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漫画社[少年篇]》栗风

67、CHAPTER 62

　　夜里，男人脱下原本就松松垮垮的浴衣，温泉的水温暖而舒适，男人长呼一口气，伸展了一下四肢。

　　这温泉不是很大，周围装修的却很是华丽，这是江希文的专属温泉，这个人用贺东衡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标准的享乐主义。周围是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温泉露天，墙壁上还挂着大大小小数张裱在玻璃画框里的画作。

　　正对着江希文的，是一张全开油画，画上是四个人并肩的背影，旁边是白色的建筑，整幅画即使在夜里也透出明亮的感觉。一个是穿着运动服，背着大书包的清瘦青年。一个是背着画板的黑发年轻男子，他正侧首看着旁边身材笔直，身着休闲西装的男子，唇角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另一个……则是一个目视前方的人，从背面看不到他的表情。

　　一杯酒，似乎已经尝不出其中微微的苦涩，一口下肚，就像一杯白水一般。

　　每每看到这张画，江希文都会希望，时间可以回到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尚启超还是那个喜欢运动的二货，他没有留学，没有留在美国当教授。
　　那个时候，贺东衡还是那个正经简单的挚友，他没有被生活压迫，没有被逼着改变。
　　还有那个时候的森墨……

　　想到这里，江希文打住了。

　　事过多年，不论是谁都开始变得平淡，只是江希文每每在这个时候，看着这张画，握着酒杯的手也忍不住有些颤抖。

　　在森墨离开贺东衡不久后，江希文便是第一个联系上森墨的人，其中的原委太过复杂，江希文选择了最合适的解决方法，他没有后悔过，因为就算重来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这么做，尽管让他们分离。
　　可他还是忍不住给彼此都留下了一条重逢的线索，江希文协助森墨建了这永清阁，怂恿贺东衡建造了这温泉酒店，温泉酒店中有一栋别墅甚至可以俯视着永清阁的庭院。

　　可是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

　　也许，是命吧。
　　有些人不信命，可是看着这他们，还有自己，江希文也无数次感叹：这就是命啊。

　　森墨不再露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了个漂亮的小娃娃拿来当徒弟把玩，每天在这永清阁里面，作作画种种花逗逗小徒弟，越发地像是个置身事外不理世事的高人。自己便成为了除了那个小徒弟以外，森墨和外界唯一的接触，森墨的画基本都是由江希文转手卖出的。
　　当然这些，贺东衡全然不知。虽然知道这江希文经常和书画打交道，他也不过一句“那个衣冠老禽兽一直喜欢装风雅。”

　　贺东衡彻底走上了人生的“正轨”，优秀的儿子，美丽的妻子，完美的事业。

　　十几年过去了，江希文也觉得，自己当初留下的哪一点小心思根本就是白费，正他觉得一切都没有转机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在贺家少爷贺子扬带着朋友来的时候，江希文一眼便认出了贺子扬身旁的那个少年便是森墨最宝贝的小徒弟，江希文和林奕虽然没有见过面，却从森墨哪里看到了不少他的画像，也是不是会听森墨提起。

　　江希文现在想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有时候缘分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和他最宝贝的徒弟，相遇了。

　　贺子扬和林奕并排站在一起的瞬间，江希文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看见了当年的贺东衡和森墨，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一切的一切发生的令人惊叹。

　　他下午就在那些孩子在温泉里闹腾的时候去找了森墨。

　　令他意外的是，森墨并不惊讶自己的徒弟会认识贺家的小少爷，他只是微笑着说道“我的徒儿认识什么人是他的事，至于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姓贺的人。”

　　他们都变了，尚启超变了，贺东衡变了，森墨，也变了……
　　江希文忍不住笑出了声，总觉得一切都绝对不会像表面这样平静。

　　按下浴池旁边的呼叫器，不过十几秒，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年轻青年便出现在门口。

　　“江老板，有什么需要吗？”

　　“小赵啊，再给我开瓶酒。”

　　“好的，您稍等。”

　　红酒滑过舌尖带来微微的甜，最后是一丝淡淡的苦涩。
　　江希文一口饮尽，就让他，静观其变吧。

　　******

　　林奕和贺子扬在森墨那里又吃了吃点心，喝了喝茶，庭院里的气温随着入夜越来越低，两个人决定回到旅店。

　　毛笔似乎赖上贺子扬了，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不愿意离开。

　　森墨伸手拎着毛笔的后颈，嘟囔着“你师兄都让那小子顺走了，你可要留下来陪我。”
　　毛笔无辜地喵了一声，以示不满。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只有正在客厅里煮咖啡的叶留尘看见两人回来，默默地转身，也没有打招呼，转身打算上楼。

　　“叶前辈。”贺子扬突然叫住叶留尘。

　　林奕也是一愣，虽说叶留尘和众人基本上也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了，只是和贺子扬之间若有若无地还是有着一些隔阂，每每他们两个人遇上，都会尽量避开对方。

　　贺子扬并不喜欢挑事，所以林奕也有点意外他会主动和叶留尘搭话。

　　“小学弟有什么事啊？”叶留尘的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和善。

　　气氛有些紧张，贺子扬绕开林奕，径直向叶留尘走去，林奕也在纠结他们是不是又有什么矛盾。
　　叶留尘皱着眉，只见贺子扬伸出拳头——

　　把两包白糖糖塞进他的上衣口袋……
　　两包白糖……
　　两包白糖……
　　两包白糖……
　　白糖……
　　白糖……
　　白糖……

　　“这个是健康糖，那种白砂糖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贺子扬微笑着说道。
　　容易得糖尿病……
　　容易得糖尿病……
　　容易得糖尿病……

　　叶留尘两只手都端着咖啡，冲着贺子扬直接飞起一脚，贺子扬反应也快，立刻躲开。
　　“我真是谢谢你啊！”

　　刚在森墨那里，贺子扬看到不少健康糖，知道林奕喜欢甜的，就跟森墨要了不少，毕竟白砂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看见叶留尘刚泡了咖啡，就过去给他塞两包。

　　有一句话叫做，真正了解你的人有时候并不是你的同伴，反而是你的敌人。
　　也许就是因为曾经一段时间的敌对，才导致两个人都很理解对方，所以一旦心结可以解开，便可以成为等同知己的好友。

　　那个时候林奕只是莫名其妙：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当然，林奕这个低情商的小脑袋，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

　　“子扬……你们？”
　　“没事，回房间休息吧。”
　　“哦……”

　　叶留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回到了房间。

　　******

　　叶留尘端着两倍咖啡回到房间，阳阳看见立刻从大床上跳起来，从叶留尘手上接过了一杯。

　　“谢谢留尘哥哥！”阳阳很礼貌地答谢。

　　叶留尘从上衣口袋掏出贺子扬刚塞给自己的健康糖，给周阳扔了一包“用这个，白糖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

　　周阳：……我才十三岁好吗？
　　阳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过能喝到留尘哥亲手煮的咖啡也是很不错的！

　　叶留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台灯，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开始看。

　　阳阳喝了口咖啡，抱着杯子蹲在了叶留尘旁边，看着那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只觉得一阵头疼。周阳的英语不差，不过也仅限于中国学生之中，像叶留尘这种准留学生，基本都是经历过难度很高的托福还有SAT语言考试，尽管如此，看原版书偶尔也会有点费力，不过为了准备留学，叶留尘也不得不努力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

　　“你趴这里做什么？”

　　“留尘哥哥，什么时候走啊。”周阳问道。

　　叶留尘沉默了半响，说到：“三月底。”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寒假马上就要结束。

　　“哦……”周阳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

　　“别在我周围晃悠，影响我看书。”叶留尘忍不住把这个麻烦的小鬼赶到一边。

　　周阳委屈地扁了扁嘴，抱怨着留尘哥哥又不爱自己了之类的滚回床上，无聊地翻看着从戚香云哪里借来的漫画，虽然还没有翻看几页，不过听戚香云说都是非常精♂彩的漫画。

　　不过没看多久，周阳就吵闹着肚子饿，去外面弄点零食，把那本漫画书就这么丢在床上。
　　谁知那漫画在阳阳离开后，就那么一不小心地滑落到了地上。

　　叶留尘看见，附身把那本画画绿绿得漫画书捡起来，正打算放回去，却被自己无意中翻开的一页惊的险些把书扔出去。

　　只见画面上，是两个身体交织的美少年……

　　“学长，你的身体，好棒……”
　　“啊，不要，轻点，嗯……你个坏蛋，我可是你的前辈啊……”
　　“呵呵，前辈……你真可爱……”
　　“唔啊……恩啊……”
　　……

　　叶留尘险些吐血。

　　这个时候，阳阳抱着一包从王博涛那里要来的薯片回来了，一进本就看到叶留尘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这书你哪里来的！”

　　阳阳一歪头，莫名其妙“是香云姐姐给我的啊，我才看了两页，还没看完呢。”

　　叶留尘脸一黑，起身，开窗，毫不犹豫，扔了出去。

　　“诶！我还没看完啊！还要还给香云姐姐呢！”

　　叶留尘打开包，把另一本英文原版书扔给周阳“看这个去，还有以后，除了那个刘奇，离那个叫戚香云的女人也远一点！”

　　可怜的阳阳皱着眉翻开那本枯燥的英文原版书，同时也好奇：那漫画，讲的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