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漫画社[少年篇]》栗风

4、CHAPTER 4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开学的第一天几乎也没有讲什么课，更不用说作业。

　　因为是坐同一辆车，林奕与贺子扬便同路离开。一路上，形形色色的学生，不像早晨来的时候那样安静，反而有些喧闹。

　　已是黄昏，阳光已经逐渐的昏暗了下来，变成了暖暖的橙色。贺子扬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奕，原本就清秀的面庞在暖光之下显得更是柔和。

　　贺子扬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自己这样子很像变态流氓，他都没有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对男人的兴趣高于女人了？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这家伙长得太过清秀。

　　“周末可以不？”这时，林奕突然道。
　　“什么？”贺子扬有些莫名其妙
　　林奕伸手，戳了戳贺子扬的腰，一字一顿的说“给，我，当，模，特”
　　“你怎么还惦记着！？”
　　林奕一挑眉“当然！你一上车我就看上你了。”

　　“……”
　　林奕，你不觉得，这句话有点歧义？贺子扬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好像只有自己想歪了。
　　“算了……画就画吧，反正都是男的。”

　　闻言，林奕笑了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贺子扬“不错！够哥们儿！”

　　公交车站等车的学生很多，这个时间也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所以不论是哪一辆车都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般。

　　“啊！那个班长？还有……漫画家？”这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贺子扬和林奕向声源看去，是一个高个子的少年。

　　林奕记得他，他便是今天唯一迟到荣获劳动委员一职的那位仁兄——刘奇。

　　刘奇一只手插在口袋，校服的拉链敞开着，原本正经的校服让他穿得反而有一些痞气，笑嘻嘻地向两人招了招手“两位也坐公交？你们是几路？”

　　“17路，你呢？”贺子扬道
　　“哦~你们在东区，我在南区，坐29路。”刘奇道

　　南区？林奕和贺子扬都是一怔。

　　在夏城，东西南北中五个区最为发达的便是他们所在的商业东区，相对的，最乱的地方便是夏城的南区。南区大多是工厂和山区，工人都来自外地，鱼龙混杂，再加上四处环山，经常会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件，对于很多不良少年，那里是绝佳的打架场所。

　　夏城中学位于夏城的中区偏东北向，如果说刘奇住在南区，那么他到学校起码要坐四十多分钟的车。更何况，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选择住在南区，大多更愿意选择相对安定的西区和北区。

　　“那你早上来学校岂不是很辛苦？”贺子扬问道。
　　“难怪你迟到。”林奕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奇。

　　刘奇先是愣了几秒，继而笑出了声
　　“哈哈，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脸惊恐地说‘你居然住在南区！’”说着，他拍了拍两人的肩“之前我告诉别人我住南区，他们都一副见鬼的表情，哈哈，好像南区的人都是痞子混混似的。”

　　“不对不对，”林奕摇了摇头“其实他们是在惊奇你这个人这么欠揍，居然还能在南区活下去。”

　　刘奇的嘴角一抽“漫画家，我相信，就你这张嘴，早晚被揍死。”

　　“我不叫漫画家，我叫林奕。”

　　“好好，林奕，哈哈，还有我那里欠揍了，我也就脸皮稍微厚了那么一点吗。”刘奇笑道

　　只见贺子扬和林奕同时瞥了他一眼“原来你知道你脸皮厚！”

　　“喂！你们两个！！！”

　　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个话多的人，等车的时间也变得飞快。在一辆塞满了人的17路公交车停靠在路边时，林奕拉着贺子扬趁着开门一瞬间所腾出的空隙挤了进去。

　　“明天见！”刘奇向两人道，公交车的门已经合上，也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

　　“29路公交车，到了，前往夏城南区，上车的乘客……”

　　转身，公交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刘奇跳上了车
　　算了……反正，以后就是朋友了吧。

　　经过几站后，车上的人少了许多，虽然还是没有座位，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拥挤。两人挤到中间的位置，这公交车的把手挺高，不过以贺子扬的身高就算手臂弯曲都可以扶得很稳，而林奕就有一些麻烦了，倒不是够不到，只是手臂需要伸直，原本背上就背着一个几公斤的大书包，再这样一来反而更辛苦。

　　“你在哪一站下？”贺子扬问道

　　“你下车的地方往后两站。”

　　“嗯，所以你周末就直接来我家，很方便。”

　　“……为什么你喜欢画这些？”贺子扬问道

　　“为什么喜欢？因为……”林奕沉思了一会“……因为我喜欢。”

　　“哈！？因为你喜欢所以你喜欢，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贺子扬对他这超乎常人的逻辑有些无语

　　林奕仰起头，对上了贺子扬的双眼。这是贺子扬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着林奕的眼睛。林奕的眼睛很漂亮，并不是有多么的精美绝伦，真正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中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自己所没有的。贺子扬在一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可是究竟为什么，这眼神中究竟包含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我问你，你有梦想吗？”

　　贺子扬有些奇怪林奕为什么突然问道这样一个不着边的问题
　　“……梦想？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回答贺子扬的问题，林奕直接翻了个白眼
　　“很明显你没有。”

　　“什么意思？”
　　“有梦想的人，根本就不会去考虑怎么样去回答，因为对他们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这就是你为什么不知道我喜欢画漫画。”林奕的声音依然平静“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林奕的话说得贺子扬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说自己没有梦想，还是因为他突然变得有些冷淡的态度。

　　“每个人都有梦想，当然我也有，我希望考一个好学校，接管父亲的企业，难道这不算吗？”

　　“这根本就不是梦想，”林奕道“你知道吗？十个人里面，九个人都会有和你一样的答案。”

　　“你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那我就问你，你喜欢接管你父亲的企业吗？”

　　贺子扬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回答，与其说是不想说，到不如说是没有答案，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我再问你，你有喜欢的东西吗？你有为你喜欢的东西奋斗过争取过吗？”

　　“……”没有

　　“你们所谓的梦想，只是外界环境所给予的对于你这个个体的期望，就像是你从小生活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你的父母期望你可以接管他们的企业，慢慢的，你就会把这个当成自己的梦想，而忽略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仔细想一想，这些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少年的声音很是清澈“也许，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你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林奕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回忆起来，的确如此。从小到大，他永远都是遵循着父母，顺着父母的期望生活，而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爱好，没有兴趣。

　　学习，考大学，接管父亲的企业……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而自己想拥有的，却又是一片空白。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贺子扬问道

　　这时，林奕笑了，他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打造中国最好的漫画杂志社。”

　　贺子扬经常觉得，自己也许就是在这一个瞬间爱上了林奕，每每回忆起来，那个笑容总是那样记忆犹新，比起那个傍晚的夕阳，这个笑容更加的温暖人心。

　　那一刻，贺子扬真正明白了林奕所用拥有的而别人没有的那种力量——“属于自己的梦想。”

　　不是别人给予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执著与追求。在生活中，人们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生存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久而久之，打击，悲伤，愤怒，虚荣……世界会让你明白你因该靠什么去生存，当你对这个世界看得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你自己本身，就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你懂得了如何去生存，如何去应对，却永远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想要追求什么。

　　突然，一辆电动三轮车闯到了公交车的前方。

　　司机猛地一踩刹车，因为车中闷热，林奕的手心本身就出了不少汗，猛然的刹车由于惯性林奕瞬间整个身子都甩了出去。

　　“TMD你看不看路！”司机暴怒的叫到

　　那三轮车司机悻悻地绕开，司机的嘴里依然骂骂咧咧的。

　　可是此刻，贺子扬完全听不见。
　　贺子扬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也有些僵硬。

　　在林奕被甩开时，他直直抱住了贺子扬的身体。脑袋撞到了他的胸口，稳稳当当的埋在贺子扬的双臂之间，也幸亏贺子扬抓得比较稳，否自两个人肯定栽倒在地上。
　　鼻息间是少年头发上淡淡的香气，纤细而精瘦的胳膊正环着自己的腰。

　　这……是什么感觉。
　　贺子扬变得不知所措，搞什么！他又不是女的我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奕抬起头，揉了揉撞疼的脑门“你胸肌也太发达了吧！好硬……”
　　“我练了很多年跆拳道。”

　　“难怪……”直起身子，从贺子扬的怀中脱离。
　　顿时贺子扬在轻松的同时闪过一丝失落

　　林奕正要再次抓住上方的扶手时视线突然停顿在了贺子扬的身上。
　　若有所思的勾起了嘴角

　　有种……奇怪的预感
　　贺子扬咽了一口唾沫，眉头微微蹙起。
　　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贺子扬的预感便兑现了

　　林奕丢下扶手，双手直接再次环住了贺子扬的腰

　　轰——
　　原本已经放松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
　　“你干什么！？”
　　“你比较稳，当扶手吧。”
　　“……”

　　然而，贺子扬并没有拒绝，只是一路上，他再没有说一句话。

　　就这样，有很多人看见了这样的一幕，高个子的少年稳稳得住着公交车的扶手，而偏矮的少年双手环这高个少年的腰身，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微妙的氛围……

　　傍晚的光线本来就很是昏暗，一旁的林奕自然也没有发现，贺子扬微红的脸。

　　******

　　“东区商业街到了,下车的乘客……”

　　“我要下了。”贺子扬拍了拍林奕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道。
　　林奕似乎已经发了很久的呆，愣愣地松开了双手“哦……那明天见。”

　　看着他一幅呆呆的样子，贺子扬没忍住勾起了唇角，和说话时那副小狐狸一般的表情简直是天差地别。

　　贺子扬硬生生地抑制住了去捏林奕脸蛋的冲动道“好的，明天见。”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

　　下车后，目送着17路公交车远去，贺子扬才慢慢离开。一路上，他的脑中全部都是林奕，身上似乎还遗留着少年身上的温度，他对自己所说的话也在脑中回响着。

　　你有梦想吗？
　　你那根本就不是梦想
　　只是家人对你的期望蒙蔽了你
　　你不会明白……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

　　回想似乎令自己有些不悦，可是自己有无法否认。

　　这时，贺子扬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不远处，是一个小小的书报亭，在报亭的外面贴着一张海报——永烁江湖。

　　鬼使神差的，贺子扬走向了那个他路过了无数次都无视掉的书报亭。他见自己的同学看过这部漫画，所以有所耳闻，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遇上这个作品的作者。

　　“这本书多少钱？”贺子扬问道

　　书报亭的老板是一个操着陕北口音中年男人，“这个啊，一本十五，俺给嫩说，这个卖地好地很！”说着，将一本语文书大小的漫画递给了贺子扬。

　　封面很是精致，是一个身着古装的少年，扎着长长的马尾。金灿灿的四个大字“永烁江湖”。在名字的左下角，是一个小小的“作者：森一目”。

　　仔细想一想，那些真的是你需要的吗？那些真的是你喜欢的吗？
　　林奕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倒要看看，你的梦想，到底有多重。
　　“我要《永烁江湖》的全套。”贺子扬道

　　闻言，书报亭大叔立刻漏出了欣喜的笑容“莫问题，莫问题，邓一哈哦。”

　　接过五本厚厚的漫画，贺子扬拉开书包，塞在了书包的最底层——被老爸发现就完了。

　　紧接着，欢欢喜喜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