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凌乱》熙小熙

1、豆蔻梢头二月初

　　西阁的镂窗被昏黄的余晖蒙上一层绚烂而眷美的橘黄。
　　暖榻之上，少女倾斜而卧，纤细白嫩的手指微微垂着，头轻轻搁置其上，雪白的水袖泻一地流光。
　　墨黑的青丝长及腰间，未曾束起，像天然黑玉散着淡淡光泽。幽幽掩少女半边秀颜。垂目之中，几分慵懒之态，眸子里却熠熠生辉。
　　内阁之中，悠然飘渺地漫着薰香，少女红唇微启，轻出一口气。修长的双腿白皙之色在一席雪纱裙下若隐若现，勾勒丝雅致迷人的色彩。
　　微闻有脚步声，便见身着淡绿素裙的女子缓步进来，在少女榻前福了福身子，开口轻唤到:“小姐。”
　　少女这才渐渐睁开双眸，浓密上翘的睫毛在这睁眼之间如翻飞的彩蝶。眸子里满满溢着灵气，清澈之余又几添深邃。瞳孔是洁净的琉璃之色。少女一双凤眼夹着独特的清媚之感，即便眼前女子已观这双眸数年，也不免再度心惊。
　　并未起身，她淡淡说道:“姑姑可是有事。”
　　女子低垂着头回道:“夫人请小姐今晚到荷风亭用膳，说有要事与小姐商议。”
　　“哦？母亲可也有要事找我了，倒还有些惊奇。”少女眼里微光流转，轻声中略有笑意。
　　“是。”
　　“那便有劳姑姑替我梳妆，便往母亲那儿去吧。”说着也直了身子从榻上坐起，将几缕掩面青丝扶开，一张绝美素颜霎时显露。面貌精小秀美，肌肤却是如羊脂膏般白嫩光滑，吹弹可破。柳眉之下，凤眼清丽，像夜晚星光下初生的蔷薇，面颊带着少女独有的粉红，真真是个美人儿，倾国倾城。
　　少女嘴角扬着好看的弧度，那被称做姑姑的凤弦，也再度沉沦于这美丽。
　　“姑姑？”见着凤弦出神，少女柔声唤道。
　　凤弦这才回过来，笑夸一句:“小姐可真是美得把凤弦迷住了。”
　　见她打趣自己，少女有些羞涩，不免嗔道:“姑姑便别再打趣婳儿了，快些梳妆吧，晚了母亲可要骂的。”
　　“是是，我的好小姐。”凤弦也笑笑，便取来衣服为她换上。
　　是席裁剪精致秀雅，美艳中又不失清新的锦裙。淡淡的粉色正如少女面颊，如此更把她衬得貌美绝伦。
　　凤弦把她推到铜镜之前，细细为她梳起个蝴蝶簪，又配上彩蝶之样的琉璃发饰，略施粉黛，铜镜之中便映出个不识人间烟火的超凡仙子来。
　　镜前少女满意地笑笑:“姑姑这梳妆的手艺越发是好了，想这江南恐也无几人与姑姑媲美。”
　　凤弦只是答道:“小姐说笑了，是小姐生得美，如今这江南啊，第一美人便是我家小姐了。”
　　少女又回驳她打趣自己，两人便也一说一和地向那荷风亭去。
　　荷风亭在南府中心的沫湖修筑，是整个南府最绝美独特的一道风景。沫湖碧绿如玉，又时而变幻为蔚蓝之镜。荷风亭立于其中，人便如同身入仙境。
　　而这时，那里已坐着一位女子，全身尽显高雅成熟的风韵。华贵的紫袍看得出她已是三十有余之人，而面孔却是只见有双十年华，秀美的脸上洋溢着朝气。
　　凤弦陪着少女上前，少女屈膝施礼道:“婳儿见过母亲。”
　　凤弦也随即福身:“奴婢参见夫人。”
　　亭中女子微微一笑，美艳惊心:“都免礼，婳儿过来坐。”
　　少女点头笑应，在南夫人身边坐下。
　　母女二人便是一边由仆人服侍用膳，一边聊起来。
　　少女名南婳儿，是南家小女，之上有位哥哥，华贵青云，宛如人中龙凤。对这小妹尤为宠爱。
　　南夫人名张墨衿，是南王爷南覃之妻。江南百姓皆知王爷王妃情意真切，让人钦羡。对王爷多年未纳妾室更是称赞。南夫人也本该称南王妃，可王妃性格恬静，不想这地位让下人恐切，说夫人称着更亲切，便被称了南夫人。
　　南王爷倒也不是那皇帝的亲兄弟，只是贵族之身，又是江南才子。皇帝文武双全，对文更是偏爱，惜人才，便特封了王爷称号。据说皇帝那年游访江南，慕名找到南覃，二人由此结缘，关系甚好，私下更是不管君臣之礼，以兄弟相称。也可见南覃在这江南的权贵之势。
　　南夫人爱怜地抚着南婳儿的玉手，言道:“母亲今天找你，有件要事要说，算来可是好消息。”
　　南婳儿眼里流露些期待:“母亲请讲。”
　　“婳儿可知下月十五便是百花会？”
　　“下月？母亲不提，婳儿都没留意。”少女说着，兴奋之意突然从话语里泻出。
　　百花会是江南最盛大的活动，其重要甚能与春会比拟。一年一届，早春中三月十五举行。江南是才子才女聚集之地，这百花会便是特为佳人举行。反十岁以上十六以下女子均可参加，比的便是那琴棋书画才艺。每年一届有一上座行会之人，称“葵女”。也是最被争取的位置。而夺冠之人封“花蔻”，优秀之人各由葵女与江南十大才子赐其雅号。此地位由此被世人知晓，未来便无限风光。
　　每届各地女子会相涌而来，参观者几近万人，浩大之势，连皇家活动也难及。
　　南婳儿正是豆蔻年华，美貌渐显，而这才艺，如今江南亦是难有人及。十岁那年，南婳儿做为最小的参会之人，却一举夺冠，成为史上最小“花蔻”。去年许多人慕名而来，无奈婳儿体弱病倒，未曾参加，空了众人期待。然，百花会从不因一人减色，让更多人为此倾倒。
　　“母亲，婳儿这余下半月必会刻苦练习。再夺花蔻。”婳儿一向沉稳，性格里的活泼面很少表露，如今却彻露无疑。
　　不料南夫人只是摇了摇头，却越发有了笑意。
　　“母亲？”
　　“你不会参加这次争魁。”她淡淡说道。
　　“为什么！”南婳儿一听霎时惊急。
　　南夫人抚慰着她，又话音一转:“你是葵女。”
　　南婳儿的美眸骤然一睁:“母亲可未戏闹婳儿？”
　　南夫人笑着摇头。只说:“好好准备。且先回吧。”
　　南婳儿起身施礼，由凤弦跟着，雀跃地回了西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