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庭月长明》一春瘦水

7、七 当宋言走进

　　当宋言走进来的时候程妃的坐姿已经保持了一个多小时，要多坚硬有多坚硬,估计现在你就是端盆水放在她头上她也能稳稳当当的坐着，她脑子里乱的就跟一团麻似的，不断有“看见了铁定得哭”涌上来然后被“TMD给我争点气”给镇压下去。简直如同一桌子的酱油调料全翻了，然后现在的味道就是五味杂陈。
　　就在程妃有点晕晕乎乎的当口，门咔嚓一开，宋言就如同天神下凡间一样的出现了。
　　程妃有点恍惚，觉得时光好像还停在上大学的那时候，那时她没有住校，她妈搁学校附近整了一套房子就她和楚清秋两个人住，要多小资有多小资，那小区绿化什么的做的特别好，每次从窗口望过去都是一片葱葱荣荣的景象，自从程妃和宋言勾搭上了之后宋言就每天早上在公寓楼底下报告，比瑞士的石英表还准时，每次都掐准了7点30骑着单车刺溜溜一声程妃听到就知道他来了，还穿着睡衣就奔到窗前，宋言总是眉眼含着笑站在底下，然后深情款款望着她直接羡煞了十米以内的生物，她总是记得宋言喜欢穿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手腕和脖子都干干净净的，哦对了，没有他的脸干净，怎么看就怎么觉得这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哦也不对，总之就是非常好看，那种同类看到了直接自尽，异性看到了直接以身相许的好看，楚清秋说过：在爱的人眼里会比在陌生人眼里好看十倍。程妃不知道这有没有科学根据可是她很清楚宋言那时候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三年后的宋言除了好看仿佛还掺杂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是他西装笔挺里的冷漠还是他金光熠熠里的疏离，他的脸也比以往更加的轮廓分明，原本温润的线条在三年的时光的磨洗正慢慢硬朗起来，在一块的时候程妃经常幻想着他们的未来，她想过两个人可以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宋言就负责认真工作，程妃就负责在旁边看他，看好了就吃饭，吃完饭继续看，到了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不争气，放到现如今就是个该拖出来游街枪毙的主儿。不跑题继续，那时候程妃想象着宋言工作时候的样子,就是应该跟现在一样吧，西装笔挺好看的让人想哭。
　　程妃只是坐在那边看着他走进来的样子眼泪就有了回流的感觉，她知道现在只要是一低头泪腺就跟水龙头似的。
　　她很镇定的望着这个她最熟悉的陌生人。就跟看旧电影的人物突然走出来一样。云烟袅绕，光怪陆离的。
　　李源站起来介绍说，这就是我哥们宋言刚从美国留学回来高材生一个，美女们赶紧打好主意他还没有女朋友。
　　朦朦不争气死死拽拽程妃的衣角，两眼发光说：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就是我说的海归中的战斗机！
　　李源说：来来来，坐这边吧。
　　李源指的是程妃旁边,程妃将手轻轻搭在旁边妩媚一笑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马上就来了。
　　宋言才抬起头，看着说话的人，他看见程妃端坐在座位上，就跟居委会代表似的，两腿交叉坐着，程妃以前最恶心的就是两腿交叉坐在椅子上装风情万种，看见了必定要口诛笔伐一番以解心头之恨，在他耳边嘀咕：艹。不装会死啊？她以为她坐出来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其实前前后后怎么看怎么居委会大妈，要账似的。现如今的程妃就那样坐着，在他面前仪态千万的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马上来了。
　　他以为自己正在看一场电影，最好笑的地方，突然想仰起头哇哇大笑然后再自嘲一番。可是他望着程妃的脸，望着她的眼睛，就是找不出笑的理由。
　　他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三年前最后一面，程妃哭着说：我X你大爷的，宋言我们这就算完了，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也不欠着谁的。
　　算是我程妃瞎了眼，祝你一路顺风不送。
　　你他妈就躲一边快活去吧，就当着几年白过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以为你是我的太阳啊，没了你的紫外线我就活不下去啊？我告诉你，我程妃，离了你，照样活的惊天地泣鬼神。
　　宋言，你滚，哦，不，你走吧，真的，恩断义绝什么的话我说不出口，可是，我只想以后过的简单一点，天底下我不会找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了，但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真的，你TM就信了我吧，求你了，你就走吧。
　　如果我有多么喜欢过你，那么我现在就有多恨你，是的，我很恨你，恨到骨头里去了。
　　三年前他出海关的时候一直等她出现，他想他要是出现了他就一把把她抱住然后在她跟前说：我们结婚吧，我不出国了，国外没有你你让我怎么过啊。
　　他就站登记台的前边，一直往门边这边张望，手捏着拉杆都麻了，他就在一直等，他就想起以前她读望夫石的故事给他听，一个女的，她老公出去当兵了，她很想他，于是每天就在高处等他，年岁久了，日月长了，她就慢慢羽化成一块石头，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等着她老公回来。等了几千年，那时候她拉着他的耳朵说：听好了，你以后要是敢让我这么等你，我就把你杀了。他说：我傻啊你要是羽化成石头了我就天天陪你，把你搬到黄山上当景点，然后我在旁边一直数钞票。
　　他站着站着就流眼泪了，他不知道，却不由自主流了满脸。他想，要是能马上变成一块石头，就能永远呆在她所在的城市，千年万年，不改悲喜的等待。等着她老远老远在喊：宋言，宋言，宋言你大爷！
　　再到后来他仰望机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仰望那片他爱的深沉的土地，旁边有人像催眠一样对他说：宋言，换了一个城市就如同换了一种生活方式，没什么值得伤感的。到了美国有更后的未来在等着你，很快，你就会把这里忘了的。你人生的起点不在这里。
　　他想张开嘴骂一句：你TM滚蛋。可是一张开嘴全是很酸涩的味道，他一就任由她说，两万多米的高空上，他就听见耳边的人一直说，可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她，她笑的时候嘴巴咧的大大的，生气的时候鼻子会一动一动的，特别可爱，喜欢吃甜食却特别讨厌酒心巧克力，MM豆可以吃上一整天，只要是关于吃的东西她都可以说的很开心，讨厌猫喜欢狗想要结婚之后养三只哈士奇分别当厨房浴室和卧室的门卫，心血来潮会去一个不知名的画室呆上个把月然后每天满身五彩缤纷的回来，也会很认真的在他脸上数痘痘并亲手一个一个的消灭掉。窝在他怀里看电影不到半个小时就睡着，喜欢很多的美好的东西都和他重合比如夏天每天早晨的养乐多。他很认真的回忆，回忆她的脸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他害怕就像电视剧的老梗说的一样他会慢慢将她忘掉。
　　他错了，因为三年来每当他以为被世俗的淹没的自己已经无法想起那个远处蒙尘的故事时她的脸就会出现然后提醒他：宋言你就是个懦夫。再如此时此刻，他看见他一生最心爱的姑娘拿他洪水猛兽似的防备着，交叉着大腿，花枝招展的那么坐着，从头到尾流露着潜台词：离了我，你输定了。
　　所有的故事就是想回到了原点，程妃和宋言，一定是要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