个老年男子奄奄一息的卧在华丽的软榻之上,榻前的烛台上残烛渐熄,映出他的脸色已经暗淡无光,但病弱掩不住他天生的威严和毁天灭地的霸气。
“赵高,赵高!”男子忽然睁大眼睛,厉声喝着,声音有如一匹受伤的狼一般凄厉。
“微臣在,微臣在这里伺侯皇上。”赵高小心冀冀的上前。
秦始皇微微睁开眼睛,叹道:“朕,是不是要死了……”
赵高忙道:“陛下洪福齐天……”
“够了够了!”秦始皇不耐烦的摇头打断赵高的话:“就会说这些空话。朕求了三十年,也没有人能为朕炼得仙药,扶苏说得没错,那些术士,方士,尽是些骗子,无赖……”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喘息的道:“把朕的印玺拿来。”
赵高忙把帛书和印玺搬至榻前。
秦始皇沉声道:“拟旨,立扶苏为太子,朕大限之后,传位于扶苏。”
赵高手抖了一下,强自按捺着震惊,在竹简上刻下扶苏的名字。
“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赵高拟完圣旨,秦始皇强自起身,颤抖的抓起玉玺盖在帛书上。
“扶苏,朕回不去了,大秦的天下,朕就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朕失望……朕的苦心……苦心……咳……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赵高抬眼,只见秦始皇静静的躺的榻上,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细微得听不见了。
“皇上,皇上。”赵高爬近前来,轻唤着,脸色忽然一白,伸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赵高慌忙收起帛书和令玺,心头狂跳,退了出去,立即派人去找公子胡亥……
阴月皇朝。魔宫。
二月正和魔宫四贤商议,忽然殿前空气一阵波动,地龙探子现身回报:
“禀圣君,人间皇帝秦始皇已死,他的令玺落在了赵高,胡亥的手中,他们封锁了皇帝已死的消息,与李斯密谋毁去了赐封扶苏为太子的帛书,改立胡亥为太子。”
修罗闻言,道:“胡亥昏庸无能,一旦继位必定天下大乱,我们阴月皇朝定可趁乱起事。”
恶龙道:“此事大好良机,圣君,我们是否应该有所准备?”
二月点头道:“本君也正有此意,青天老师已经代我去人间进行此事。”
修罗道:“如此一来,玄心正宗在人间便自顾不暇了。”
二月点点头。
这时,殿外忽然又跑入一人:“禀报圣君,地龙探子刚刚探知,赵高与李斯更改皇帝遗书,赐扶苏死罪。使者现在已到上郡。”
四贤闻言一惊。
二月深思:“他还不能死,看来要再去人间一趟。”
四贤一揖:“四贤领命。”
二月看着远方,也许也该让青天老师回来了。
人间。上郡。
一连几天,天色都是阴沉沉的,扶苏与平常一般坐在堂上,等待召见蒙恬商议公务,他的面色被烛台的上烛光映得有些苍白,近日来忧心焦虑不已,仿佛心中被重锤锥击一般,以至清晨醒来时呕血数升,却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蒙恬参见完毕,却觉察到了扶苏的精神恍惚。
“陛下身体不适吗?”
扶苏摇头,强笑道:“我没事。”
蒙恬担忧的道:“监军之事,陛下尽可放宽心胸,待会让臣找位医士为陛下看看。”
扶苏点点头:“有劳将军。”
蒙恬肃容道:“陛下是国之希望,只要陛下不放弃自己,放弃大秦,臣亦必不弃陛下。”
扶苏清俊的面容益发苍白。
这时,一名待卫跪在堂下禀报:“启禀陛下,将军,皇上派遣的使者已到城外。”
蒙恬一惊,扶苏沉静的看着远方:“派人出城迎接,备香案,接旨。”
待卫拜道:“属下遵令。”匆匆退了下去。
不久,两名使者手捧着两具檀香木匣,随待卫步入大堂,扶苏正与蒙恬站在堂上。
使者捧卷的手微微的发抖,清了一下嗓子,高声道:“公子扶苏,蒙恬接旨。”
扶苏眼神有些焕散,屈膝跪下,所有的人也都纷纷下跪,只有蒙恬迟疑了一下,不太相信的看着那两个从没见过的使臣。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令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使者宣读完毕,周围的待卫脸色大色,蒙恬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盯着使者,使者吓得脸色一白,不禁退了一步,如果扶苏蒙恬决意抗旨,他们几个使臣是休想活着走出这间房间了。
扶苏的目光一瞬间掠过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悲哀,也许在他很小的时候,梦中就有过这样的情景,很快,那双眼睛又深邃得看不出一点感情的波动,平静的道:“扶苏领旨谢恩。”
蒙恬急道:“陛下,不能接,这是有人陷害。”
使者厉声喝道:“大胆蒙恬,你想造反吗?”
蒙恬冷笑一声,把手伸到使者面前:“拿来。”
使者迟疑了一下,手中的圣旨已经被蒙恬夺去。蒙恬展开卷帛,看完,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这时,另一双更苍白的手伸过来,蒙恬不由自主的松开手,扶苏接过来看着,目光隐有泪光,却并不流下,因为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流血。上面的印玺是真的!
父皇真的要杀他!
另一位使者奉上长剑。
“赐剑……自裁……”扶苏茫然接过长剑。
使者道:“公子扶苏,你要做一个不孝子吗?”
扶苏目光闪过一线寒芒,使者怔了一下,扶苏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入内室,使者交换了一下眼色,赵高大人所料不差,扶苏是一定不会违逆父命的。
蒙恬扫了他们一眼,对着待卫喝道:“把他们看守起来,不得离开大堂一步,违令者斩。”
“是!”十多个待卫包围了两个使者,蒙恬急急追随扶苏入了内堂。
室内沉静如昔,扶苏立于房中,剑已出鞘,长长的剑身泛着惨白的光泽,似已久未饮过人血,扶苏修长的手指抚过剑锋,冰冷一直从指尖凝至心中。
蒙恬走过去,看着扶苏:“陛下,不可以。”
扶苏握剑的手紧了紧,却不说话。
“陛下,皇上令陛下监军三十万众守边,是对您完全的信任啊,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责任,那个使者和圣旨一定有问题,皇上是不会随便用这些罪名就杀公子的。我们回咸阳去见皇上,如果皇上真要我们的命,到时再死也不迟啊!否则,就是他们假传圣旨。”
扶苏摇摇头:“这柄剑,是父皇从不离身的,如今,送到我的面前,难道你还要我回去亲耳听到他要杀我,我才死心吗?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就算是死,也该是他的赐予。”
蒙恬惊惶的看着扶苏眼中的死意:“不,陛下,这不是你要走的路。”
扶苏苦笑道:“大秦已无路可走,我的死,也许能令天下早得解脱,为父皇赎罪。”
蒙恬急道:“陛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扶苏忽然剑指着蒙恬:“退下。将军,你走吧,不要再回咸阳,赵高李斯是不会放过你的,是扶苏连累了将军。”
蒙恬不反常态,不退反进:“陛下,恕臣不能从命。我不会让你死的,陛下不是那么自私的人,难道陛下还想念着虞姬?其实你什么也没放下,自从虞姬死后,你的心就死了,你不要找借口逃避了……”
扶苏一震,这是蒙恬趁他不备,扑身上前,只听一声剑吟,蒙恬已拔剑在手,格开了扶苏手中的剑,两剑相击,擦出一串火花。“蒙恬,退下。”扶苏却剑势一转,长剑已架在蒙恬颈上,蒙恬的剑也到了扶苏胸前。
扶苏沉声道:“杀了我,我宁愿死在你手中。”
蒙恬摇头:“不,陛下。”这个威慑沙场的中年人脸的大胡子已沾满泪花,手中的剑垂了下来。
“把我的尸体带回咸阳,交给父皇。”扶苏说着,一剑劈下,砍在蒙恬的穴道上,蒙恬一时失去了反抗之力,倒在地上。扶苏回剑架在自己颈上,锋利的剑锋立刻划破了他的血管,飞溅的鲜血有几滴滴在了蒙恬的面上。
蒙恬眼睁睁的看着扶苏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