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漫画社[少年篇]》栗风

73、CHAPTER 67

　　戚香云正自顾自地想着没准今天还会遇到那个大叔，见到他啊最好绕着走，没有发现身后已经逐渐产生低气压的李晨。

　　“你是叫，戚香云对吧？”

　　“呜啊！”被突然说话的李晨吓得差点蹦起来，戚香云向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李晨，只见他与之前一样，一脸阴沉戴着黑眼圈，一手拿着款式老旧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
　　“卧槽！！大……大叔？！”

　　李晨的脸又黑了几分，心说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身为《漫TIME》的总编，李晨要负责杂志出版所有的工程，催稿，监督包括和印刷厂交涉，几乎每天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再加上他所负责的作者“森一目”也就是林奕，更是拖稿拖出了名气，配合上他有些严重的烟瘾，李晨整天给人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阴气过重。
　　李晨年轻的时候也曾是颇受欢迎的俊朗帅哥，只是把太多时间花费在工作上面，外加他那堪称令人绝望的女□□流能力，一天天的过去，也就成了现在这样整天叼着烟的黑脸大叔。在他大学时期，爱慕他的女孩子其实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基本都在和他说过一次话之后再也不想鸟他。好不容易交了个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就紧张的走路都顺拐，走在街上被人笑了一路，当天就被发了好人卡。
　　也是因此，李晨对于和女□□流越发地头疼，总觉得女人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难以理解的生物，一遇到女生哭他就心慌，一遇到女生对他笑他也心慌，最令他郁闷的是，他还偏偏是个直男，于是就一直单身到如今奔三的年龄。

　　不过令李晨意外地是，和这个叫戚香云的小丫头说话的时候，并不会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她的年纪小，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性格太过开朗。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晨问到。

　　“啊……我啊”戚香云尴尬地一笑，担心自己刚才吐槽他的话会不会被听到。“我们社团漫展申请一个摊位，那个异兽和社长去了，我在这儿等~”

　　“异兽？”李晨皱了皱眉

　　“啊~异兽就是林奕啊~”戚香云口无遮拦，在她说完，很明显的看到李晨的眼神亮了起来。

　　“你是说林奕来了！哈！这臭小子可算是让我逮住了！我让他修的稿子还没有给我交！”李晨一转身，那架势是要冲过去找林奕。

　　“啊，等等！”
　　戚香云一惊，才发觉自己居然无意间买了队友，连忙一把扯住大叔的衣角想要把他拦住，谁知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为了保持平衡伸手向前面那么一抓……

　　睁开眼，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再看看自己抓着的……正是大叔的裤子，然而李晨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裤子被自己拉下来一半悬挂在膝盖间。

　　戚香云倒吸一口冷气，才发现大叔黑色的四角内裤已经露在了外面，整个大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一幕。

　　虽然很尴尬，但是总不能就这样僵持着。
　　在这一刻，戚香云用最短的时间做了一道选择题：A：帮他把裤子提上去。B：把他的裤子彻底扒下来然后跑掉。

　　对比一下前后结果。
　　如果帮他提上去，结果更尴尬，还有可能被打，而且他裤子都穿上了自己肯定跑不过他。
　　然而如果全部扒下来，他要追的话要先提裤子，嗯，这样自己就有时间逃命了。

　　于是，我们的戚香云，如此机智而决然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李晨原本掉到膝盖的裤子拉到了脚上，然后起身，跑！

　　李晨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迅速地提上裤子，险些摔倒，回头看见那个正飞奔的小混蛋，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半个煎饼果子砸了过去，正中戚香云的脑袋上。

　　“哇！！！”戚香云惊叫一身，坐到地上，逃亡失败。

　　紧接着，大厅里爆发出惊人的笑声。

　　在那之后，“漫TIME总编被一小女孩当众扒掉裤子最后用煎饼果子怒砸小女生的”的故事成了夏名出版社的一个传奇故事。

　　李晨尴尬地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一只手拎着戚香云的后领，打算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好好地，谈谈人生！

　　戚香云嚎叫着，被大叔带走。
　　“异兽！！！！！子宫！！！！！！！！！！林奕！！！！！贺子扬啊！！！！救命啊啊啊啊————”

　　******

　　另一边，贺子扬趴在桌子上填申请表，林奕支着脑袋在旁边看。
　　林奕怔了一下，似乎听见了戚香云的声音。

　　“小奕，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戚香云的嚎叫……”
　　“诶？有吗？”贺子扬一愣，摸摸林奕的脑袋“错觉吧，昨晚没睡好？”

　　歪着头思索了半响，林奕点点头“唔，可能吧，应该是我听错了。”

　　******

　　李晨揪着这臭丫头去了漫TIME编辑部。
　　戚香云一路上都在为自己祷告默哀，从爷爷祖宗到耶稣上帝再到菩萨如来挨个在心里跪拜了一遍，只求死了能留个全尸。

　　因为是饭点，编辑部大多是人都不在，只有张梅正拿着饭盒坐在办公桌上吃饭，看到和李晨一起上来的戚香云也是有些惊讶。

　　“诶？这不是香云吗？”张梅还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身为张源源的知心好友，戚香云经常去源源家里玩，所以和张阿姨的关系也算的上熟悉了，张梅也很喜欢这个活泼闹腾的小丫头。

　　“啊，张，张阿姨！！！”戚香云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天使，立刻扑了过去，躲到张梅身后。

　　“诶哟，这是怎么了？你衣服上怎么这么多油。”看到戚香云身上煎饼果子的油渍，张梅忍不住问道。
　　李晨很是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解释或者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过看着戚香云原本干净的白色卫衣上留下一大坨煎饼果子的油渍，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她只是个小孩。

　　“张姐，你这里有没有衣服可以让她先换一下。”李晨问道。

　　张梅有些为难“我这里暂时没有，而且香云个子比我高，穿我的也不一定合身。”

　　李晨彻底头疼了，明明是自己丢脸丢的比较严重为什么最后愧疚的反而是自己。

　　“这样吧，我去旁边的商场给她先带一件，香云在这里先等一下吧。”张梅说着，起身穿上外套。

　　“啊，这……”李晨觉得是自己造成的，麻烦张梅去有些不好意思，欲要阻止。

　　“还是说李总编想要去女生服装店去买衣服？”张梅调笑道。

　　李晨扶额“那……辛苦张姐了。”

　　张梅离开后，编辑部只剩下戚香云和李晨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戚香云嘿嘿一笑，满脸的讨好“嘿嘿嘿，那个，叔叔，这个编辑部，装修的还挺漂亮嘛。”

　　李晨点燃一支烟，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戚香云只觉得背后发毛，不过同时也有些惊讶，就这么近距离地看李晨，还真是个挺帅的大叔，如果忽略那阴郁的眼神和浓重的黑眼圈——还挺攻的！
　　尤其是抽烟的样子，咳咳……

　　此刻戚香云也挺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犯花痴。
　　思索了片刻，戚香云觉得，自己还是先道歉吧！

　　“我错了！！！”戚香云突然一低头，双手合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女子只是一时冲动起了邪念！大叔不要生气！叔叔你看你那么帅一定不会打死我对不对！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家庭美满早生贵子……”

　　“行了行了。”李晨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奔三的人能把她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怎么样，反倒被她这副夸张的样子逗笑了，连去催林奕稿子的热情都让这个小丫头给彻底吸引走。

　　看李晨似乎不打算追究自己，戚香云彻底松了一口气“谢大叔不杀之恩！！！”

　　李晨吸了口烟，终于忍不住问“我很想知道，林奕那个小子究竟在你们面前把我描述的又多可怕。”

　　戚香云愣了一下，思索了半响“嗯，他说你是哪种会拿着喇叭站在楼下催稿，然后站在门口敲一个多小时门逼他修稿的人……”

　　“……”李晨沉默，因为都是真的。
　　之前林奕硬生生是死活也戳不活，明明第二天已经是印刷厂可以接受的最后截稿日，这家伙就这样不回短信也不回邮件，去他家也不开门装不在，最后一怒之下找了个喇叭站在楼下狂吼了半个小时，林奕这才近乎崩溃的开了门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画完了稿子。
　　还有一次是让他修一下合订本的稿子，结果林奕懒，说你就那样订吧其实差不多，最后李晨在他家门口敲了一个小时门逼着他把稿子修了。

　　“你和那小子关系还真不错啊。”岔开这个话题，李晨把还剩了小半截的烟头掐灭丢尽了烟灰缸“我之前还想，他的性格这么古怪，肯定没什么朋友。”

　　闻言，戚香云的脸色似乎难看了几分。
　　“林奕是我人生中结交的最有价值的朋友之一。”戚香云毫不犹豫地反驳到。

　　原本嘻嘻哈哈的小孩突然严肃起来，李晨倒是来了些兴趣。

　　“怎么说？”林奕的性格古怪，众人皆知，以自我为中心，什么事情都是：我高兴，我开心就好。尽管如此，也无法掩盖他是个天才的事实，恃才傲物，在成年人的眼中，他就是个麻烦的小孩。李晨有些好奇，在同龄人的眼里，他究竟是什么样子。

　　“……很难去形容，如果要说林奕，我可以打个比方。当他低着头看井底的时候，你们会以为他再看井中的水，然而实际上他看着的是井水倒映的天空。”戚香云似乎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的确令人摸不透，可是真的了解他的时候，会被他内心惊人的执着撼动，他有一种可以改变周围人的力量……”

　　初中的时候，林奕和戚香云就已经是同班同学。那个时候她和林奕并不熟，倒不如说，所有人都和林奕不熟。他很安静，喜欢画画，总觉得他的目光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戚香云和如今有些不同，她的性格一直很活泼，可是更多地实在迎合，班里的人都很喜欢她，性格好，学习好，有求必应。实际上，她也会有不开心不乐意的时候，有一句话叫做，外表越活泼的人，内心其实越有可能藏着很多事情，可是已经习惯了笑脸，习惯了让所有人觉得自己是一个随时正能量满满的人，她几乎完全忽略了自己最真心的感受。

　　她对林奕一直都很好奇，好奇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没有人能和他亲近，也没有人觉得他冷漠或者疏远。他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拿着油漆桶去操场上画画，用粉笔在墙上涂鸦，用作业本到画画本。

　　戚香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的关注这个人，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在胡闹，后来却发现，他做的一切只是遵循着“我喜欢，所以我去做”这一个理念。和自己不同，他不回去迎合别人，依然过得愉快自在，和同学相处和睦。

　　后来到了初二，两个人被安排成了同桌，在他的带动下，戚香云也逐渐去感受所谓的本心，同时也更多的看到了这个平时看起来平平淡淡的人居然还有呆蠢自负的一面，他坚信自己可以实现梦想，而且绝对不是玩笑。戚香云可以说是看着林奕从一个普通的学生，走上了漫画家的路。从他开始构思，到成功投稿，到第一部单行本的出版，每一个阶段都让她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从那个时候开始，戚香云就很想知道——林奕，究竟可以走多远。

　　两个人越来越熟，戚香云原本就过分活泼，被林奕影响的学会了追求本心，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从原本的外向变成了逗比，从开朗变成了犯二，不过这也是为什么，她的人缘一直很好。最重要的是，她每年都过得很愉快，顺着自己的心情，用最真实的一面去待人接物。
　　林奕甚至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在无形中改变了一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戚香云对林奕有着可以称为敬佩的情感，相信他说的话，相信他能够做到他想要的。

　　李晨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随意说的话会让她这么在意，可见这个小丫头，对那个林奕不是一般的信任。难怪自己在说他性格古怪的时候，她明显有些不开心。

　　“他想要做到的，他一定可以做到。”戚香云说的很认真，因为很多事情都已经证明了这个事实。

　　“好好，我知道了。”看着戚香云林奕他们，李晨都觉得自己有些老了，起身，再次点燃了一根烟“不过呢，按你这么说，他上个月给我说这个月绝不拖稿，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做到了呢？”

　　戚香云：“=A=……”

　　李晨：“趁他这会儿应该还在下面，我去催个稿，顺便给他们说一声你在这里。”

　　戚香云：“=A=……”

　　李晨：“等你的张阿姨回来，你把衣服一换就可以走人了。”说着，李晨转身打算出门。

　　“那个，大叔啊。”终于，戚香云叫住了他。

　　“怎么了？”

　　摆出一副非常同情的表情，戚香云说到“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

　　李晨，吐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