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漫画社[少年篇]》栗风

80、CHAPTER 74

　　将最新一期校报样本放下，叶留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从高一在老师的推荐下接手这个社团，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夏园校报社早已从一个只有几个人形同虚设的小社团成长为如今成熟的样子。

　　眼看着就要离开，叶留尘也惊讶自己居然会有些许不舍的感觉。

　　在收到斯坦福录取的时候，叶留尘也就知道早晚都有离开的这一天，可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牵念，走就走了，无所谓。可是如今，本以为早该做好心理准备的他，居然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留下。

　　世界上并没有完全冷漠的人，他们的冷漠，也许只是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叶留尘就是如此，他懂人情懂人心，却拒绝去表达，宁愿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冷漠难以相处的人。对尹南便一直如此，明明将她视为重要的朋友，却用命令一般言语去维持两个人的关系。然而周阳的直接则是这种人最害怕的，他会无视你心中的那一道坎，用最坦率的情感对待你，并且挖掘出你的真心。

　　一直以来，叶留尘引导，尹南实行，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这个不大的社长室也成为了他们每天除了家和教室第二个要待的地方，其他的社员则都在夏园校报社的另外两个大活动室。记得在周阳出现之前，两个人一直维系着微妙的关系，直到被周阳强行地打破。

　　话虽如此，不过习惯这个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南南，水。”
　　“好。”

　　尹南起身，将接好的水放在叶留尘手边。

　　“你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不考虑找人来顶替你吗？”叶留尘问道。

　　“你还有三天就走了，不也没有找人顶替吗？”尹南反问。

　　正要拿水杯的手停住，叶留尘看向尹南“那小子跟你说的？”

　　尹南没有回答，表示默认。

　　“这个社团的系统已经很成熟了。”叶留尘把话题转回去“就算我不在，我相信按照这个模式也可以继续运作。”

　　“所以社长大人决定一声不吭地直接消失？”

　　叶留尘皱眉“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并没有。”尹南，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继续工作“我只是惊讶啊，原来社长大人对那个小孩的感情这么深，居然只给他一个人说。”

　　叶留尘险些呛住“别胡说。”

　　尹南偷笑，不过仔细想想，尹南也无法想象叶留尘开口郑重地跟自己说“我马上要走了”的样子。和叶留尘相处这么久，她太了解他了，说好听点是不喜欢表达感情，说难听了就是别扭，死别扭，骨子里高傲的放不下姿态。

　　“我过一段时间也就退社了，现在二年级有几个很靠谱的后辈，以后就交给他们了。”尹南一边打字，一边说着“毕竟，我马上要高考。”

　　“嗯，好好准备吧。”叶留尘应道。

　　这时，正在打字的手停住。
　　尹南回想，从初中开始，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不了解他的时候甚至在心里抱怨过，厌烦过。慢慢地看懂了这个人，零零碎碎知道了一些他以前的事情，才会发现这个人心中那一道坎后面的真实。就像她曾近说过的，叶留尘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如是想着，尹南合上笔记本，看向不远处的叶留尘。

　　“留尘。”尹南微笑，认真地说到“好好照顾好自己。”

　　留尘，这时她第一次这么叫他。平时都是叫“社长”或者干脆不带称呼。
　　不暧昧，不矫情，属于朋友之间亲切的称呼。

　　叶留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继而恢复了平静。

　　“好。”简单的一个字，包含了太多。
　　有一种友情，叫做尹南和叶留尘。

　　就算是很多年后，尹南和安清然结了婚，有了孩子，两个人也一直维系着这一段友情。

　　******

　　与此同时，漫画杂志社。

　　“OK！准确时间知道了！”周阳拿着手机“留尘哥哥家的管家叔叔跟我说，他是周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干得漂亮！”戚香云一拍周阳的肩膀“话说贺子扬你车联系好了没？”

　　贺子扬点头“一切到位。”

　　王博涛用最快的速度编辑着页面，张源源则坐在他的旁边帮忙。
　　“对对，把字放这里！”
　　“这里？”
　　“往下一点！用笔刷吧叶留尘的尘字拉长，然后上面放上时间！”
　　“OK！”

　　刘奇和夏闻之两个人一个打印，一个装订。
　　“你们那个封面做好了就快给我，我即刻就能印。”

　　林奕趴在旁边，看着众人忙忙碌碌“我要是叶留尘啊，绝对会装作不认识你们。”
　　贺子扬坐到他旁边“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林奕点点头“嗯，想想那个变态尴尬窘迫又感动的样子，是挺有趣的。”

　　******

　　放学后，叶留尘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方，明天要整理行李，这是他最后一天来学校，也是他在夏城一中的最后一天。原本白色建筑在黄昏下散发着暖暖的橙色，此刻这熟悉的地方似乎离自己很远。

　　周阳今天难得没有粘着自己，清静之余，多了一些不适应。

　　周围是背着书包结伴而行的学生，傍晚的暖光将他们的拉长了他们的影子，记得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情形，小时候的他总是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独自回家。

　　后来，身边有了尹南。
　　再后来，有了林奕，贺子扬……
　　最后，有了周阳。

　　已经很有没有看到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校门口，李管家已经等候多时。
　　叶留尘与往常一样，上了车放下书包。

　　“二少，最后一天来学校了。”李管家笑道“有和朋友道别吗？”
　　叶留尘不屑“没什么好道别的，走吧。”

　　伴随着远去的风景，叶留尘不知道，下一次回到这里会是什么时候，下一次再见到他们又是什么时候。
　　再见……
　　在心里，他默默地与这个有着太多回忆的他们告别。

　　******

　　夏城国际机场位于夏城的北区，离叶留尘所居住的东区有着不小的一段距离，叶晟身为夏城附属医院的院长及外科专家，因为临时接手了一位重伤的病人无法抽身到机场送儿子一程。不过叶留尘也并不介意，父子二人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及时没有了曾经的隔阂，两个性格极度相似的人默契地维持着之前的状态。

　　一路上，叶留尘认真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要把此时看过的每一个景色都细细的品味，这大概是每一个远行的人都会有的经历。前几天还在学校，此刻已经踏上了前往美国的路，从来都没有觉得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

　　看见旁边的李管家趁红灯的间隙拿着手机，叶留尘说到“开车时候不看手机，你不是一直这么跟我说吗？”

　　“啊抱歉，刚才是老婆给我发的短信。”李管家立刻将手机收起来，看着有些严肃的叶留尘，李逵问道“二少，你紧张吗？”

　　“面对未知的事物，人都会紧张。”叶留尘应道。

　　“哈哈……”李管家笑了“二少啊，有些话是老爷说不出口的，他真的很关心你。”

　　“你这么一走，这叶家就真的空了，那天我跟老爷提到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会不会担心，老爷说，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说你是他优秀的儿子，没有什么事情会难倒你，对你根本就不需要有多余的担心。”李管家说着，越发地感触“老爷一直以你为傲啊。”

　　叶留尘没有回应，却把每一句话都静静地听着，继续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

　　“……二少啊，就算如此，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终于，李管家语重心长地说到“按时吃饭，我听说很多留学生到了国外都不好好吃饭，作息不规律，二少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李管家这一叨叨几乎停不下来，没办法，虽说李管家已经有一个小儿子，可是叶留尘也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感情可不比亲儿子薄。一想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要远赴他乡，李管家比叶留尘他爸还觉得不安心。

　　“李管家，谢谢你。”终于，叶留尘的一句话，打断了李逵的唠叨。

　　李管家无奈摇头“二少啊，和我还有什么好谢的。”

　　******

　　“嘿，叶留尘还有多久到呀？”戚香云拍了拍周阳的肩。

　　“刚李管家给我发短信说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不到半个小时！”周阳笑道。

　　“啊哟~棒棒哒！”

　　******

　　如果有人问叶留尘，人生中最想忘记的一天是哪一天，他会皱着眉说，是哥哥和母亲出车祸离去的那一天。

　　如果有人问叶留尘，最不想忘记的一天是哪一天，他会微笑着说，就是那群蠢货集体犯傻的那一天。

　　到了机场，叶留尘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然而，在走进的那一个瞬间，便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个红底白字的横幅映入眼帘“夏城一中恭送叶留尘学长赴美。”横幅后面，站着数十有些熟悉的面孔，在看到自己进来的那一刻，响起了欢呼声。

　　“叶学长！”

　　“叶学长你终于来了！”

　　“哈哈，是不是被吓到了！”

　　叶留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震惊，不知再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人群中那几个人的身影。

　　林奕在旁边捂着嘴笑，贺子扬也是一副忍笑的样子看着自己，在他们旁边，周阳兴奋地冲自己招手。

　　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除了这几个人，还有谁能整出这种事？

　　******

　　周阳从李管家哪里打探出来叶留尘离开的时间，然后将最新一期的《夏之漫》赶工完成，并且把封边做成叶留尘即将离开的传单和恭送活动通知：想要去机场参与送行的，于周日上午十点在夏城一中校门口集合。

　　仅仅利用不到一天，全校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天啊，那个叶学长居然要走了！”

　　“虽然感觉不好相处，可是他带领的校报社真的好棒。”

　　“什么！社长要走！？”

　　“啊啊啊！我要去送他！”

　　“不会吧！我闺蜜好像还暗恋他来着。”

　　贺子扬利用社团之前盈利的经费和自己的零用钱，拜托谢叔租了一辆巴士。本来以为可能只有二十多人会来，可是集合的时候远远超出了预想，居然来了六十多人。

　　他们有校报社的成员，有叶留尘的同学，也有仰慕他的后辈。

　　最后无奈有临时叫了一辆车，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到了机场。

　　******

　　这夏城国际机场的管理人王总和贺氏集团都很熟悉，贺子扬和被父亲拉着和他们见过不少次，提前也有询问过这样做是否被允许，

　　王总是个很爽快的人“只是小孩子送送同学嘛，随便弄，别影响秩序就行。”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聚集在机场，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哪个学生旅行团。

　　叶留尘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你们真是……愚蠢到家了。”叶留尘无奈地扶额，却无法掩饰他难以克制的笑意。

　　这时众人才发现，叶留尘一直用绷带裹着的右手解开了，在他的手臂上，有着一小片不明显的疤痕，这就是那一年车祸时所留下的伤，也就是在那一天，哥哥和母亲一同离开了人世。他一直无法面对，想要隐藏这段过往，想要逃避。如今，对于一些情感，叶留尘明白坦然面对也许会是最好的选择，这是哪个叫周阳的小鬼教给自己的。

　　身后的李管家只觉得眼眶有些温暖，想不到到了这个年龄还会有被感动的一天。

　　“不过……”叶留尘微微鞠躬“谢谢你们。”

　　叶留尘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人一直都是高高在上，难以相处的样子。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一幕，很多人心里想着：这应该是个很被人信任的男生吧。

　　之后，为了不影响叶留尘的行程和机场的秩序，除了林奕贺子扬等人，其他人先行乘巴士离开。

　　周阳跑到叶留尘跟前，欢快地抱住叶留尘的腰蹭来蹭去“留尘哥哥~我们给你准备惊喜，的你还满意吗？”

　　“嘭！”叶留尘一个脑崩儿打在周阳的额头上。

　　周阳吃痛地揉了揉脑门“哇，好疼。”

　　“臭小子，是你整的好事吧？”看着旁边的林奕贺子扬等人，叶留尘皱眉“他闹，你们还跟着他闹？”

　　林奕打了个哈欠“谁让你不跟我们说，啊……困死了。”

　　尹南和安清然也来了，叶留尘这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暗算”。

　　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了。加上出入境的时间，如果再不走就要赶不上飞机了，好在李管家刚才就已经替叶留尘先行领取了登机牌，节省了不少时间。

　　“二少，该走了。”这时，他在旁边提醒道。

　　众人静了下来，叶留尘点了点头“知道了。”

　　接过登机牌，拖着重重的行李箱。

　　贺子扬走近，拍了拍叶留尘的肩膀“走好。”

　　叶留尘冷哼一声，把贺子扬推开“没大没小的。”看了一眼林奕，说到“你只要记得把我可爱的小奕照顾好。”

　　林奕斜眼看之“你快走吧。”

　　“呵呵……”叶留尘轻笑

　　“各位，我们以后见了。”叶留尘笑道“今天我很开心。”

　　此刻，气氛变得沉重了一些，周阳站在原地，不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样子。

　　张源源和尹南也忍不住过来安慰一下周阳，知道他肯定很难接受叶留尘要走的事实。

　　叶留尘拉着行李箱，向安检的方向走去。

　　男孩的双拳微微握紧，终于，周阳冲了过去，扯住了叶留尘的衣角。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留尘哥哥……”男孩的声音沉了不少，不像是平时那样欢快地语调。“你答应我的……等我长大？”

　　叶留尘转身，无奈地笑了笑“嗯，答应你。”

　　手一点一点松开，周阳至今都记得那个时候他离开自己的感觉，那种情感比迄今为止想象的都要强烈，不想他走，这个声音在脑海中回旋着。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已经消失，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走进了安检区，然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尹南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仍然站在原地的周阳。“阳阳？走吧，你还好吗？”

　　“他不会食言吧。”周阳微微低着头，尹南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不会。”尹南应到。

　　“嗯。”

　　看着周阳这副样子，尹南忍不住想，再怎么闹腾，毕竟也只是个小孩……

　　“如果他食言了，我会好好地惩罚他。”

　　然而下一秒，尹南就打消了自己的那个想法。

　　周阳狠狠地说到，那种可怕的占有欲，另尹南都觉得不寒而栗。

　　******

　　终于，飞机起飞了。

　　心里越发地迷茫，叶留尘不明白，自己对那个叫周阳的小鬼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他一直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小孩，他只是个小孩。

　　居然还鬼使神差地和他许下了那种暧昧不清的诺言。

　　在叶留尘心里，他想要把周阳当成弟弟，他对周阳好就像曾经叶留笙对自己好一样，只是事态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阳阳，抱歉……

　　如果我食言了，不要恨我。

　　飞机冲入云霄，他们的故事，也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