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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鬼夜行 每年七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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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殇醒来时周围漆黑一片,而自己正倚在一棵老松树脚,因为有风,松针上的露珠静静滑落下来,将他肩膀的衣裳打湿。
想起身,身上的伤口却如撕裂般疼痛起来。
“咦,火怎么又熄灭了。”牧瑶手抱一捆干柴枝看着地上的一堆柴火愣了半天,直到看见夜殇那双在夜里也明亮的双眼时,才惊喜的走到他身旁,“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好点没有?”
夜殇点头,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显得十分苍白,牧瑶赶紧将一个葫芦递到他手上,“快喝吧!”自己则用道法生起一堆火,立刻将周围照得亮堂。
可这火刚生起,却又平白无故的熄灭,牧瑶甚是不解,“怎么会呢!用法力生起来的火竟也会熄灭。”
这句话马上令一旁的夜殇警觉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牧瑶想了想,“七月十四!”
夜殇再也顾及不了身上的疼痛,起身拉起牧瑶便一路往山下跑,“你快离开玉骨山,这里很危险!”
牧瑶一边傻愣愣的任由夜殇拉着自己的手,一边喘息,“怎么了?难道有鬼怪不成?”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牧瑶一抿嘴,挣脱夜殇的手,“就算有鬼怪我也不怕,我可是有降妖除魔的本事,方才你也瞧见了,狐妖是我杀的,你也是我救的。”
夜殇脸色一沉,“每年七月十四鬼节,玉骨山百鬼夜行,你虽有法力,但道行根本不够,又怎会敌得过数百鬼魂!”
牧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居然被他看出来自己道行不高。可他不过和自己一样年龄,又不像自己学过道法,怎么就被他看出来了呢!不过确也是实话,那只狐妖能被她杀死,全靠师父给自己的这把青明弓,但此弓一天只能使用三箭。方才杀狼群用了一箭,杀狐妖又用了一箭,现在只剩下一箭了。
两人相视无语,就在此时一声雷鸣响彻,闪电裂空而过,玉骨山浓烟四起,翻涌不止,风卷残云,周围一片阴森。
夜殇脸色黯沉下来,“不好,快跟我下山!”
牧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一股正气消失无影。她平日里胆子虽大,却始终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子,不由躲到夜殇身后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黑暗中传来众多鬼哭的声音,有凄惨的,有悲凉的,有无奈的,还有凶恶的,传入耳中立刻心生恐惧,牧瑶浑身的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
夜殇眉目一蹙,喃喃低语,“糟了,来不及了。”
牧瑶被这些鬼哭声吓得浑身发软,终于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师父,师父,你快来救救瑶儿啊!”
夜殇立马捂住她的嘴,俯在她耳畔轻道:“你不要叫了,鬼魂都已经出来了,叫也没用,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不过你要听我的。”
牧瑶眼睛一亮,对他点点头,夜殇这才松开手将自己颈项间的挂坠取下,挂坠吊链下垂着的是一枚并不起眼的黑玉石。
夜殇将挂坠套在牧瑶的脖子上,“牧瑶,这个石头看着普通,却不是一般的石头,它能保护你安然下山。不过这一路上你都要一个劲的往山下冲,无论中途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下脚步,知道了吗?”
牧瑶眨巴着双眼点头,心里是害怕和担忧,“那你呢!”
夜殇露出薄薄一笑,“我没事!明日正午在玉骨村头见。倘若……倘若我没有出现,一定要通知玉骨村的村民,明晚子时前必须离开玉骨村,知道吗?”
牧瑶紧紧握住胸前的黑玉石,沉重的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此时的冷静和舍身哪怕是大人也做不到的,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担心的却是别人。
牧瑶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由唤了声,“夜殇哥哥……”
夜殇推了推她,“快走,记住我的话!”
牧瑶垂下头,复又抬头看他,“夜殇哥哥,你也要记住我的话,我在玉骨村头等你!”
夜殇微微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牧瑶这才闭上双眼,狠下心来迈起步伐便往山下冲去,直至消失在黑暗的夜中……
此时,山中浓烟尽数散去,清晰可见的鬼魂终于现身,有模样俊俏非凡靓丽清秀的,也有长相狰狞丑陋凶神恶煞的,声势浩荡一浪压过一浪,都朝着夜殇的位置飘来。
夜殇大睁着眼睛,黑暗中不知何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又是你这个臭小子,每年此时我出世的大好机会,你都处处与我做对,我不过是想脱离这鬼界,为何你总是一心要将我锁在这深山中。”
夜殇一脸严肃双眉越皱越紧,虽然他才十二岁,却有着大人一样的执着和冷静,“爹爹说过,你是因为我的出生才得以出世,所以,我给玉骨村和玉骨山都带来了厄运,我不会任由你为非作歹,你既然属于鬼界,就应该安分守己的呆在鬼界,为何每年七月十四都乘着鬼节来临到这人世间。不仅如此,还令百鬼一同现身,到底是何目的。”
那女鬼“呸”了一声,语气万分不屑,冷漠又高傲,“我鬼魅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还不需要你这毛头小子来指责。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黑玉石是你的护身石,如今你给了那个小姑娘,恐怕今晚你不是我的对手了,我要让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被这些鬼魂吃掉,哈哈哈……”
随着这叫鬼魅的女鬼笑声,山中开始阴风大作,鬼气瞬间大盛,雷雨交加,满山都是诡异的气息。那些鬼哭声愈发响亮,还夹杂着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夜殇双手挡住头部,抵御这股厉害的强风。
一个鬼骷髅以闪电般的速度蹿到夜殇身后,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就准备咬上夜殇的脖子。夜殇早就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一个猛转身,双手死死抓住那个鬼骷髅。那鬼骷髅一见没得逞,便费力扭动着上下颚,丑陋的牙齿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还不断从嘴中吐出鲜血,顺着夜殇的手臂往下流淌。
那鲜血慢慢变为黑色,并发出微红的气体,夜殇只觉得手臂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烙住,顿时手臂传来皮开肉绽的嗞嗞声,一阵剧痛由内至外令夜殇浑身颤抖,他却咬牙坚持并不松开自己拽住那鬼骷髅的双手。
而脚下,一双双鬼手伸出土面,死死逮住了夜殇的双脚,并用力的将他往地下拖。夜殇见情形不好,这样下去不但自己的双臂保不住,可能连双腿和性命都会丢掉。于是他用尽力气单手继续抵挡住鬼骷髅,另一只手迅速垂到腰间将那把匕首摸出,扬起手狠狠就将匕首插.进了鬼骷髅的眼睛里。鬼骷髅凄厉的惨叫一声,便往上空飞去,那腥红的鲜血如泉水一样直流而下,很快染红了地面,它在半空中左右乱窜,最后垂直落下,重摔在一块大石头上。骨骼皆被摔得粉碎,只留得那牙齿还在咯咯作响。
夜殇见消灭了一个,双脚联合双手使劲对着那些鬼手一阵拳打脚踢,直到挣脱纠缠,拔腿开跑。
那鬼魅见此冷哼一声,“想跑,没有黑玉石,你是在劫难逃,哈哈……”只见她周围黑气一卷,盘旋而上,速度极快的飞到夜殇跟前挡住他的去路,“臭小子,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她单手掐住夜殇的脖子,并将他慢慢举起来,周围数百厉鬼欢呼大笑,鬼魅手一挥,周围鬼魂的声音又瞬间静止。
她凶煞的双眼慢慢变得妖冶,腐烂的一张脸开始恢复新生,那一直没有头发的头颅开始长出乌黑的头发直拖到地上,她若不是异类,也应该是个美人了。
阴风阵阵的玉骨山,此时充满了嗤鼻的血腥味,还有诡秘般的孤独。
“今晚过后,本鬼魅终于可以出世,哈哈哈哈……三百年来,我被锁在这深山中受尽孤独,直到十二年前你出生带来的那股邪气才让我得以出世,不料又遭遇他人用法继续将我锁回玉骨山中,还给你那枚令我讨厌的黑玉石镇住我。如今,总算是解脱了,哈哈哈……”她的声音猖狂又尖锐,尽情发泄这三百年来的怨气。
夜殇挣扎着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双眼是不服输的傲气,“就算我死了,你也无法为非作歹,世间有那么多驱鬼除妖的人存在,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他们的手上。”
鬼魅根本不把夜殇的话放在眼里,反而用她那恶心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舔,好似意犹未尽,“就算是驱鬼除妖的人,也奈何不了本鬼魅的,等我以鬼身修得妖力,到时候区区一个凡间,能奈我几何。”
夜殇冷冷一笑,虽然呼吸已经快要窒息,还是狠狠道:“青阳大师一定不会饶了你的,他既然能将你锁在这玉骨山三百年,就不会让你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你今天就算逃了出去,他也不会饶了你。”
鬼魅的头发慢慢缠上夜殇的身体,将他从下往上裹得严严实实,“等你死了,我就会先去找那个老道士,报我三百年的仇恨将他碎尸万段,世间的一切,再也奈何不了我。”道完这句,那密密麻麻的头发便将夜殇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夜殇的力气再也用不上来,呼吸也愈发困难,就在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鬼魅突然痛苦的惨叫了一声,那裹住夜殇的头发竟是松垮下来,而掐住夜殇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夜殇失去平衡坠到地上仰头,这才发现鬼魅胸口已经被一支发着微光的箭射入,她再也没法动弹,任由身体慢慢融化。周围的鬼魂亦是受到牵连,呜呜嚎叫,鬼身且开始渐渐消逝。
“这……”夜殇猛然一惊,立即回头就瞧见离自己几丈距离的牧瑶,拉弓的姿势仍然保持着,“无论你是鬼是妖是魔,青明弓都绝不会允许你为非作歹。”
鬼魅的表情突然一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眼珠竟从眼眶中滚出,脓血和泪水夺眶而出,汹涌不止。她脸上好不容易重生的皮肉开始腐烂,头发也迅速的脱落,神色万分痛苦,“青……明……弓……你是……你是子墨他……什么人……”
“师父的尊名也是你这丑陋恶毒的鬼魅可以叫的。”牧瑶愤怒而道,丝毫看不出一点害怕。
鬼魅颤抖着身子无奈对天惨笑了数声,“好,很好,哈哈哈哈……”她的元气开始消散,整个鬼身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在最后消失的那一刻,用悲凉的声音唤了最后几个字,“子墨真仙,子墨真仙……”
只是霎那间,山中再度归于平静,方才恐怖血腥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直到鬼魅消失以后,牧瑶这才跑到夜殇跟前,看着他满身伤痕血迹斑斑格外痛心,“夜殇哥哥,你没事吧!”
夜殇抿嘴点头,若不是她,自己怕是已经死了,她,又救了自己的命,“不是叫你在玉骨村头等我吗?这么危险,怎么回来了。”
“我担心你!”牧瑶将他扶起身来,“夜殇哥哥,你的伤又重了,都是因为我,你若不把黑玉石给我,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夜殇忍受着剧痛勉强一笑,“我没事,倒是你,不听我的话。”
牧瑶低垂着头,语气越来越小,“我刚跑下山,才想起师父的青明弓还有一箭未用,你把黑玉石给了我,想必很危险,所以我没有多想又跑回山中,还好赶上了,不然……总之现在没事了。”
夜殇惨白的一张脸上多了些许笑意,不管怎么说,曾经靠着青阳大师给的黑玉石才能镇住的鬼魅,总算被消灭,村里也就安全了。
突然,一口鲜血毫无预兆的从他口中喷洒而出,双腿也不听使唤的跪了下去,全身又是阵阵剧痛,夜殇的手却死死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地。
牧瑶惊慌失措的看着夜殇,不由分说也跟着跪了下来,泪水如洪水般溢出眼眶,“夜殇哥哥,你是不是很痛,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夜殇虚弱的吐出这句话,身子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那仅剩的一丝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的伤,实在太重……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夜殇哥哥,夜殇哥哥……”牧瑶哭喊着,悲凉的声音在空旷的玉骨山中来回游荡。